《开朗小狗穿进贵族学院》士多啤

14、第 14 章

　　地下矿道坚硬阴冷，在黑暗中一路往下延伸，奔跑时嶙峋的石壁在探照灯的光线中晃动，如同不知名巨兽曲折的肠胃。

　　小浪坚持跟着栎野一起行动，他无法自己作出决定，但在栎野作出抉择后立刻选明白了自己的路，迅速倒向了更危险的那一边。

　　换成小浪带路，栎野在后面边跑边调整对讲机的频道，他陆陆续续和一些队伍联系上了，知道还在矿下的这批矿工及学生大致分成了三队分散逃离。他和三个大部队都进行了沟通，记下了他们现在的坐标，分享了自己下来的出口的位置，建议大家如果条件允许，都往同一个出口跑。

　　尽管有熟悉地下矿道的矿工们带路，但在黑暗和恐惧中所有人都心神不宁，失去部分判断力，大部分是在朝着远离深渊的出口狂奔。

　　有了栎野的从中联系，他们知道了其他人的位置，几乎都不做他想地采纳了栎野的建议，朝着同一个出口跑去。

　　被栎野送出去的女生就是从这里离开，如果她顺利向圣奥报信，那以诺曼为首的老师大概率会从同一个矿井进入，能更快地接到学生们。

　　然而，在持续的沟通里，栎野始终没从几个队伍中得到四眼仔的消息。

　　他像是和几支大部队都跑散了。

　　“我没看见你说的人！现在大家都已经在往外跑了，你们也别深入了，快走吧！”

　　奔跑时掀起的风声和沉沉的喘息声从对讲机中传来，现在距离出口位置最远的队伍的学生领队劝栎野离开。

　　栎野眉毛无意识皱着，沉默，小浪仍跑在他前面，瘦削的背影似乎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

　　他没来得及说话，对讲机那头忽然一静，栎野的心脏有预感似的紧绷，下一刻——

　　“啊！！”

　　“救命！！”“不要挤！在哪里？在哪里？”“好痛！救救我，别扔下我！”“是魔兽！该死，别逃了！攻击型异能的人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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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乱的脚步声，尖叫和哀嚎，以及破釜沉舟的愤怒的吼声，一切声响混乱地同时响起，时远时近，接着随着对面对讲机落地的闷响，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黑暗无声涌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小浪的脚步停了下来。

　　栎野的脚步也停了，他用力握紧手中的对讲机，指节泛白。他眼睛干涩，抬眼看向转过身来的小浪，恐惧裹挟着悲伤再次涌上，缓缓开口。

　　“我们，要不要往回……”

　　下一秒，他的眼神骤然一变，清越的嗓音因面罩的隔绝变得低而沉闷，由于太过急促，近乎是嘶哑的。

　　“——停下！”

　　小浪愣了愣，他的行动并未受限，只觉一股能量如有实质地自颊边扫过，卷起的气浪浮动了他的头发。

　　在他的视野里，栎野扯下了面罩，苍白的双颊上金色的点状符文亮起。接着左右两侧的纹路向里延伸，灿金的细线贯穿了他的嘴唇。

　　他张开嘴，鲜红的舌头上浮现出螺状纹，那纹路猛地一亮。栎野又说了一遍，“停下！”

　　黏湿的液体从头顶滴落，小浪慢半拍抬头，看见头顶的石壁上攀着一只难以形容的魔兽。它没有骨骼，没有具体的形状，像团破烂的湿抹布。

　　然而，它浑身都是红的，那是属于人类的鲜血。蠕动的身体中裹着破碎的血肉和挖出的眼珠，灰色的黏液混合血液一起滴下，落在小浪的脸上。

　　他竟然没听到对方爬行的声音！

　　小浪表情骤变，猛地就地翻滚离开它的笼罩范围。紧随其后，被栎野硬生生喝停两秒的魔兽终于摆脱束缚，剧烈扭动了两下——石壁因为它的动作破裂，窸窸窣窣地落下碎石，这样的力道，它本身动作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E级魔兽，无声虫。”小浪起身，挡在栎野身前，拔刀：“弱点是背面隐藏起来的口器。”

　　他并不是和栎野说明，更像是出于惯性说给自己听。无声虫贴地飞速朝他们爬来，口器藏在身躯下，看不见究竟在哪儿。

　　刀身浮现淡淡的荧光，黑暗压抑的地下矿道忽然多了一抹月色，头顶的石壁没有变化，刀面却反射出一弧长窄的弯月。

　　【异能：刀魂】

　　第一式：月弧。小浪抬刀，长刀同时分出三重刀影，他躬身朝无声虫相对而去，速度快到像是眨眼间两个黑影猛地撞在了一起。但更鲜明的是自上而下贯落的刀影，如同月光泼上了这滩丑陋的血泊。

