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坠落》BBBR

1、逃离与自由

　　“嘭”顾离使劲推开天台的门，薄薄的铁皮撞到墙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冲到栏杆边，双手紧攥着栏杆，低下头大口呼吸着，仿佛稀薄的空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的呼吸。

　　“啊！”顾离大叫一声，手狠狠拍向冰冷的栏杆，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忍了很久的泪水还是没忍住落了下来，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跪坐下去，头抵着粗糙的水泥墙，握着栏杆的手也缓慢地滑了下来。

　　她缓缓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仿佛要在这场大雨中给自己一点温暖。在寂静无人的环境中，在大雨的掩盖下，终于失声痛哭。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失去温度，却并不想动，如果能这样死去好像也挺好的，就再也不用有烦心事了。

　　就在顾离放空大脑，思维快要一片空白的时候，头顶一丝温热的触感唤回了她的神志。

　　她从手臂间漏出一只眼睛，顺着那条胳膊向上看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或者说那是学校大多数人都熟悉的一张脸，毕竟校草贺柏之的名字就没有谁没听说过。

　　只是现在那张清俊的脸上落满了雨水，头发也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

　　顾离只是想找个地方宣泄自己的情绪，却无意让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她扬起手臂轻轻拂开头顶的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液，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重新昂起了头，故作镇定地勾起唇角。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有人，打扰你了”说着就要离开。

　　但才刚迈出一步，衣袖就被人轻轻拽住了。

　　“下这么大你去哪，不如等雨停了再说吧。”

　　顾离没有回头，只是稍微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衣角，却感觉对方的力道也随之加重了。“你这样走了很不安全。”

　　她低下头，看着贺柏之捏住自己衣角的手指，白皙修长，明明小心翼翼却透着一股坚定的味道。

　　恍惚间就被贺柏之拉到了天台的一角，这里有一个像车棚一样的建筑，还堆着一些杂物，很能遮挡视线，怪不得她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人。

　　顾离干脆顺着贺柏之的力道，在棚子里坐下，旁边的贺柏之也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

　　一时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只有雨水唰唰的声音。

　　“你有没有质疑过读书以及活着的意义。”不知道是雨声太过安心，还是熟悉的陌生人带来的距离感，顾离忽然有一股倾诉的欲望。

　　随即她嘲弄的笑笑，“不过像你这种长得帅，家世好，还是独生子的人，应该也不会有这种烦恼吧。”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顾离闻言转过了头，却发现贺柏之根本没有看他，男生只是曲着一条腿坐着，用放在膝盖上的手臂支着脑袋，望着下暴雨的天空。

　　顾离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天空，那是一片阴沉，却因为辽阔让人感到宁静。

　　她把头靠在墙壁上，过了一会才又重新发出声音。

　　“我有时候会想，我为什么要读书啊。反正对于他来说，我学习的意义只有以后当老师挣钱嫁人。”

　　“可是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把我努力读书的行为一厢情愿的归结为好找人家！”

　　“我讨厌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只是一件有价值的商品！”

　　顾离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贺柏之看了过去，他看到女生通红的双眼以及混合在雨水里无法分辨的泪珠。

　　又听到缓缓降低的声音。“我讨厌他对我不屑一顾仿佛我一文不值”

　　“所以我想，如果我不读书会不会轻松一点，没有价值，他就不会再压迫我，审视我，我也不用在那么辛苦，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懂就会更幸福吧。”

　　“所以你觉得，什么都不懂就会幸福么？”贺柏之看着顾离的侧脸轻声发问，“是不是有些天真了，永远不要追求向下的自由。”

　　“屈服不会让压榨者放弃压迫，只会剥削的更厉害，直到你有一天彻底失去价值。”

　　“反抗的唯一手段就是变强，只有强大，才能逃离，才能自由。”

　　逃离……顾离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人，在地里干活的，在城里务工的，还有……早早嫁人的，但是……很少有逃离的。

　　这一瞬间，顾离心底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好像有了名字——逃离。

　　她一直相信自己只要努力就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再也不用被压迫，原来这就是摆脱，是逃离。

　　逃、离，不止是一个贬义词，也会是一种奔向希望的途径。

　　顾离猛地一怔，缓缓转过头，和贺柏之对上了视线，发现男生的眼睛里有一种看不懂的光，他薄唇轻启。

　　“现在对你来说，好好读书就是强大的唯一路径吧，不要因为别人的眼光和质疑就放弃，离开才是真正的成功。”

　　顾离的情绪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她认可贺柏之的话，而且她今天也只是一时冲动，等自己冷静下来也不会真的放弃读书，但是贺柏之的话，确实让她意识到了一些事情，给了她更多的勇气。

