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潮湿》归泊舟

29、礼物

　　绍商总经办。

　　虞楠把终版报告提交了系统，在工位上很轻地吐了口气。

　　脑子放空，她坐了一会儿，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

　　接近年关，大家很明显都忙了起来。

　　茶水间聚集说闲话的人都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倒了水就匆匆回到工位继续忙。

　　虞楠难得忙里偷闲，她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前。这里是市中心，在最高层站的久了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站在这里就拥有了高于一切的权利和资本。

　　虞楠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垂着眸，侧脸隐没在阴影中。

　　“报告弄完了?”

　　她回头，曾川拿着手提包，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嗯。“虞楠说：“刚提上去了。”

　　曾川放下包，倒了杯水灌了下去。
　　大冬天的，他还是照样喝冰水，似乎感觉不到冷。

　　虞楠仅仅只是看着，就感觉浑身也跟着冷得一惊。

　　“不冷吗？”她真诚的发问。

　　曾川笑了笑：“跟着闻总久了，习惯一年四季都喝凉的了。”

　　虞楠眸光闪了闪。

　　都是总经办的人，曾川没把虞楠当外人，也担心之后她不了解闻暨的习惯惹老大不悦，便有意提点：“老大只喝冰咖。他一般不吃早饭，早上喝冰拿铁比较多，有早会的话他会要一杯冰美式。不过总经办分的很细致，一般这些都是生活助理准备，你属于技术业务助理，不需要干这些。但在总经办干活，知道多点总没坏处，万一临时有需要，也能顶得上。”

　　“闻总对手底下人都不错，特别是有能力的，他一向愿意给机会。等他回来你和他相处过之后就知道了。”

　　曾川在心里叹道，不到一周，虞楠就提了个新项目上去，还是之前没接触过的行业，这能力……就算是跟在闻暨身后见多识广的他也不得不感叹。怪不得能得到张总极力推荐，从风险部脱颖而出。

　　“你这次新项目做的不错，闻总明天回来肯定得夸你。”

　　虞楠一怔：“……闻总明天回？”

　　“明天有个峰会在京市，闻总要回来参加，我今天下午就忙这事。”

　　说着电话响起来，曾川接起，“……老大——”

　　虞楠低头喝了口咖啡，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曾川没发现她的小心思，朝她点头示意，边接电话边转身回了办公室。

　　什么也没听到的虞楠：“……”

　　她拿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

　　他也是今天回来。真的有这么巧？

　　虞楠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今天按时下班，同事邀她一起去坐地铁。

　　虞楠说：“我今天不走那边。”

　　同事八卦：“去找男朋友？”

　　虞楠本来想否认，但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同事当她默认，笑着调侃几句，在公司门口和她分开。

　　路上接到曾川的电话，聊了几句工作之后曾川说要找虞楠对一下数据，同事替虞楠争取：“如果不是太着急的话，要不明天上班再说？人家虞楠和男朋友在一起呢。”

　　曾川讶然，他听说虞楠单身。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没多琢磨——他不是八卦的人。

　　不过既然同事这么说，他自然也不会再大晚上打扰虞楠，毕竟闻总明天到京市才会要材料，明天上班再找虞楠要完全来得及。

　　只是没想到晚上闻暨会提前找他要数据。

　　他只好和闻暨再解释一遍。

　　电话那边闻暨安静了好久，久到曾川以为电话中断了。

　　“老大？”
　　“嗯？”

　　闻暨回过神：“没事，不急，明天再发吧。”

　　男人停顿了一下：“……你说虞助理，约会去了？”

　　*

　　虞楠睡着了，电话震动两遍才接到。
　　她眼睛都没睁开，摸到手机接通，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

　　“……喂？”

　　电话那边没出声。

　　虞楠拿开手机眯着眼看了眼来电显示，她打开灯，抬手遮住有些刺眼的灯光，问：“怎么不说话？”

　　“是我。”
　　“知道。”

　　虞楠低头用侧脸蹭了蹭被角，“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闻暨没回她这句，而是说：“我刚下飞机。”

　　虞楠猛地睁开眼：“你回来了？”

　　电话那边似乎顿了顿，“很惊讶？”
　　虞楠：“……”

　　“没有。”虞楠说：“我以为你白天才会到。”没想到是凌晨。

　　“在家吗？”闻暨问。

　　虞楠轻抚额头，感觉自己可能是没睡够，头有点痛。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有点心虚。

　　“睡饱没。”

　　虞楠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很轻地嗯了一声。
　　语气上扬，是疑问的语气。

　　“睡饱了就等等我，我一会到。”

　　虞楠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你到我家去了？”

　　她没发现自己话语间已经漏了陷：“还有多久到啊？”

　　闻暨淡声说：“半小时。”

　　半小时。
　　挂了电话，虞楠薅了一把头发，赶忙爬起来换衣服。

　　*

　　闻暨没有自己输密码，有礼貌地按了门铃，他耐心地按了两次，就在他准备按第三次的时候门终于被打开。

　　虞楠有点喘，努力稳住气息：“刚在洗手间没听到门铃响，怎么不自己开？”

　　闻暨没有说话。
　　忽然，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将门外感应灯的光亮完全阻隔。“咔哒“一声，门被合上，虞楠心也跟着重重地跳了一下。

