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51、其心莫测

　　听到明暄这么说，许璃这才放下心来。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就听一阵敲门声，随后黑无常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铺子内。

　　“大人，您找我？”

　　明暄见人来了，也没再和那初生魂魄周旋，开门见山地对黑无常说道：“有一只魂魄避开了你们的搜寻，一直在世间游荡，你把它带回阴司吧。”

　　黑无常一听，以为明暄是在责怪他的疏忽，低着头说道：“对不起，我们下次会注意。”

　　明暄刚想说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道：“你先带它回去吧。”

　　黑无常见明暄没有责罚他，知道这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于是应了声“是”后，便带着那初生的魂魄离开了药铺。

　　事情解决，许璃和明暄便也准备休息。

　　许璃躺在明暄为她准备的“小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帛，头顶的灵力光球散发着温和的光，不一会儿就让许璃陷入了睡梦中。

　　翌日清晨，天才刚亮，许璃就被屋外的一阵喧闹声吵醒。

　　她从灯台中飞出来，发现明暄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而就在这时，屋外的动静又重新出现。

　　许璃没有直接出去，而是将窗台推了一点缝隙，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屋外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正面对着明暄不知在说些什么。许璃还记得明暄之前教过她的术法，很快便听清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褚老爷，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不必着急。”

　　“明大师，我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我们家的事就算那些人不说，您肯定也已经都知道了。”被称作褚老爷的人并没有依言坐下，而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感谢您没有将这些事都宣扬出去，小莹此番离家出走，我们也认了。”

　　“不瞒明大师，我们已经和季家解除了婚约，这个婚事也就此作罢。”

　　许璃听到这些话，有些惊讶，认出了来人就是那褚家的老爷。而他口中的小莹，想来就是他的那个女儿。

　　明暄对褚老爷的话并没有太过惊讶，他早就已经料到了最后会是这个结局，所以面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既然褚老爷已经做下决定，又来我这铺子做什么？”

　　“我现在也不逼迫她回来，我就是想问问明大师，她如今的情况如何？”

　　明暄看着褚老爷，顿了顿说道：“褚小姐眼下一切安好。”

　　褚老爷听到明暄这么说，悬在心口的心才总算落了回去。

　　今天一早起来，他就听家里的小厮说小姐不在自己的房间中。他找遍了整个府上，都没有发现她的影子，便猜到她是偷偷跑了出去。

　　可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他只得先去季家说明了情况，随后又莫名其妙地退了婚。

　　等到离开了季家，他便直奔明暄的风水药铺，想要知道自己女儿如今的情况。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直接打听自己女儿如今在什么地方，只是问她如今是否安全。

　　“多谢明大师。”

　　褚老爷说着，就想要离开，明暄却突然出言叫住了他：“褚老爷，您不想知道自己女儿的下落吗？”

　　褚老爷闻言眸光闪了闪，最后还是重新转过了身，目光望向了明暄。

　　“明大师，我只有小莹一个女儿。但有的时候，这也并非是件好事。”褚老爷道，“不瞒您说，在季家之前，小莹曾经还有一门婚事，她还为那人生了一个女儿。不过那人不在明城，那孩子如今也被养在了其他地方，所以明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此事季家知道吗？”明暄问道。

　　“知道。”褚老爷点了点头，“但褚家与季家，只是利益往来，并不需要感情的基础。”

　　许璃远远地听着褚老爷的话，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这种做法，也无法辨别，对方到底是希望这桩婚事成还是不成。

　　“如果她回来，这门亲事依然会继续，但如果她彻底从我们的眼前消失，那便也就此作罢。等到人们都忘记了这件事，那一切便也不了了之了。”

　　“褚老爷是希望，让事情顺其自然吗？”

　　“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即便这条路会很难走？”

　　“是的。”

　　明暄似是轻叹了一声，“我明白了，褚老爷慢走。”

　　目送着褚老爷的身影消失在了药铺门口，许璃才现身出来。

　　明暄扭头便看见许璃，问道：“方才吵醒姑娘了吗？”

　　许璃摇摇头，转而问明暄：“他这是不打算管自己女儿了？”

　　明暄知道许璃刚刚将他们的对话都听了去，不过明暄也不觉有什么，“这或许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话虽如此，但许璃看着明暄的神色，却不像是“最好的选择”的样子，于是问道：“怎么了？”

