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63、寄生灵力

　　那是一张许璃从未见过的面孔，但很显然，这身体的主人是认识这个人的。

　　“你就躲在这里，不要出声，知道吗？”

　　说话的，正是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他像是在安慰眼前的人，又像是在告诫自己，“你会没事的。”

　　“不要去……”

　　许璃察觉到身体的主人开了口，是一个女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许璃感到有些耳熟，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有些听不太真切。

　　男人冲女人摇了摇头，随后便又将女人眼前的缝隙掩盖好。

　　许璃的视线再次一片漆黑，而后便听到女人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说道：“周敬，不要去……”

　　可是，外面却只传来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就在许璃还没有弄清，自己此刻在什么地方时，下一秒就感到自己眼前的场景又再次变化。

　　这次先视觉一步占领她感官的是嗅觉，一股剧烈的恶臭在许璃回过神来之前，就一股脑地充斥了许璃的整个鼻腔，若不是身体不是她自己的，可能此时便直接干呕了出来。

　　她连忙屏住了呼吸，不让自己跟随身体的主人一同呼吸。好不容易适应了之后，许璃这才注意到周遭的环境。她的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可很显然并不在之前那个地方了。

　　此时的她——或者说这身体的主人，应当是处在一个暗室内。四周一片静悄悄的，似乎也并没有旁人。

　　就在许璃思索着如今的处境时，就听到一阵交错的脚步声，还有隐隐的说话声。

　　许璃当即就警觉起来，下一刻就感觉身体的主人也动了动，像是也在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于是，不太清晰的谈话声，便传入了许璃的耳中——

　　“那个叛徒已经抓到了吗？”

　　“已经抓到了，正关在暗室里呢。”

　　“那就好，可别再让他跑了。”

　　“是是是，我们一定会看好他，绝不让他再有逃跑的机会！”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那些人似乎已经来到了暗室的门口。

　　“这就是关着他的地方？”

　　“是的。”

　　“行了，把门打开吧。”

　　随着一声令下，很快便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咔哒”一声响后，一缕光亮从推开的门缝后漏进来。

　　门被推开，身体的主人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

　　他像是在确定着什么，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而跟随着他的视线，许璃也得以有幸看清暗室内的情况，随后便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所见到的场景。

　　只见整间暗室里，堆着许多残肢断臂，看起来像是属于人类的。

　　门口的认似乎也是看清了里面的情况，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就站在门口冲里面的人喊道：“周敬。”

　　听到那人唤自己，周敬也丝毫没有反应，就那么瘫坐在原地，像是一个毫无生机的死物。

　　可许璃听到这个名字，却忽然想起，方才那个女人，似乎也是唤他周敬。

　　“你别以为装死就可以了，我们一定会找到那个女人的，希望到那时你还能这么安静。”门外的人冷嗤一声，“我们的计划很快就要实现了，你当初投靠我们时，不也渴望得到祂的力量吗？”

　　说完之后，他也不顾周敬是何反应，径直转身离开，同时对着身后的手下嘱咐道：“看好他。”

　　随着门再次落锁，暗室又重新陷入黑暗，许璃却仍旧在想着那人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如今看来，这里应该是一个组织的据点，周敬也是这个组织的一员，且一开始他是自愿加入的。只不过可能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导致周敬离开了组织，却在路上被组织的人找到。

　　那么之前的那个女人呢？她又是谁？

　　就在许璃思索之际，周敬的声音骤然将她拉回了现实。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

　　许璃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虽然知道周敬可能说的不是自己，但是这个暗室除了他之外，好像也并没有旁人。

　　那这个时候，周敬又是在对着谁说话？

　　不知为何，此刻周敬给许璃的感觉，让她不由得联到了先前在清风道观的后山上，她在千树的回忆中，那个斗篷男人也仿佛窥探到了她。

　　可是，这两个人会有什么关联？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就在这时，周敬又开口了，他似乎也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得到回应，“我就快要死了，但是我不甘心。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

　　又是一阵长久的静默后，许璃听到一道如同呓语一般，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

　　“我要你的血肉。”

　　“好。”