　　无声虫身躯有瞬间的僵直，小浪侧刀，刀下的躯体顿时断成几节。

　　栎野总算看见它藏在身下的口器，有数个，里面是细密的尖齿，不停地收缩着。

　　他下意识抬起探照灯照过去，笔直的光线投射那刻，小浪的刀尖也到了——第二式：逐月。

　　刀尖精准捅穿所有口器，裂成几段的无声虫同时抖动，在地面抽搐翻滚，五秒钟后，终于在刀下一动不动地死去了。

　　小浪用刀拄地，微微晃了一下。

　　栎野立刻跑过去，看清他的脸后一顿，小浪的左侧脸颊凸起黑色的血管，蛛网般顶起了皮肉。

　　小浪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平静地说：“无声虫的黏液有毒性，但毒性不强，只能暂时麻痹身体。我经过这方面的训练，有抗性，五分钟后就好了。”

　　栎野松了口气，笑起来，然而，笑容只展露到一半。他们都听见了声音。

　　在他们来时的路上，断了一只触手的章鱼形魔兽显出身影，被刀身斩断的触手断口黏答答淌着绿血，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睛仇恨地盯住小浪。

　　栎野扶着小浪的手掌收紧。

　　小浪直起身体，手掌微微颤抖，重新握住了刀。

　　但他没有挥刀的力气了。

　　“栎野同学！小浪同学！”

　　身后忽然传来喊声，栎野猛地回头，看见矿道主路外，斜下方的位置冒出四眼仔的脑袋，正在努力朝他们挥手。

　　那里有个隐秘的矿洞！

　　章鱼怪弹起冲过来的同时，栎野俯身背起小浪，朝矿洞冲去。粗壮的触手从背后重重抽来，栎野被抽中了小腿，剧痛蔓延，他不受控制地屈膝，趴在他背上的小浪竖刀用力撑住地面，才让他没彻底跪下。

　　“啊啊啊不要啊！老天保佑没伤到骨头没伤到骨头！快跑啊栎野同学！”

　　四眼仔飙泪，趴在矿洞边缘乱七八糟地一通喊。随着他的喊声，栎野神奇地从剧痛中缓过来，继续背着小浪狂奔。

　　小浪伏在他身上，两条胳膊无力地垂在他胸口，仅有的力气只够握住刀。栎野的面罩挂在后脖颈上，顺滑的黑发和面罩系带摩擦，变得有些毛躁。颠动中偶尔看见系带下露出后颈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异常鲜明。

　　这是小浪第二次被人背着，第一次是小时候他闹脾气不愿意练刀，爷爷狠狠揍了他一顿，又饿了他三天。然后把将近昏迷的他从小黑屋里背出来，他满怀愤怒地趴在爷爷背上，因为愤怒维持了意识的清醒。

　　也因此，在被轻柔地放到床铺上后，他看见了山岳般强大的爷爷脸上淌下的眼泪。

　　爷爷说：“小浪，你只能练刀。关于未来的预言中，你的刀是希望之一。”

　　他没有听懂，现在也没懂。

　　但小浪现在握着刀，庆幸自己坚持握住了刀。

　　矿洞近在眼前，四眼仔朝他们高高举起了手。栎野迈开脚步，却在余光中捕捉到狰狞的触手狠狠甩来！

　　他猛地侧身，控制不住惯性抱着小浪滚出一段距离，他们离矿洞更远了，而章鱼怪摆动着触手极速逼近。六条触手同时举起，笼罩了整个矿道，在空中蠕动着，投下死亡的阴影。

　　栎野咬牙，抱起小浪冲向矿洞，在触手砸下那刻，将怀里的小浪抛向四眼仔——

　　四眼仔猝不及防，但还是接住了小浪，他站在矿洞凸起的石壁上，“哎哟”几声，多亏矿洞里其他高大的矿工扶住他，才让他不至于和小浪一起跌倒。

　　小浪的视角骤然倾斜翻倒，触手遮挡光线，矿道里更暗了。栎野面朝魔兽转身，背对着矿洞，他手持探照灯，雪亮的光线将背影勾出轮廓。刚刚映在眼底的那段后颈似在半明半暗的光中融化了，触手瞄准栎野的头颅抽下，他站在阴影中，后背清瘦却挺拔，小浪恍惚间想起他趴在对方背上时，被栎野的骨头硌到的感受。

　　“以人为食的肮脏怪物，既不属陆地，更不属于大海。”

　　——言灵系异能，审判。

　　栎野抬眼注视着面前张牙舞爪的魔兽，在他话音出口的那刻，浅金色的细线在空中交错，束缚住了所有触手。深绿色的、粗长的黏糊触手同时被迫停下，离栎野最近的那条就正正悬于他的头颅。

　　他想起管理者倒下的无头尸体，落在尸堆中的脑袋脸上茫然的表情。

　　“像你们这种东西，就应该消……”

　　消失。

　　——言灵系异能，裁决。

　　栎野的口鼻在说话的同时呛出鲜血，裁决形成一半，架住魔兽的金线颜色加深。他粗暴地抹去唇边的鲜血，感受到被恐惧掩盖的强烈的怒意在生死关头挣脱了束缚，从胃部一直烧到喉咙。

　　他哑着嗓音，即将补全剩下的话。

　　就在这个瞬间，无形的能量场压下，面前张牙舞爪的章鱼怪像受到什么挤压，霎时间变成了一堆烂泥。触手爆炸，在地面溅出浓郁的绿血。

　　它被压扁后，米妮的身影出现在矿道中，她捋起凌乱的鬓发，朝栎野投来关怀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