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潮湿》归泊舟

33、会议 “虞助理，

　　虞楠想过很多种遇见闻暨的可能性，但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猝不及防。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虞楠慌乱下的第一反应就是躲。

　　“老大要见你我凑什么热闹，下班时间饶了我吧！”虞楠掌心有些汗湿：“我先走了……”

　　廖臣没觉得不对劲：“那你先撤吧，我这刚过来事情比较多，等过两天闲下来了再一起吃饭。”
　　他本来也是随口一提，他来任职闻总第一次见他算是比较正式的场合，虞楠在这也不合适。

　　虞楠说完之后立刻转身出了办公室，动作称得上仓促。走到电梯间发现那辆专用电梯正在上行，她的心脏重重一跳，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没经过思考转身就跑到安全出口，用脊背抵住紧闭的门。

　　不多时，外间传来皮鞋轻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平稳脆耳，不知道是不是虞楠太过紧张，她似乎感觉到脚步声在经过安全通道时停顿了几秒。

　　虞楠连呼吸都放轻了，手心汗湿，掌心不动声色地轻轻抵上了身后的门。

　　下一秒，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走远。
　　虞楠僵硬的身子慢慢松懈下来，她才感觉到自己背后冷汗涔涔。

　　走到停车场，虞楠坐在驾驶室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身子慢慢回暖。

　　她抬头看了眼楼上亮灯的办公室，慢慢垂下眼，驱车离开。

　　办公室里，闻暨和廖臣聊完工作上的事，他喝了口水，状似不经意的问：“这么晚还有客户过来？”

　　廖臣一愣，一下没跟上闻暨的脑回路。
　　他顺着闻暨的眼神看到办公桌上喝了一半的奶茶，反应过来：“哦，不是客户。”他有心在闻暨面前多给虞楠刷刷脸：“是虞楠，前段时间刚调到总经办去，闻总有印象吗？”

　　闻暨沉吟片刻，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哦，是虞助理啊。”他转瞬问：“你们之前认识？”

　　廖臣只当闻暨贵人多忘事，忘记了他和虞楠从前都在杭州分部任职的事情。
　　“我们在同个分公司任职，一起共事过。”

　　闻暨点点头，似乎是想起来了，“之前你们是上下级？”
　　大半夜带奶茶，真的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对。”廖臣见闻暨似乎有意听他多说些什么，想了想，很客观的点评了一下虞楠。

　　但他觉得是客观点评，说出来的却全是优点。
　　其实廖臣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故意夹带私货，虞楠不需要，闻暨也不会傻到听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但因为就是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闻暨怎么会听不出廖臣话里话外对虞楠的欣赏？

　　闻暨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

　　廖臣：“……”
　　廖臣看了一眼空了的杯子，犹豫问了一句：“闻总，我再给您添点水？”

　　闻暨：“……”

　　闻暨既不要添水又没有要走的意思，廖臣有点摸不着头脑，斟酌着挑了几个项目汇报了一下。

　　闻暨：“……”
　　闻暨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更多的信息，他单手按在廖臣拿来的项目材料上。

　　“下次上会的时候再讨论。”
　　他起身，指腹转了下袖扣：“时间不早了，绍商不提倡加班，廖总总待在办公室做什么？早点下班。”

　　*
　　回去路上，林雨薇和闻暨汇报明天的行程。

　　“上次的项目明天要过会，融资计划已经发您邮箱了。”
　　林雨薇看了老板一眼：“是虞助理经手的那个项目。”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她本不应该特意加上这一句，但林雨薇认为这一次老大并不会觉得自己多事。

　　“闻总，您要参会吗？”
　　闻暨用指腹点了点手机屏幕，应道：“嗯。”

　　这个项目延后多次，客户已经颇有微词，再等下去恐怕就要被别的公司挖走。
　　况且马上就是春节假期，闻暨准备在春节之前把这个项目定下来，给客户一个答复。

　　闻暨想了想：“视频会吧。”

　　他倒不是还想瞒着虞楠，心里也大概清楚或许她已经猜出几分了。
　　毕竟她现在就在总经办，有太多细节可供她探究，但她自己猜出就算了，他们之间的种种他还是想当面和她说，而不是通过这种严肃的会议让她知道一切。

　　第二天虞楠一上班就收到邮件，她的项目被安排在上午十点上会。

　　虞楠和曾川打探消息：“闻总几点到？我提前准备材料。”

　　按照惯例，这个项目最终的审批权在主审批人手里，而虞楠经手的这个项目最终主审批人是闻暨。

　　曾川说：“哦不用你准备，我已经把报告发给闻总，今天的会议是视频会。”

　　虞楠一愣：“闻总不来吗？”
　　曾川摇头：“不来。”

