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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刀 ...


  •   苍境尊主府新立,第一批侍女已经定好,今日入府。

      “跟我来吧。”尊主府门口一低矮老者睨着眼转身,示意身后各色衣裙的侍女们跟着进去。

      时愉一身姜黄色窄袖夹衫,趁人不备,快步跟上了那一列侍女混在其中进了府。

      老管事在前面走得不紧不慢,路过好几个营帐都没有任何停留和言语,直到一开阔处才停了下来。

      时愉偷偷抬眼去看此处正中央的大帐,听到老管事懒洋洋的声音:“此处是主帐,尊主的住处。主帐不设人侍候,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尾音特意拖长,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侍女们好几眼,然后扬了扬下巴。

      “若是有些不安分的,”他顿了顿,“冲撞了尊主,本管事也爱莫能助。”

      “尊主平日里少有回府……”老管事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身后一道传音打断。

      “覃耕,带她们进来。”

      这道传音语气不善,摒弃周围一切声音传到在场每个人耳里,声音不大不小却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覃耕听到更是吓得狠狠一哆嗦,似乎没想到主帐的主人会在。

      他立马转向大帐,躬身抬手应声道:“是,尊主。”
      说完就忙扭头吩咐侍女们跟上他。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老管事瞬间变得战战兢兢,帐中人身份便明了了,走在时愉身边的侍女们都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毕竟,尊主褚枭早就凶名在外。

      两侧有人掀开厚厚的帐帘,众人陆续进去。没有人敢直视座上之人,几个小侍女飞快地瞟了一眼就吓得马上低下了头。

      帐中人在他们进来之后没有任何动作,但周身气压却瞬间降到最低。

      时愉虽只到了苍境两日,但已经听说他们新晋尊主的许多骇人传闻,所以进去时她也谨慎地没敢抬眼。毕竟她混进来是躲灾的,万事都得审慎低调。

      不对!这气味……
      她向来嗅觉敏锐,进来后只觉一阵琥珀香扑面而来。这香似曾相识,忆起来在哪里闻到过之后她惊得眼睫一颤,低垂的双眸不受控地微抬。

      看见座上人的样子后,女仙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眼前人一身玄色金纹袍,套着暗金甲衣,随意地倚坐在正中央的软榻上,微微低着头抬眉盯着他们。两道剑眉凌厉又傲气,神色含着不悦,尤其眉眼间还一道猩红的血痕。

      看着着实令人望而生畏,然而最可怕的是,这张俊美凌厉的脸时愉不是第一次见
      ——是他!
      那晚被她捅了一刀的黑袍魔君!

      时愉吓得飞快低下头。
      什么是天塌?她想,莫过于此刻了。

      回溯这孽缘,要从一日前说起。

      她近日实在是落魄不偶,祸不单行。
      本是为躲避追杀逃来苍境,却只见四面戒严,各个出入关口只出不进。

      十万年前那场大战之后,仙魔两族合二为一,从此再无族类之分,仅有功法之别。整个上界被分为各个不同的境域,各自为政。然而近年来弑魔兵肆虐,打着重振仙族的旗号四处征战。虽然他们名义上叫弑魔兵,但连修仙者也不放过,所占之境中人人皆受其害。

      许多境域成了他们的攻击目标,苍境就是其中之一。故苍境现在正处战时,不久前才抵御住弑魔兵的一次大规模进犯,敌人还在外虎视眈眈。

      这样一来时愉只能躲躲藏藏地徘徊在境外,却不幸竟撞见一伙人的打斗。

      她生怕遭受池鱼之殃,想要悄悄溜走。谁料不小心与那孤军奋战的黑袍魔君对上了眼。

      怪事在下一秒就发生了——直到现在时愉都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对方怔愣一瞬后不管不顾地冒着被其他人击中的风险来抓她。

      她被拎起后颈的领子提走,一路飞到了苍境里面。

      本来就这样轻松越过了苍境的界门限制,对时愉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但黑袍魔君在她身后呼气沉沉,又一言不发。经历这么多事她已如惊弓之鸟,只怕又会因为意外撞见什么事被人灭口。

