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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次再见 老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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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小区楼道中的灯总是不好使,声控灯就像习惯了跺脚声一样无动于衷,顾离像往常一样慢慢踏上楼梯,赶在灯光将灭的时候大力拍手,让灯光重新点亮漆黑的楼道,这种可控的感觉总是让她感到安心。
但是这次顾离没能慢慢的走到6楼,就听到楼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她立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步两个台阶大跨步得向上跑。
深褐色的门仍然紧闭,随着撞击和咔嚓声微微发出震动。
顾离双手颤动拿出钥匙打开家门,就看到屋子里一片混乱,茶几上的杯盘碎裂一地,母亲和顾生财纠缠在一起,手臂上还有被划破的伤口。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房门被打开,只顾着互相撕扯,林菀顾不得撕扯间身上产生的疼痛,只顾着抢夺顾生财手里的东西,边抢还边大声喊着“不能扔,这个不能扔!”
但却被顾生财再一次甩开,即使快要跌倒了眼睛还是盯着顾生财手里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顾离大喊一声,赶紧跑上去扶住了快要摔倒在碎片上的母亲,瞪大眼睛愤怒的盯着顾生财,这才看清楚他的手中拿着的正是一张跳舞毯。
顾离愣住了,她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件东西。
其实一张跳舞毯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之前和母亲一起逛街时看到游戏厅里正在玩跳舞机的同学们,林菀或许是看出顾离有几分羡慕,因为心疼女儿所以偷偷在网上买了一张跳舞毯当礼物。
其实这张跳舞毯顾离也没有玩过几次,只是偶尔在几个刚放假回家的周五,趁着顾生财没有回来,和林菀在客厅中胡乱蹦跳过几次而已,没想到这个东西今天却被顾生财生气地攥在手里。
“我干什么?你不问你妈干什么,电视前铺个破毯子耽误事,不知道放的是什么东西,让她收起来还磨磨唧唧的。”
顾生财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与他而言不管这东西是谁的,是什么,只要碍到他看电视了,他想扔就扔。
“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顾离听到这番话没忍住红了眼,又生气又难过。
这个月因为和顾生财吵架的缘故,顾离总是不想回家,每次放假都在学校呆到晚上才会回来,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到屋里。
她没想到母亲居然会铺着这张跳舞毯在家里等自己,她甚至无法想象等不到她回家的林菀是以什么心情把跳舞毯收起来的。
今天可能正好顾生财回家早,就被他给发现然后嫌碍事要给扔掉。
顾离忍不住了,松开林菀就上前去扯过顾生财手中的跳舞毯,顾生财也是一时不察,没想到顾离会突然扑上来,还真被她抢到了东西。
顾离抢过来之后却没有回到屋里,她脑子里全是妈妈独自铺跳舞毯等她和刚才保护毯子的身影,她实在忍不住了,拿着线就往电视上一插,把跳舞毯重新铺开,边铺边冲着顾生财大喊,“你没资格扔我的东西,我们在这儿玩一会怎么了!”
说着就站在跳舞毯上拿遥控器。
顾生财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上去一把薅过遥控器,要把顾离扯下来,“你是不是想造反,我爱扔就扔!”
顾离顾不得手心被遥控器按钮划过产生的疼痛,只是用力抵抗顾生财努力站在跳舞毯上不肯下来,“我就不,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她用两只手牢牢握住顾生财拽他衣服的手,整个人向后使劲,上身弯曲,一只脚已经站不稳离开地面,但另一脚仍然向后使劲,就算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也顾不得去擦,只是执拗的不肯离开跳舞毯。
顾生财越来越气,扔开遥控器,一只手猛地推了一下顾离,另一只手就去抽顾离脚下的跳舞毯。
顾离刚才的力气还没有收回来,顾生财突然发难,脚下的跳舞毯也被抽走,在惯性的作用下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顾离仍然伸出一只手去扯住跳舞毯的一端。
跳舞毯底部的软衬并不结实,在两人的撕扯下裂开了一条大缝。
毯子终究还是被顾生财扯走,顾离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哑着嗓子喊,“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顾生财把毯子卷吧卷吧就要从六楼扔下去,林菀听着女儿嘶哑的声音又跑上去和顾生财撕扯起来。
顾生财执意要把东西扔下楼,仿佛这样才能证明他的权威,在闪躲撕扯间一下又一下推搡着林菀,林菀只顾着手里的东西,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外。
顾离看着妈妈的状况着急害怕极了,爬起来拿过手机就赶紧报警,电话一拨通就大声喊,杀人啦!这里有人打人了!要出人命了,你们管不管!”
然后也顾不得回应就跑过去帮林菀稳住身体。
民警敲门的时候三个人仍然在撕扯,林菀和顾离头发散乱,身上都有不少红痕。三个人在民警的介入下暂且安静下来。
顾生财和林菀分别在客厅和卧室接受询问和调解,顾离只能站在门口安静的旁听。
但听着民警满嘴“你们要好好沟通,遇事不要冲动”,一遍又一遍无意义的重申,她终于忍不住插嘴。
“他这就是家暴!他这是犯罪!”
正在调解的男人却连头都没有回,只是摆摆手“小孩子不要插嘴。”
“我不是小孩,我已经成年了!他这就是家暴我说的不对么?”
