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49、灵力之体

　　听到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答案，许璃一时也不知是好是坏，但在得知那些残魂与褚家无关后，许璃还是下意识感到庆幸。

　　她也没有直接回答明暄，只说自己是随便问问。

　　明暄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百年时间，足以让这座城池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何况还曾发生过巨大的动荡，几乎到了整个明城都毁于一旦的程度。

　　也正因如此，百年后的明城虽照着旧城所建，但在所贩售的物品上，却有着极大的差别。

　　明暄见许璃对这些感兴趣，便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等再次回到风水药铺时，已经临近午时。

　　直到此刻，许璃才终于有了些“自己真的回到了百年前”的实感，此刻明城轻松的氛围，让她短暂忘记了百年后那些沉重的事。

　　许璃后知后觉的想到，明暄应当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所以才会借着熟悉明城的机会，让她放松心情。

　　许璃看着明暄将之前买回来的东西放下，然后又对许璃招呼道：“姑娘来尝尝这个糕点。”

　　见明暄并没有要提及此事的打算，许璃便也没有主动挑明。她飞到桌边，立马便闻到了糕点的香气。

　　她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我也能吃这些吗？”

　　“姑娘是如今应当是一只花灵，也有灵力护体，所以寻常人类的食物也是可以食用的。”明暄道。

　　“花灵？”许璃表情有些惊诧，“所以我现在是一只花灵？”

　　其实直到此刻，许璃才知道自己成为了一只花灵。之前她对精怪魂灵都只是了解的层面，却不想如今自己却成为了花灵。

　　许璃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海棠树，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己当初一睁眼就是在这棵海棠树上。

　　“这棵海棠树得我的神力滋养，姑娘能够借此托生，也不无可能。”明暄看出了许璃的想法，直接肯定了她的猜测。

　　明暄望着许璃，沉吟开口：“不过，姑娘倒是与寻常花灵不同，你的身体是由灵力凝成幻化而成，应当与你并非此世之人有关。”

　　“灵力凝成的身体？”许璃怔了怔，下意识便重复了一遍。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但她也知道，自己看自己，是看不出什么的。更何况自己之前一直都是人类，当花灵还是头一遭。

　　“那我这会有什么影响吗？”许璃问道，“比如如果我用了过多的灵力，就会无法维持身形之类的。”

　　“自然不会。”明暄摇头，“灵力随你托生而存在，两者自然不会有冲突。”

　　说完，明暄又觉得不解，“姑娘怎么会这么认为？”

　　许璃原本还以为，自己的情况与之后明暄的情况是一样的，所以如果自己能够找到解决办法，或许明暄也就有救了。

　　虽然知道这其中还是有些细微差别，但在听到明暄否定的话后，许璃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失落了一瞬。

　　但表面上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对明暄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而已。”

　　转念想想，无论是明暄还是千树，他们以魂魄形态凝成实体，与她一样虽都是以灵力化成，但最初他们却都是有过身体的。

　　而她如今，某种意义上，却是自出生起就是这种状态。

　　更何况……那时候的明暄，连魂魄都并不完整。

　　下午的时候，风水药铺并没有客人光顾，许璃便跟着明暄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微风和煦，许璃惬意地躺在石桌上，一旁的明暄正翻看着一本书籍。

　　一切都看起来无比闲适，如果忽略掉明暄手中的那本书籍，是一本生死簿的话。

　　没过多久，许璃就有些泛起了困意。迷迷糊糊之间，许璃在脑海中忍不住想，如果明城没有朱雀信徒那些人，让明城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是不是百年之后的明暄，就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生活。

　　许璃难得做了一个美梦，再醒来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姑娘醒了？”明暄看到许璃坐起来，笑着说道。

　　许璃缓过神，见到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搭了块帕子。

　　虽然对于不是凡人的明暄和许璃来说，他们根本不需要这种御寒的东西，但明暄在许璃来的第一天，就为她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最令许璃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之前季清送来的谢礼，当日就被明暄改造成了她睡觉的地方。

　　那座灯台被明暄拆去了灯座上的蜡扦，只留下了一个底座，又在上面铺上了柔软的布帛。

　　只不过明暄并没有单独给许璃整理房间，而是将灯台放在了自己屋内的桌上。

　　“虽说药铺应当不会发生什么危险，但为了以防万一，姑娘还是住在我的屋子里吧。若是有什么事，姑娘可以直接唤我。”