      于是她便趁其不备便一刀刺向那人攥着她的手,在魔君受痛脱手之际逃之夭夭。

      之后本想找个地方住下,但苍境如今人人自危,鲜少有客栈迎客,而且现在苍境封境,她一个外来客是怎么混进来的也跟人说不清楚。

      可她也怕那位提溜她进苍境的魔君会抓到她,好在听说此地新立的尊主府正在招人。

      她了解到,苍境这位新尊主嫌麻烦直接将尊主府立在了军营里,就在前营的后面。

      若是混进尊主府当侍女,军营里戒备森严,追杀她之人难以进入,她便能暂时保命。

      可她实在没想到,苍境主竟然是她那晚刺伤的黑袍魔君。如今她成了他的侍女,岂不是自投罗网?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她脸上拙劣的易容之术了,来之前她想着以防万一还是得做点伪装,于是在脸上用了些胭脂泥土,与她真正的样子有很大的差别。

      若还是被认出来了,就见机行事,大不了和那群银面鬼鱼死网破,再者她最后可以试试装死,说不定就逃过一劫。

      装死都不行的话,她就自尽,让自己轻松地下黄泉,好少受点痛苦。

      她想着自己或许还能蒙混过关,却不知道那位玄袍乌瞳的尊主早在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将目光锁定她。

      褚枭看到时愉装出来的那一副鹌鹑似的胆小模样,微不可察地冷笑了一下。

      站定后覃耕向座上人拱手作揖,道:“尊主,侍女们到了。”

      褚枭没理害怕的老管事,只随手往身旁一挥。他手边的桌案上出现一张罗帕并一盆清水。

      “那你,”他随手指了第一排的一个侍女,“过来给本尊把血擦掉。”

      突然被点到,那侍女又惊又喜,正要上前。

      谁料苍境主又突然指向另一个侍女,开口道:“算了,换你吧。”
      …………
      “算了,还是你来。”

      随后他将面前的几个侍女挨个点了个遍,点了又马上换人。

      覃耕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珠,却是丝毫不敢抬起手擦干。

      他随侍这么长时间,苍境主从没吩咐过人贴身伺候。

      更何况,在战争中上位的的苍境主战场负伤无数,对他来说这点血痕不过一道小小清洁咒的事,哪还需要用罗帕擦?
      现下他既要使唤人又翻来覆去地换人,怕是起了刁难之心。

      不知道军营的谁又招惹了这位新尊主,连累了他们这些下人。

      前面点人的动静不小,然而时愉一直不敢抬头,埋得太久脖子都僵硬了。
      她现在只想隐身,或者赶快离开这个让她随时都会露馅的地方。

      正想着,她最不愿听的声音却又响起了,说出的话更是让她一惊。

      “还是最后一排——”褚枭顿了顿,“黄衣服的那个来吧。”

      闻言时愉心中狠狠一沉,她不死心地看了看自己姜黄色的衣摆,又瞟了瞟旁边人的裙角,绝望地确定只有她一人穿的黄裙。

      完了。
      时愉心中大骇,僵在原地不敢动。

      不耐烦的声音催促她:“愣着做什么!”

      时愉被说得一抖。随后只能视死如归般闭了闭眼,赶紧答:
      “是,尊上。”

      女仙微微俯身,声音泛着抖。

      她僵着越过其他侍女们往前走。

      认不出我认不出我……
      时愉心中忐忑,拼命祈祷。

      可等她离那暴君越来越近,他又突然开口了。

      “你……”暴君突然顿住,语气像是在回想些什么。

      时愉条件反射地又浑身一颤,脚步顿住。

      褚枭本就紧紧盯着她,见状眼里泛起戏谑,满意地结束逗弄她,故意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只道:“快点!”

      时愉下意识就小跑了过去,同时也松了口气。她想着暴君没有立即发难,那就说明她这身伪装还算有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处置了什么人,她越靠近越能闻到褚枭周身的淡淡血腥味,脸上的血痕配上他桀骜的眉眼,愈发像只鬼狱里的恶鬼,瘆人可怖。

      于是时愉更不敢靠近他,跑过去后就驻足在站一步开外的地方,手足无措。

      她一连几次这样停住,老管事早看不下去了。他连忙道:“尊主,这一批侍女都是新来的,还不懂服侍您的规矩。要不让她退下,小的给您擦?”

