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潮湿》归泊舟

10、喂酒

　　看着刘永元发过来的地址，虞楠怔楞了一瞬。

　　居然是芜宁。

　　是熟悉的地方，虞楠略微放下了心。
　　但毕竟是晚上，她还是多了个心眼，发了个定位给范琪。

　　并且让她一小时后给自己打个电话。

　　好在晚上不堵车，九点半的时候，虞楠到了芜宁。

　　刘永元在二楼包厢，上楼梯的时候，虞楠脚步停顿，顺着视线往楼下看了一眼。

　　那天晚上，她就是站在这里一眼看中闻暨的。

　　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还想起了那个男人，虞楠愣了一瞬。

　　她扔掉脑中杂乱的思绪，敲响了刘永元包厢门。

　　门内传来一道略显含糊的“进”，还伴随着女人的娇笑。

　　虞楠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推开了门。
　　包厢内，刘永元搂着个卷发美女，捏着她的手不知说了什么，那女人娇嗔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来了啊？还挺快。”

　　虞楠目不斜视，“刘总，我按照您的要求半小时之内到达了，您看现在方便签字吗？”

　　刘永元放开了身边女人的手，示意她从自己腿上起来。
　　女人嘟了嘟嘴，很明显不愿意，视线扫过站在包厢门口不肯进来的虞楠，眼底尽是威胁的打量。

　　——这女人把自己当做她的假想敌了。

　　想到这种可能，虞楠身上顿时传来一股恶寒。

　　刘永元看向站的笔直的虞楠，滑腻湿冷的视线不着痕迹如有实质地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过。

　　“拿来吧。”
　　虞楠顿了顿，捏紧手里的包走到了刘永元身边。
　　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申请书：“您在这签字就好了。”

　　刘永元伸手接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掌抚过她带着凉意的指尖。

　　几乎是立刻，虞楠就收回了手，脸色很不好看。

　　刘永元笑笑，拿起笔就要签字，似乎刚刚真的只是不经意的触碰。

　　虞楠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这刘永元倒也不是那么——

　　心的话还没说完，刘永元忽然将手里的笔一丢。

　　他往后一靠：“不好意思，喝多了些，拿不动笔。”

　　虞楠：“……”
　　刘永元道：“还剩下这么多酒真是浪费，不如小虞你替我喝了？”

　　虞楠简直不敢相信刘永元居然能说出这种话，不再忍让：“刘总，这次我调去总部，是走的正规流程。就算您不愿意，又能拖到什么时候？最后您还不是要签字？”

　　“我可没说不签。是你着急要我今晚签字才大半夜找上门，是你有求于我，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刘永元顿了顿，说：“我可没有强迫你，你可以走，等我什么时候有空再签，也行。”

　　“只不过嘛，这表上不止要我签字，还要陈总签吧？你要是不愿意，那你就慢慢等吧。”

　　刘永元在拿陈高压她。
　　刘永元签字这么难，虞楠不相信这件事背后没有陈高的授意。
　　想到廖臣走之前说的，在拿到调离申请书之前不要和他们撕破脸。

　　虞楠深吸口气，视线扫过吧台上已经开封还剩小半瓶的威士忌。

　　“我喝完，你就签？”

　　刘永元笑说：“当然。”

　　一旁卷发女子欲言又止，但虞楠没瞧见。

　　虞楠点点头：“刘总，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谁也不想到鱼死网破那一步，对吧？”

　　“您只是想让我喝酒，”虞楠指了指一旁没开封的威士忌，“我喝这一瓶，比小半瓶有诚意吧？”

　　她不信他，谁知道这已经开封的酒里掺了什么东西？
　　刘永元眯了眯眼。
　　忽然，他笑开了：“当然可以，请。”

　　虞楠点了点头：“行。”
　　随即没再看他，打开那瓶没拆封的威士忌，仰头灌酒。

　　这酒太烈，喉咙像是被刀割一般，喝到最后，酒液沿着脖颈留下，曲折蜿蜒。

　　虞楠仰头喝酒没察觉，一旁的女人注意到刘永元眼底那黑浓熟悉的欲色时，浑身打了个冷颤。

　　最后，虞楠还是没喝掉。

　　她眼尾都泛起不自然的红，低头瞧了瞧手中还剩了一些的酒，比吧台上那瓶剩下的少。

　　“刘总，可以了吧？”

　　刘永元摸了摸下巴：“还没喝完。”
　　“不过嘛，我也不是那么不懂怜香惜玉。这样吧，剩下的这些，你喂我喝掉，就算了。”

　　刘永元黏腻的视线顺着酒液滑下，到她高耸的衬衣上。

　　虞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像是被阴冷的蛇缠绕盯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嘴对嘴喂。”
　　空气瞬间凝滞了。

　　刘永元却好像没感觉到一般，轻蔑道：“这对虞小姐来说应该轻车熟练吧？毕竟私底下更过分的事情不知做了多少？”