　　一约既成。

　　几乎是在周敬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许璃感到有什么攀上了周敬的身体，随后周敬仿佛受到巨大的痛苦一般，整个人抽搐着倒在了地上，同时撕扯抓挠着自己的身体，像是要将自己的皮肤与血肉一同剥离似的。

　　隐约中，许璃还能听到皮肉被撕扯腐蚀的声响，光是想象那副场景就已经令人头皮发麻。

　　即便许璃并不会与周敬共感，但此时此刻，她还是隐隐升起一种感同身受的错觉。

　　周敬已经疼得眼前阵阵发黑，指甲在地面划出了清晰的血痕。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许璃却发觉自己渐渐能够视物了，她知道这变化是来源于周敬。

　　忽地，周敬的动作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力气似的，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许璃无法确定周敬此时的情况，但却发觉自己感知不到周敬的呼吸与心跳声了。她不知道周敬是不是已经死了，但她仍停留在周敬的身体里，也全然没有要回到现实的意思。

　　而之前那个莫名出现的声音，此时也没了动静，许璃不知道它是否还在这个暗室。

　　在它说话时，许璃也并没有感知到它的存在，它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道声音，只是一个存在的意识，并没有任何实体。

　　眼下这种情形，许璃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只能耐心等着事情出现转机。

　　此时她也知道，周敬之前是在对着那声音说话，却也无从得知，周敬是怎么察觉到那声音的存在的。

　　就在许璃胡思乱想之际，原本已经没了动静的周敬，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许璃没等来别人，却等来了周敬的“死而复生”。

　　许璃此时已经顾不得惊讶，因为她发现随着周敬的视线，她看到了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周敬并没有立即起身，依旧保持着昏倒之前的姿势，所以他的一只手臂便仍旧横亘在自己的眼前。他这么一抬眼，那手臂的模样，便清晰地映在了他和许璃的眼中。

　　那手臂上已然没了一丝血肉，白森森的骨头干净得好似他早已死去多时。换句话说，周敬此刻便是一具能动的骷髅。

　　他的意识与魂魄仍旧存在，可身体却已经不能称得上是身体。

　　就连许璃也无法断言，他此刻究竟是生还是死。

　　这明明称得上是极为恐怖的存在，可周敬却丝毫不露惧意，反而立即爬了起来，仔细打量着自己这副新的“躯壳”。

　　“成功了……”

　　许璃听到周敬低声呢喃了这么一句。

　　随后，许璃便见周敬起身走到暗室的门口，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从外锁上的门给破开，然后将闻声赶来的守卫杀死。

　　紧接着，他踏着那些尸体，眼也不抬地走出了这条长长的暗道。

　　许璃看着他将所有人杀死，直到剩下最后几个逃得快的人，周敬一路追到了那座荒山。

　　就在许璃以为，周敬又会直接将这些人了结了的时候，就见他抬手使出灵力。紧接着那些人就如同中了邪一般，突然变得目光呆滞，随后自己将头扎进了泥地里，直至再无声息。

　　做完这一切后，周敬才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尸体发呆。

　　直到这一刻，许璃才从之前的画面冲击中回过神来。

　　也是在这时，她才算是确定了周敬的身份。

　　之前她所见到的那个斗篷男人，或许就是周敬，之所以一直穿着斗篷示人，恐怕也正是因为他此刻的这副模样。

　　他的这副模样也令许璃想起了另一个人，周玲。

　　在百年后的西街26号，周玲也是一具骷髅，承载着自己的残魂，在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后，等来了她和明暄再次踏足那座宅子。

　　唯一不同的，大抵就是周敬如今仍旧是完整的魂魄，可周玲却是残魂，同时还有无数其他的残魂存在。

　　那其中，又是因为什么变故，才造就了那样的结果？

　　现在许璃唯一能够确信的是，那力量并不能直接将人怎么样，而是需要人亲口“答应”它的要求。而且它似乎也需要吞噬便占领一个身体，变成一个寄生的存在。

　　这样的话，似乎只有周敬一个人拥有这力量的原因，便能够说得通了。

　　可为什么百年后他们却始终没有见过周敬这个人，反而是周玲还活着？

　　许璃沉思良久，蓦地想到什么。

　　——会是因为周敬已经死了，而周玲曾接触过这个力量，所以最后才被“选中”成为第二个人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