　　“哧”，一声轻笑打破了现下沉重的气氛，顾离含着笑移开视线，理了理耳边的头发，开口调侃道，“没想到大校草心底也这么中二啊。”

　　毕竟高中生之间的交心虽然中二又动人，但过后也会有一种独特的尴尬氛围，顾离可不想一直沉浸在这种气氛里，而且狼狈丢人的样子都被看了，自己总也要找回点面子。

　　“嗯，毕竟我也一样是看动漫长大的中二中学生。”

　　接下来，两人又恢复到了默默看天的状态，直到暴雨缓缓停下，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走了”贺柏之站起来拍拍裤子，往楼梯口走去。

　　顾离叫住了他，问出了一个其实最开始就该问出口的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什么，只是不想回家而已，跑过来躲清闲还碰上了大雨和你。”

　　说着贺柏之的背景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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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公交慢慢驶入站台，顾离也努力收拾好心情。

　　只是抱着包缓缓走上楼梯时，刚才整理好的心情随着脚步又逐渐变得沉闷。

　　站在深褐色的防盗门前，顾离闭上眼睛，深吸两口气，拿出钥匙钥匙开门。

　　门刚被开打一道缝，一声怒吼就顺着门缝冲了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

　　顾离忍不住皱眉，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只顾大喊的男人，轻轻咬住下唇内部的软肉，让自己咽下情绪，低下头自顾自地换鞋，根本不想接话。

　　然而没得到顾离的回应，男人像是被侵犯到权威一样勃然大怒，“我不是在问你么！你会不会说话！哑巴了？！养你不如养条狗是不是！狗都会汪汪叫，你这个赔钱货你能干嘛！”

　　说着就像忍无可忍一样踹了一脚垃圾桶，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要过来拽顾离。

　　顾离也被这番话气地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把书包狠狠往往地上一砸，就想和男人理论一番。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一直躲在厨房洗菜的林菀就因为外面的动静，憋不住了跑了出来，一把拉住顾生财，偷偷向林菀使眼色，“赶快跟你爸好好说话。”却在下一刻被一把挥开。

　　顾离看着被甩得踉跄两步，撞到沙发却顾不得自己，只是焦急站稳想再次拉住男人的母亲，终于还是没忍心，抿了抿唇，看着顾生财开口道，“不是要读师范么？”

　　听到读师范这三个字，顾生财狐疑地停住脚步，看着站在门口的顾离，他可没忘记下午就是说起来让这妮子去读免费师范，她就跟自己狠狠吵了一架，甩门就出去了，简直是反了教了！

　　不等顾生财再发脾气，顾离就接着把话说完，“我就是回学校取点复习资料，不抓紧学习怎么考学。”

　　听到这话，顾生财对着顾离上下打量，见她不像是在说谎，加上林菀这时候又来劝他，才顺了气又坐回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瞥了顾离一眼，指点江山一样的说道。

　　“你想通了就好，让你读免费师范那不都是为你好，你看看村里的多少没读高中的早都赚到钱了，我供你读书到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哪还有钱供你读大学，不读免费师范你读什么。”

　　说完这些还尤嫌不够，顾生财一边换台一边还要继续数落顾离。

　　“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读个师范多好，我这不是心疼你到时候太累么，回来当个老师多清闲。你倒好，还敢闹脾气摔门板出走了，一下午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

　　呵，可真会说话，仿佛自己做出了多大牺牲，简直就是模范父亲。

　　顾离趁着低下头的动作偷偷撇嘴，心里嘟囔道：读免费师范不用花钱，以后还好嫁人能辅导儿子~您老人家下午可是这么说的。

　　但是她也不想和顾生财再做争论，只是再解释一遍自己下午只是在学校取资料，就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进了屋里，顾离脱力一般躺倒在自己的小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沉浸在黑暗中发呆，却不自觉想起下午在天台上的对话。

　　逃离……和……自由，还有那晶亮的眼眸。

　　突然间，躺在床上的少女猛地翻身起来，拿出一个本子，坐到床尾，那里有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桌板，少女趴在上面认真地不知道在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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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离开天台的贺柏之，也给自己家司机打了个电话，坐车回到了家。

　　黑色的汽车驶入寂静无声的院子，贺柏之推开门，看着桌子上逐渐冷掉的饭菜和空无一人的客厅，毫不意外地轻哼一声，自顾自扒了两口饭菜就回房间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贺柏之背着书包准备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浏览平板的男人，他脚步顿了一下，接着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朝门口走去。

　　眼看贺柏之就要出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贺英喆只能叫住他，无奈先开口，“昨天说的事你考虑好了没有，准备什么时候进公司实习？”

　　贺柏之只是背对着他，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和厌恶，“我可承担不起那些人命，亲爱的爸爸。”

　　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