　　虞楠一颗心沉入海底。
　　这个项目她跟了很久，如果是因为私事导致闻总连现场听她汇报项目都不肯，那之后的工作怎么开展？总不能每次项目审批人都视频参会吧？

　　绍商没这个传统。
　　虞楠也不想因为她个人问题导致这个项目有任何万一。

　　她有一股想联系闻暨的冲动，问一下这次上会被这样安排到底是正常流程还是因为……但她又以什么身份问呢？
　　总经办一名普通员工吗？
　　如果是普通下属，她没有权限直接联系闻总，这属于越级，也不符合规定。

　　私下的身份吗？

　　虞楠垂下眼，自嘲的笑了一下，私下她更没有身份。
　　更何况，私事不应该带到工作上来。

　　虞楠放弃了这个想法。

　　上午十点，虞楠和项目组所有成员一起去了会议室，主位空着，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块屏幕。

　　屏幕上有已经入会的人员名称，第一排第一个的名字赫然是闻暨，他已经入会了。
　　电脑显示他那边麦克风开着，人员已经到齐，会议室很安静，几秒后，男人略沉的嗓音出现在众人耳边。

　　“到齐了？开始吧。”

　　虞楠捏紧了手里的材料，指骨泛白，这嗓音——
　　就算隔着网络声音有些失真，但这是多少个日夜在耳边呢喃过的声音，虞楠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虞助理？”
　　是同事提醒她到她汇报项目了。

　　虞楠定了定神，开始按照流程汇报项目。
　　按照流程汇报完，该是审批团队提问。几个副职互相看了看，这个项目是明年的重点项目，内部早已有了决策，上会也不过是走个流程，其实没什么可问的。安静半晌，虞楠听到闻暨淡声开口：“你觉得这个项目可以给公司带来什么？”

　　虞楠看向屏幕，想了会，开口道：“其实对比其他项目，这个项目给公司带来的贡献度确实不算多，但这个项目只是一块敲门砖，我了解到，这个企业的实控人在沪市刚拿下一块地，虽然现在房地产式微，但这个项目是有文件背书的，如果公司能通过此次合作继而拿下沪市那个项目，未来给公司带来的效益绝对不可估量。”

　　“我简单做了个项目背调，各位领导如果有兴趣可以看看。”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项目组其他人谁都没想到虞楠竟然准备的这么充分，闻总提出的一个小问题居然能带出一个那么大的新项目，沪市那个项目动静很大，不少人都关注了，但谁都没有想过和自己手上这个项目牵上线。

　　这一刻，大家似乎明白了虞楠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从分部跳到了总部，又那么快从总部部门跳到核心区域总经办。
　　扪心自问，他们谁都做不到虞楠这样。

　　而审批团队却心惊于虞楠的敏锐程度，这个项目确实只是一块敲门砖，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沪市的那个地产项目，只是这件事目前只有几个高层知晓，暂时还没商讨出最终的方案，按闻总的计划是春节后正式提上日程，没想到反倒是被一个普通员工领了先。

　　几个资历比较老的审批人都不禁打量起这个年轻的女孩。

　　项目当场通过，虞楠做的沪市那个项目背调材料也被留了下来。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走空，虞楠捏紧手中的文件，却没有起身。
　　她垂眸看着面前的屏幕，最上方那个头像左下角还亮着——闻暨没有下线。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有开口。

　　良久，闻暨先开了口。

　　“虞助理，还有事？”

　　虞楠眼睫微颤，脑中闪过很多画面，想到他们的相遇，想到他们亲昵的那些画面，想到他在车站接她，想到在老家在她脆弱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可最后的最后脑中浮现的却是前些天奶奶给她打的那通电话。

　　快要过年，奶奶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吞吞吐吐犹犹豫豫最后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回来。

　　虞楠一怔。
　　电话里奶奶说话语重心长：“如果确定是他了，就早点带回家，奶奶还想趁脑子清醒的时候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最后奶奶顿了一下，叹道：“奶奶不知道还能清醒多久了。”

　　虞楠没办法形容自己听到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酸软的厉害。

　　奶奶是真的怕看不到她结婚的样子，害怕某一天在她的婚礼殿堂，她茫然的看着台上的新人，眼中只剩陌生。
　　虞楠不知道该怎样回应奶奶的期待，也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更让她清醒，这么多年，她背井离乡追逐梦想，把最惦念她的那个人留在了家乡，扔在原地。奶奶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对她从来都是全力支持，但如今她却连奶奶一个简单的心愿都没办法完成。

　　其实刘敏没有说错，她是自私，只想着自己，她只想着逃离这个落后的小城市，却忘了，是这个小城市一点一点把她养大，养成了如今的模样，很多东西已经融入骨血，再怎么挣扎，家乡的缩影已经没办法摆脱。

　　她这样的人，和他绍商的掌权人，从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虞楠慢慢松开了手掌，半晌，她摇了摇头，想到闻暨那边看不到她启唇：“闻总，我先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