　　许璃自然没有异议，她如今这副模样，随便找个角落都能呆着。若是明暄真为她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她睡在床上，没准直接就被被子压得爬不出来了。

　　不过她没想到，明暄居然会特地为她收拾出来一个睡觉的地方，还特地向她解释了一番。

　　之后担心许璃怕黑，明暄又给许璃留了点灵力在灯台内，微弱的灵力在黑夜里散发着温和的光亮，恰好能伴着许璃入眠。

　　许璃见明暄已经将生死簿收起来，于是问道：“这是要出门？”

　　明暄点点头，“嗯”了一声，“城南那边有异动，应当是有魂魄死后不知该去何处，我需要过去一趟。”

　　“引导魂魄去阴司一事，不是应该由鬼差完成吗？”许璃下意识便问道。

　　明暄一愣，随后道：“我初来明城时，明城只我和明霁二人。所幸明城琐事不多，阴司诸事便由我一人处理，寻找鬼差一事便耽搁了许久。后来我恰巧救了一对兄弟，我便与他们做了约定，待他们死后便来阴司上任。”

　　许璃先前也听明暄提起过，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渊源。只是……

　　许璃狐疑地看向明暄，“那他们不会还在世吧？”

　　明暄听到许璃的话，不由失笑，“此时已距离当年过了数十年，那两个孩子如今已到阴司就任，只不过对阴司诸事的流程尚还在适应学习阶段，有些事不如我亲自走一趟方便。”

　　许璃顿时了然。

　　“姑娘可要随我一起？”明暄又问道。

　　许璃自然是答应的，她熟练地飞到明暄的肩上坐下，与明暄一同出了门。

　　他们来到城南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所以那走在街上的一男一女，便显得格外惹眼。

　　但是许璃他们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夫妻二人身上。

　　那女人的怀中，还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这婴儿一直哭闹不止，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神色焦急地哄着。

　　他们的神色忧虑，初春的夜晚，天还有些凉，吹在身上的风还带着些刺骨的凉意。这两人身上的衣裳已经洗得发白，打着不少的补丁，发丝微乱全然没有多少体面。

　　可他们怀中的婴儿，却裹着厚厚的襁褓，看着虽也破旧，却并不单薄。

　　许璃注意到，那孩子的周身病气缠绕，随时都可能夭折。更更令她在意的是，那孩子的头顶上方，还有这一团看不清形状的什么。

　　那东西一直停留在婴儿头顶的位置，像是想要挤进孩子的身体，却始终没能成功。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着一直被阻挡在外面，那东西似乎也有些气恼，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像是发泄似的，对着那孩子又抓又挠。

　　当然，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而那孩子，似乎又哭得更凶了些。

　　那东西尖锐的叫喊，与婴儿不间断的啼哭，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而那夫妻二人对自己孩子头顶的东西一无所知，也听不到那东西的叫声。他们只不停哄着孩子，面上的神情愈发沉重。

　　“这是最后一家医馆了，谁都救不了我的孩子，难道我们真的就只能看着他死吗？”女人一边说着，眼角再次流下了泪水。

　　“一定还有办法的。我们明日出城，再去其他地方看看。”男人安慰着女人，同事也像是在鼓励着自己。

　　“可是……”女人神色哀愁，正要说话，忽然就见襁褓中的孩子脸色一瞬间变得青紫，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就连哭闹声也开始断断续续。

　　“这是怎么了？！”女人大叫一声，神色顿时变得惊恐。

　　他们也不在往回走，随便找了个墙角的位置停下，然后手忙脚乱的去查看孩子的状况。

　　可是这种情况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对这样的变故也顿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男人率先反应过来，“我们去医馆！”

　　“可是还有谁愿意救我们的孩子。”女人忍不住哭泣道。

　　男人闻言也是怔住。是啊，他们本来就是从医馆出来，这几日他们找遍了明城所有的医馆，问遍了所有的郎中，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救得了他们的孩子。

　　这种时候，又有谁愿意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就在他们感到一阵绝望，觉得他们的孩子恐怕只能活到今日之时，一道声音，便犹如天籁般，从他们身后响起。

　　“二位，你们的孩子，能让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