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24、善恶有报

　　于老板从来都不是一个无辜的求财者。

　　他不是想要发扬家业，受人蛊惑，求了那面害人的铜镜。

　　也不是误害了自己的孩子，从而想要断其祸根，求上了明暄。

　　从始至终，他都知晓自己所做的一切，利用自己的权势，让无数人枉死。又用这残忍方式得来的财富，继续无止境的杀戮。

　　直到魂魄反噬，一切都不再可控，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也会死在这场献祭仪式里。

　　明暄听着女人的叙述，沉思良久后，才像是终于领悟到了一切的真相。

　　“多谢于夫人告知这一切。”

　　明暄对她郑重的行了一礼，以做感谢。

　　“我只想知道，这一切是否可以终结，再也不会有人枉死，而他也能得到应有的代价——”

　　女人的话音还未落下，就听身后一道近乎诡谲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明明声音平缓，却仿佛在她耳边炸开。

　　“夫人，你在说什么呢？”

　　许璃清楚地看到，女人在听到这声音之后，身子猛地颤了一下。可是她却紧攥着拳头，闭紧了双眼，并没有回头去。

　　于老板从转角处走出来，逐渐走近了他们，他并没有去看一眼女人，而是笑盈盈地看向了明暄和许璃。

　　“明大师和许姑娘来得这么早吗？真是让二位久等了，还被迫听了内人这一番疯言疯语。”

　　“于老板的意思是说，方才于夫人的一番话，都是疯话？”明暄也跟着说道。

　　“自然——”于老板道，“这附近的谁人不知，我的内人前些日子，便因女儿久病不医，一时难以接受，变得疯魔了。”

　　“所以，无论方才她说了什么，都还望明大师不要放在心上。”

　　许璃看着于老板的神情，觉得他应当是不知道，他们早已知晓了后院的那些白骨，也不知道女人方才都说了哪些事，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将一切都归咎于女人的发疯。

　　“我知道了。”明暄温声应了一句，随即却在于老板变得诚挚的笑容中，继续道，“但这一切，还是等于老板到了公堂上，向那些人解释吧。”

　　“你说什么？”

　　于老板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扭头望去，就见不知何时，齐子修已经带着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此刻见于老板回头，齐子修一招手，众人顿时一窝蜂地上前，将于老板和女人齐齐押住。

　　等一切都做完后，齐子修才上前与明暄打招呼：“明先生，还有这位许姑娘。”

　　“辛苦齐大人走这一趟了。”明暄道。

　　“明先生客气了，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我还要多谢明先生告知了一切，让明城免于灾祸呢。”齐子修忙摆手道。

　　明暄笑了笑，说道：“齐大人不必如此，只是事后若有赏赐，还望大人不要忘了风水药铺的一份功劳。”

　　面对明暄如此坦然的言语，齐子修先是一愣，随即又并不意外地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明先生放心，我定不会忘了的。”

　　闻言，明暄便笑得更加真心实意：“如此便多谢齐大人了。”

　　他们的谈话并未回避旁人，齐子修身后的一群差役，自然将他们二人的话听了个完全，以至于此时他们看着两人，不由得心生出：齐子修怎么会认识这样一个人的疑问。

　　好在，这个话题很快结束，两人也终于聊起了正事。

　　“明先生所说的证据，现在何处？”

　　“在于府的后院之中。”明暄瞥了一眼被押着的于老板，眼看着他眼底浮现出恐惧之色，“齐大人随我来。”

　　许璃跟着明暄一同来到后院，同行的除了齐子修还有几名差役。

　　几人来到后院，在见到池底那堆积的白骨后，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许璃等人，其余人都齐齐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过饶是昨夜已经见过，今天在这阳光下，如此清晰地再次见到这些骸骨，许璃还是忍不住心生寒意。

　　无他，看那些堆积的尸骨数量，足以看出死去的人不在少数。而且看着那些骨架的大小，有些甚至只是总角之岁的孩童。

　　“明先生，这些尸骨，我们那我能动吗？”齐子修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明暄，问道。

　　若是其他案子，遇到了这些尸骨，他自然是让人将这些证据带走。只是此事明暄在场，他是知道明暄的本事的，同理，有明暄在的地方，自然是有不同寻常之处。

　　事以，他也不敢贸然行动，以免惊动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况且这于府上下，尤其是这后院和水池，一看就邪门的很。

　　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不对劲。

　　明暄想了想，随后说道：“齐大人可以暂且将这些尸骨带走，以做对簿公堂的证据，只是这其中还有些因果未了，待齐大人那边的事情结束，还要劳烦齐大人将这些尸骨送回来。”