      他完全不想上赶着去触霉头,但是这个侍女长得面黄肌瘦,堪称丑陋,不知是走了什么后门被选进来的,偏偏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褚枭选中,万一尊上看她不顺眼发了怒,那他们这些管事怕是也难逃一劫。

      而时愉听到管事这些话只觉得覃耕的行为可称得上感天动天,险些感动得她“热泪盈眶”。

      但还未等她放下心来,暴君就朝她抬了抬下巴:

      “就你。”

      雀跃跳动的心脏悬在半空中,时愉心死。
      她只得硬着头皮向前鞠一躬,埋头抬手摊开掌心,等着褚枭将手上把玩的罗帕给她。

      上首之人却并没有动作,叫她举着手等了许久。

      时愉举得手酸,然后她听到:“本尊看你很眼熟啊。”

      唰的一下时愉感觉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心中“咯噔”了一下,一种灭顶之灾的感觉笼罩在心头。

      她不是什么傻子,如果说刚才她还有希望没有被认出来的话,那么现在暴君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她肯定暴露了。

      他是如何认出来的?她这下是死定了。

      不管是因为那一刀之仇,还是因为撞见那场深夜的打斗,时愉知道自己都已成了眼前人的眼中钉。如今对方竟是这苍境之主,甚至一来便认出了她。

      阴差阳错间,已是在劫难逃。

      时愉虚虚合着眼,却仿佛看到了什么。
      啊,原来是幽冥的鬼们在像自己招手,她马上要死了。

      然而下一秒什么轻薄柔软的东西东西被丢进她掌中,时愉诧异地抬头,看着手中的罗帕。

      “你们都下去。”紧张中她听到褚枭对众人吩咐道。

      然后那人直勾勾地盯着她道:“就你留下继续擦。”

      所有人迅速地退了出去,出了营帐后才敢松一口气。刚才跃跃欲试的小侍女们现在倒是安分了,褚枭满脸是血喜怒不定的样子让她们不敢有非分之想。

      很多侍女是被家中送进来的,为的就是抓住这次机会接近褚枭。反正苍境民风开放,侍女不过一份差事,不会对她们有什么影响。

      但经此一遭大多数人已经偃旗息鼓。

      想到被留下的时愉,同情的有,看笑话的也有,总之都觉得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被暴君留下来,指不定要受什么罪呢。

      众人唏嘘,唯独一个叫牵吟的小侍女觉得此事非同寻常,她虽也是初来乍到,但是听自己在军营里当副将的爹爹说起过尊主的许多事——虽然尊主对敌人手段狠辣,但似乎并不会没事找事,随意惩罚无关之人。

      但不管怎么说,她对时愉都是同情的,毕竟尊主看起来就很可怕,更别提要单独呆在一处。

      *

      众人走后的寝帐内。

      褚枭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时愉的一举一动,看着她故作镇定地将罗帕沾湿、拧干,然后目不斜视地抬手……

      实际上方才时愉只崩溃一瞬,随后就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告诉自己,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于是在褚枭看不到的地方,时愉垂下来的眼神里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面上仍是一副胆战心惊极度害怕的模样,但暗地里已经默念着召唤口诀,将戴在脖子上储物吊坠中的东西召唤至掌心。

      这一切都被隐藏在她略显宽大的袖中。

      她另一只手攥着罗帕,定了定心神后,按褚枭的吩咐将其贴上他的额头。

      突然,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手腕。一股力量拉扯着,转瞬之间,她已跌入眼前人的怀中。

      琥珀香和血腥气交杂着围住她,苍境主一只手抓着她拿着罗帕的右手,另一只手的胳膊摁着她的左手,掌心握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她全身接触到他的地方都像在触及寒冰。

      时愉大惊,但不敢说话,亦不敢看他。只看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移到了藏着左手的袖子上。

      遭了!
      慌乱中时愉想挪开左手,可是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褚枭一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露出来。

      下一秒时愉那只手的手腕被狠狠攥住,同时冷峻的声音在时愉头顶响起,语气玩味,却颇有一番咬牙切齿的味道:

      “又想刺我一刀?”

      褚枭冷笑,笑她果然还是像当年一样对他毫不留情。

      他在期待些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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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求收藏啦~ 《系统皮下是白切黑反派》 《我救回了修界白月光》 《爱磕cp的我穿为皇帝给人赐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