　　上次见面两人不欢而散，之后他去出差，两人很久没见，虽然消息没有断过，但气氛总归有点僵持。虞楠这段时间反思过，她觉得自己上次反应太过激，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她好，她就算不接受也应该和他好好说，她那天晚上的语气太过强硬了。

　　确认过是自己的问题，虞楠有心找补，刚刚她搭话，他却不接茬。

　　难道还在生气？
　　虞楠不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不喜欢他这幅样子。虞楠用指尖点了点他硬挺的风衣外套：“你还在生气吗？”

　　她在心里嘀咕，这么高冷为什么还要大半夜来找她？

　　闻暨微曲身子，单手圈过她的双膝，将她举抱起来。
　　身体突然腾空，虞楠惊呼一声，“……干什么？”

　　闻暨将她安稳的放在玄关上，神色未变，就好像单手举起她不费一丝一毫力气，他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凝视她。

　　“没有生气。”闻暨说。

　　他垂眸：“这么慌张干什么？拖鞋掉了一只不知道？“

　　虞楠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脚，大概是因为她刚刚匆匆忙忙跑来开门，跑的时候没注意，拖鞋跑掉了一只竟然都没发现。

　　闻暨伸手握住她泛着冰凉的脚踝，男人手掌很宽，单手圈住她的脚踝居然还有余量。

　　闻暨用指腹很轻地蹭了一下她脚踝裸露在外肌肤，虞楠没忍住瑟缩了一下。想躲，整个身子都被他圈在身下，哪里躲得掉？

　　闻暨此刻的掌控欲和占有欲一点都没遮掩。

　　虞楠再一次清楚的意识到，这个男人之前和她相处的时候一直有刻意收敛自己的强势，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难以接近。

　　但克制总有疏漏的时候，譬如此刻，男人身上上位者的气息压根遮掩不住。

　　他忽然俯下身子，从鞋柜里拿出另一双棉拖，垂眸替她穿上。

　　他睫毛很长。
　　虞楠低头看他，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算短，他生活习惯方面遮掩不住，她早知道他不会是一般人，但从来没把他往自己生活工作圈子里想过，毕竟和他认识的时机太过草率。

　　虞楠沉默了。

　　拖鞋穿好，虞楠想下来。
　　“让我下去……”

　　闻暨没让，逼近她，近的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在做什么坏事，睡衣纽扣都扣错了。”

　　男人轻轻扯了扯她扣错位的睡衣，指腹有意无意从纽扣之中伸进去，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

　　“嗯？”

　　虞楠皮肉无意识地细微颤抖，痒意从相触的地方一直传到心尖。像是有人用很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她的心脏，不痛，很酥麻。
　　“没……”她嗓音都打着颤：“刚睡醒，没注意。”

　　说瞎话都不过脑子，闻暨啧了一声：“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裸睡习惯。”

　　“……”
　　虞楠红了脸颊：“……你乱说什么。”

　　她有没有裸睡习惯他不知道吗？

　　但她又没办法解释，既然是刚睡醒，为什么会刚刚才换睡衣。

　　解释不了虞楠就不打算解释，她生硬地转开话题：“不是说给我带礼物。”

　　“嗯。”闻暨似乎没在意刚刚那个话题，他站直身子，退开到安全距离。

　　“看看喜不喜欢。”

　　闻暨不知从哪拿出个黑色丝绒盒子递给她。

　　虞楠踮脚，从玄关上轻轻跳下来，接过。

　　他似乎渴了，走到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

　　虞楠没急着打开盒子，却盯着他看了半晌。

　　闻暨动作一顿，“怎么了？”

　　虞楠歪头问他：“大冬天还喝冰水？厨房烧了热水。”

　　闻暨没去厨房，打开水，仰头灌了两口。
　　“没事，我喝冰的就行。”

　　虞楠慢吞吞走到他身边，状似不经意：“你是一直都喝冰的吗？一年四季？”

　　闻暨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点了一下头，道：“习惯了。”

　　是之前刚工作的时候养成的陋习，刚毕业的时候和朋友成立了一家公司，什么都要从头开始，他没靠老头子，也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什么都靠自己。新成立的公司想从别人手里分一杯羹自然少不了被刁难。企业刚成立经费也有限，什么都要自己去跑，有时候一跑就是一整天，能记得喝水就不错了，哪里还挑三拣四，喝热的。

　　基本都是和客户说话说的口干舌燥才想起要喝水，就随手在便利店买一瓶。

　　冰水解渴，也能浇灭和客户沟通的烦躁。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习惯。
　　闻暨简单的和她解释了一下。

　　“噢。”

　　虞楠垂下眸，指腹在黑色丝绒盒上轻轻蹭着，没再说什么。

　　闻暨一顿，放下水，从她手上拿过礼物盒。

　　“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衬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闻暨打开盒子，是一对红宝石耳钉。
　　他取下一只，动作间，红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喜欢吗？”

　　虞楠抬头，对上男人黑沉的眸子。

　　怎么会不喜欢，怎么能抵抗的住此刻的他。
　　虞楠也不想抵抗，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疑问，虞楠此刻也选择先遵从自己的内心。

　　“喜欢。”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