　　齐子修闻言，也没问什么因果，只当即应了下来。

　　而明暄顿了片刻，又看了齐子修身后的那些差役一眼。

　　那些差役被这么一盯，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就要撇开眼睛。

　　齐子修也注意到明暄的视线，连忙保证道：“明先生放心，这些人都是我的手下，他们不会乱说的。”

　　“好。”明暄得到齐子修的承诺，这才放下心来。

　　他其实并不在意此事是否会被旁人知晓，只是得了齐子修这个承诺，日后若有什么差池，他也好有个应对之举。

　　于是，趁着齐子修和那些差役不注意，明暄将自己昨日设下的防止他人动水池的灵力撤去，看着那些差役将水池底部的白骨捞出了在池边堆积出了一座小山。

　　随着骸骨被捞出，许璃看到后院的黑气愈加浓郁，几乎要将整个后院覆盖包裹。

　　“奇怪，明明刚才还是晴天，天怎么突然就黑了……”

　　“是啊，我也感觉突然浑身凉飕飕的，这地方可真邪门。”

　　许璃听到那几个差役小声嘀咕着。

　　身为普通人，齐子修和那些差役看不见这些黑气，但它们所带来的变化却是实打实的，根本不需要再去辨别。

　　齐子修也感到有些不对劲，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明暄和许璃。

　　就见两人都没什么反应，只不约而同地同时看向天空某处，神色凝重。

　　他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看去，可却只看到一片暗沉的天空，其余便什么也没见到了。

　　不愧是明大师，就连身边的助手，也和别人不一样！齐子修当即在心底感叹。

　　就在众人感觉到越来越冷，甚至有些哆嗦的时候，忽地感觉到周身一暖，原本阴冷的感觉陡然间消失不见。

　　众人齐刷刷扭头，就见明暄仍旧平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可是手上却是捏诀的姿势。

　　众人见状，当即明白过来，是这位看不出底细的人出了手。要说先前还对明暄有所怀疑的，如今也不由对明暄生出一股敬意。

　　明暄倒是没有在意这些人是如何想的，在差役们将骸骨全部打捞出来后，他便动手将那些躁动的黑气重新镇压回池底，等着日后齐子修将这些骸骨送回来，再来处理这些残魂怨气。

　　齐子修吩咐人将这些骸骨装好带走后，转头对明暄说道：“明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齐大人，且慢。”明暄叫住齐子修，又问道，“于家其他人已经搬离了于府，齐大人待如何？”

　　“我们已经调查出了他们如今的落脚处，也派人过去缉拿他们，必不会叫他们逃脱的。”齐子修道。

　　“如此便好。”明暄点头道。

　　许璃看了齐子修一会儿，突然出声询问道：“齐大人，我能和那位于夫人说两句话吗？”

　　齐子修一愣，随即也没有多加思索，道：“当然可以。”

　　于是，得到了齐子修应允的许璃，走出了后院，来到于府门前被押着的那位于夫人面前。

　　许璃看了她两眼，随即问道：“您当真是是于老板的夫人吗？”

　　女人见到许璃独自一人率先出来后，心底便有些忐忑，想着是不是里面出了什么问题。可在听到许璃的问话后，她却是万万没想到的，但她只是笑了一声，并未有答话的意思。

　　许璃盯着她看了一会，已然明白过来。于是她不在执拗于答案，而是转而又换了一个问题：“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女人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轻声答道：“苏婷。”

　　身后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许璃知道是明暄和齐子修他们出来了，好在她想要的答案也已经得到。

　　于是她退后一步，对着苏婷道：“苏小姐……”她顿了片刻，意识到许多的话此刻已经不便开口，辗转了许久才道了一声：“多谢。”

　　苏婷此时也明白了许璃的意思，她没有再开口，只是无声地笑。在齐子修出来后，跟着那些差役的动作，离开了于府。

　　“事情也算是解决了一半，现在就差齐子修把那些骸骨送回来，明暄大人就可以清除掉此地的残魂怨气了。”千树看着齐子修等人远去，这才忍不住感慨道。

　　明暄听着千树的感叹，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许璃，“姑娘方才想要与这位苏小姐单独谈话，是发现了什么吗？”

　　或许是听见了许璃最后对苏婷的称呼，于是明暄也跟着改了对苏婷的称呼，只是也无人知晓，他究竟是否看出了这其中的端倪。

　　许璃沉吟片刻，忽视了一旁千树的追问，只轻声道：“只是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