　　他不止一次在虞楠脖子上看到过红痕，他怎么会不知道那种痕迹是怎么来的？？

　　原来这女人面上看的清冷高洁，私底下玩的这么花。

　　刘永元虽然眼馋虞楠很久，但毕竟是公司里的人，之前一直怕万一被捅破，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所以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不敢做出什么。

　　直到看到那些痕迹，又联想到之前廖臣对虞楠百般照顾。

　　怪不得。还不知道两人利用公事暗通曲款多长时间了！他不去举报他们就不错了！

　　既然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贞洁烈女，再说自己只是让她喂酒，又没说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刘永元觉得自己已经很好说话了。

　　“我的要求不过分吧？只要你满足我，我不是不可以替你在陈高那边说情，明天就让你拿到签好字的申请表，怎么样？”

　　刘永元不觉得虞楠会拒绝自己，他知道这张表对虞楠来说有多重要，不然她也不会大半夜独自一人跑来找他，不是么？

　　“而且，我在总部也有不少人脉，你跟了我，以后在总部的日子只会顺遂——”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虞楠将手里没喝完的酒液兜头浇到还在幻想的刘永元头上。

　　“大晚上做什么白日梦？”

　　虞楠烧红的眼角清冷锐利：“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酒囊饭袋，身子都被掏空，全世界男子死绝了我也不会看上你。”

　　“回家洗洗睡吧。”
　　虞楠拿过桌上还未签字的申请表，扭头就走。

　　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侮辱。

　　刘永元被冰冷的酒液一惊，等虞楠快要走出包厢，才跳了起来，对一旁的女人说：“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拦住！”

　　卷发女人一脸为难：“……刘总，现在是法治社会。”

　　刘永元：“……”

　　*
　　走出包厢，虞楠握住栏杆，撑住自己软掉的身子。

　　刚刚在包厢里自己几乎是在强撑着，大半瓶威士忌不是开玩笑，她用意志力拖着脚步往前走。

　　这里不安全，不知道刘永元狗急跳墙之下会做出什么来，她得尽快离开——

　　心里这么想，但酒劲上头，脑袋晕晕乎乎，几乎立刻就要倒下。

　　下一秒，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在背后稳稳的抵住她，让她借力站稳。

　　虞楠心一惊，几乎立马就挣扎起来。
　　“你干什么，刘永元我跟你说，你敢动我一下，我明天就——”

　　“是我。”
　　熟悉的嗓音传到耳畔，虞楠停止了挣扎，怔楞抬头望向身旁身躯挺拔的男人。

　　眼神迷蒙了一瞬：“是你？”
　　下一秒，女孩好似松了口气，重复道：“是你。”

　　她放松身体，浑身的戒备几乎瞬间消散：“你怎么在这？提前回来了？”

　　闻暨眉头紧皱，视线扫过她手里紧捏着的A4纸，最上方“调离申请书”五个大字很显眼。

　　他收回视线：“提前回来了，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虞楠“噢”了一声，扯了扯嘴角：“我没看到，不好意思啊。”

　　男人伸手抚了抚女孩汗湿的发，低声问：“很难受吗？”

　　他没问她为什么在这，也没问她怎么了。

　　虞楠几不可查的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幅样子，这幅为了工作为了财物为了这些俗事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的样子。

　　虞楠搂住闻暨的肩膀，把脸埋在他胸膛，遮住自己的情绪。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难受，喝多了。”

　　她早就知道每个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

　　不用旁人说，虞楠就能感知到他身份地位不一般，她从来不奢望他们这种人能懂她们底层人的辛苦和坚持，她也不需要。

　　她早已学会自己默默舔舐伤痕，这么多年也是这样过来的，没有人会帮她，她只能靠自己。明天太阳升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送我回去吧，累了，想睡觉。”

　　身后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男人抬眼，锋利的视线直直射向不远处浑身酒液的刘永元。

　　刘永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喉咙里咕哝着：“……闻，闻……”

　　完整的话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闻暨摸着她柔软的发丝，伸手轻轻捂住女孩的耳朵。

　　在周遭杂乱的声音消失之前，虞楠听到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

　　“我们回家。”

　　闻暨慢条斯理地将女孩抱起，是那种抱小孩的姿势，让虞楠很有安全感。

　　虞楠紧紧闭上眼，整个人陷入他宽阔的怀抱，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女孩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似乎被惊扰，蹙着眉，整个人不安极了。

　　闻暨拿出她的手机，直接挂掉，关机。然后低头，在女孩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嗓音轻柔：“没事了，睡吧。”

　　仿佛男人的嗓音真的有安定的作用，虞楠蹙起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绵长。

　　下一秒，刚刚还温柔快要滴出水的视线瞬间锐利起来。

　　闻暨仿佛怕惊扰了怀里的女孩，用很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对着那个站在原地眼底惊恐的刘永元说，

　　“你，在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