这次男人倒是回头了,但是却像嫌顾离碍事一样,不耐烦的说到,“你个小孩子你知道什么是家暴么,这事就不是你插嘴的地方。”
是我的家庭,是我的妈妈被欺负,甚至我自己也是受伤的一员,但这里竟然没有我插嘴的地方,顾离气的直喘气,有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又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民警走了,家里又重新变得安静,这件事好像解决了又好像没有解决,就这样被压在心底假装无事发生。
顾离躺在床上,没忍住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家暴”两个字,家暴的概念,家暴量刑,家暴离婚,一个个词条,一桩桩案例的浏览过去。
中学生总是单纯的,充斥着非黑即白的正义感,不想接受这个世界灰色的地带,顾离也是。
她知道自己不幸福,她觉得妈妈不幸福,她觉得林菀就应该和顾生财离婚,至于以后的事情在中学生的眼里总是有一种模糊的希望,觉得一定有办法,一定会变好的。
“我想要伸张正义……”清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我想要什么呢。”
这种事没有我插嘴的地方?我偏要成为可以插嘴的人!这种想法不断在顾离的心底疯长,心脏臌胀,让她觉得耳边都是心跳的声音。
“我想成为能插嘴的人”
“我想让妈妈和顾生财离婚”
“我想让那些受欺负的都能顺利离婚”
这一瞬间顾离狠狠决定了什么,再次在那个本子上坚定书写着自己的想法。
这一刻,她决定了,她要成为一名离婚律师。
大多数高中生对于报志愿都是懵懂的,这个专业听起来就很厉害,那个专业大家都说前景好,或者凭着一腔热血,总是懵懂又莽撞的进入大学。
但是每一个人在报志愿的那一刻都是坚定的,认可自己的选择,顾离也是,她现在坚定得想成为一名律师。
顾离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决定好就要开始做,第二天起床就盯着红肿的眼睛搜索各个高校关于法学的信息,立刻锁定了自己的目标——海市财经政法。
她仔细对比了自己的成绩名次和往年的录取线,觉得自己是可以的,但是为了更稳妥,顾离还是决定在最后的一百天里更拼命地努力一把。
高考前一百天的日子过得飞快,黑板旁边跳动的数字昭示着高考临近,班里的氛围也日渐沉重。
顾离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苦学,不在意顾生财时不时的挑事,哪怕再提起公费师范生也没有生气,不反驳也绝不透露自己的小秘密。
终于到了高考的当天,顾离精神百倍,虽然有些许的紧张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迫切和战意。
顾离再和贺柏之交谈,就是那个考完英语的下午,所有考生或忐忑或放松,一个个走出了学校的大门,这场青春的战役终于拉下了帷幕。
顾离慢悠悠背着书包往外走的时候,碰上了楼梯对面和秦浩一起出来的贺柏之,两人勾肩搭背谈论着接下来的假期和聚会。
贺柏之当然看到了对面的顾离,两个人在这三个月间基本没有交流,倒不是贺柏之不想,而是顾离实在太忙了,贺柏之每次只能看到她在路上匆匆忙忙的身影,两个人也只能迅速的点头问好,顾离就会毫不停留得和他擦肩而过。
这一次贺柏之又向着楼梯对面抬起了手,对面的少女没有再低头闪躲,而是也举起了手向他轻轻挥动。
贺柏之拍拍秦浩的肩膀让他自己先走,随后就抬步走到顾离旁边和她一起下楼。
“不是吧,就这么把秦浩抛弃了,怎么?又要和我说什么小秘密么?”
说完了话,顾离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可不是么,算起来她和贺柏之单独聊天也只有两次,那些内容怎么不算是小秘密呢。
想起来那两次中二又带点尴尬温情的场景,两个人就止不住抠脚趾的同时笑弯了眼睛。
拥有共同秘密显然是增进友谊的利器,也正是那两次独特的相处,让两个人三个月过去也不显陌生,一起举步向校门口走去。
“不都说高考完就解放了,你假期有什么打算啊?”贺柏之见到顾离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学习,仿佛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爱好。
顾离早就想好了,她得为了她的大计划打工赚钱,但她没准备和贺柏之交代以免扯出后续更多话题。
回忆着同学们之前的聊天内容,顾离给出一个模糊随大流的答案“大概是……学驾照吧?”
贺柏之一听就知道她是随便说的,也不深究。
“果然是最近脑子里只装了学习吧,大学霸,最近三个月我可是被压得不能翻身呢。”
随后就提出和她交换联系方式,方便假期出来玩,毕竟大家现在都是熟人,顾离当然不会拒绝,果断和贺柏之交换了微信号。
说话间就快走到了校门口,贺柏之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高考生常规话题,“你准备报什么专业啊?”
顾离转头看向贺柏之,上下扫视他,正当贺柏之略显别扭想开口的时候,顾离扬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也没有给出答案,只是扬起下巴道,“你猜啊,未来的大律师。”
说完就转过身蹦跳着走了两步,又再次转过身来高扬手臂,向着贺柏之挥舞,“以后再见啦~”
甩动的马尾,白T上清新的洗衣液味,狡黠的笑意是那个夏天明媚的画卷,贺柏之也没忍住笑了出来,挥舞着手臂“下次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