　　“这位褚小姐，虽然能躲过这次的婚事，但如果我没有预料错，或许她在很久之后，会有一道危及性命的劫数。”

　　许璃：“——”

　　过了片刻，许璃才压下震惊问：“那你方才为什么没有直接告诉褚老爷？”

　　“这件事是无法阻止的。”明暄道，“那褚小姐嫁入季家，就未必是一个好的选择。”

　　许璃明白了明暄的意思，那褚家小姐命中是注定要经历这个劫难，可如果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让一切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褚小姐兴许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

　　于是，因为褚家小姐的消失，季家与褚家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迫结束。这件事很快就传扬开来，不过几日就沦为了明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许璃他们却并未再去关注。

　　那位褚老爷离开后没过多久，风水药铺便又迎来了今天的第二桩生意。

　　是昨晚的那对夫妻，以及他们的孩子。

　　夫妻二人抱着孩子走进风水药铺，行动间都带着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听到声响，许璃扭头去看，一眼便看到了来人。

　　明暄此时不在院子里，许璃想了想，还是回屋去叫明暄。

　　而那夫妻二人在前院中不见明暄，既不敢进到里屋，也不敢出声唤人，只能忐忑地站在院中，等着明暄出来。

　　他们本以为还要等上一会，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不过片刻过后，明暄就从屋内走了出来。而许璃则也在明暄肩上，跟着一同出来了。

　　见到明暄，那夫妻二人神色有些紧张，却还是上前两步，“明先生……”

　　明暄瞧出了两人的不自在，于是在简单招呼了两句后，便直奔主题：“二位不必紧张，我们先看看孩子吧。”

　　女人闻言，连忙将孩子往前递了递。

　　明暄先是看了看孩子的脸色，确定没什么异常，随后又替她把了脉。

　　“明先生，我孩子病得重吗？”男人看着明暄，即便昨晚明暄已经说过孩子没什么大事，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再确认一遍，确定自己的孩子不会离他们而去。

　　“只是一些寻常的病症，之前一直久病不愈，也是另有缘由。现下症结已除，再吃些寻常的药很快便能好全。”

　　明暄并未将话说清，可这语焉不详的言语，却已是足够令两人听懂。

　　看着明暄转身去抓药，夫妻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男人又道：“明先生，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明暄动作一顿，“二位尽管开口便是。”

　　“我听说一些东西本来就容易盯上幼儿，既然我们孩子是因为那东西……那是不是说明，她更容易招来它们？”男人踌躇着说道，“所以我们想……明先生可否有办法，让那些东西不敢再靠近？”

　　“当然！我们会给钱的！”

　　男人一番话说得磕巴，一方面是因为紧张，担心明暄会回绝他们，另一方面则是他对怪力乱神之说虽有敬畏，却并不能称得上全然了解。

　　不过，明暄却是听懂了。

　　他想了想，随后对两人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赠二位一道护身符吧。”

　　两人闻言面上一喜，紧接着便连连向明暄道谢。

　　明暄快速将药装好，随后又回身进了里屋。在里屋呆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才又重新走出来。

　　出来时，他的手上拿着两样东西。

　　明暄先将一张折好的纸递到两人跟前，“药我已经替二位抓好，这是服用时的一些注意事项，只要按照我所写的，将这些药吃完后就能完全恢复了。”

　　紧接着，他又将另一只手上的护身符拿出来，“这枚护身符有驱邪避煞的作用，将它放置在你们孩子贴身的地方，便不会有邪祟侵扰了。”

　　两人将明暄给的东西一一收好，又是一番千恩万谢后，才满眼感激地离开了风水药铺。

　　比起来时的沉重，此刻的他们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许璃认得那枚平安符，是与之前在竹园村相同的平安符，想到之前明暄曾说过的，这平安符只能抵挡一次邪祟，之后便会失去作用。

　　倘若那平安符在失去作用后，那家人不知道，之后又该怎么办？

　　许璃这样想着，也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明暄没想到许璃居然连这也会知道，不过还是向许璃解释道：“这种护身符本身就有震慑邪灵的作用，寻常的魂魄只要感应到了它的存在，就会自行远离，护身符自然也不会轻易失效。”

　　许璃顿时便明白了明暄的意思。

　　如若真的有不惧符咒之力的邪灵出现，那明暄必定会有所察觉，自然也会及时处理。

　　所以许璃所担心的问题，基本是不会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