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奴隶》怎生垢

38、第三十八章 特别珍重的

　　直到用餐中途，两个服务生推着小花车停在他们桌前，许迁葳已经认定了心中猜测。

　　只不过他看着一车的向日葵康乃馨百合，暗诽方趁意缺乏浪漫细胞，这种时候不应该弄点香槟玫瑰什么的吗？

　　然后方趁意从怀中掏出一个首饰盒，推到许迁葳面前。俩人大眼瞪大眼，就这么默了几秒。

　　许迁葳嘴角笑意难压，催促：“愣着干什么，不是有话要说吗。”

　　快说，快说！

　　方趁意把三种花各拿了一枝摆在桌上，跟上香似的，话语也很虔诚的样子：“其实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却担心很多事，担心你觉得敷衍，觉得诚意不足。”

　　精致高雅的餐厅，花，纳福手链，租来的车，一整天的陪伴，是方趁意能想到的最大诚意。

　　许迁葳伸长了脖子往前靠，满眼兴奋，“我不觉得敷衍，不觉得诚意不足，你快说。”

　　方趁意捏着花柄，“我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也不喜欢，觉得浪费时间。但你改变了我很多想法，更准确来说，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你给了我的人生一个关于未来的可能性。之前我从没考虑过未来，一直把治好方向晚的病和还债作为人生目标，经常想只要在死前的最后一天做完这两件事就好了。”

　　许迁葳脖子往回缩了点，皱眉，“说点我爱听的。”

　　方趁意摸摸鼻子，“现在方向晚手术顺利完成，恢复得很好，我的负债压力也减轻了很多，现在...我有点憧憬未来了。”

　　会是他太贪心吗？明明现在相比以前已经很好很好，他却想要更好。

　　“我真的很感谢你。好像认识以来我一直在说谢谢，但不说不行。”方趁意抬起眼，平静的眸底闪烁着温柔细碎的光，“谢谢你，许迁葳。”

　　“哦。”许迁葳眼神开始乱飘，“你，你接着说。”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也得出一些结论，并在和你的相处中得到了验证。我感觉得到，你其实把我...”

　　许迁葳心一颤，什么结论？什么验证？方趁意是发觉他对自己图谋不轨了吗...

　　他猛地打断：“你要说你自己的感受，你...你别说我。”

　　方趁意顿了下，乖乖换了主语，“好。是我，我把你当成了很珍重的朋友。我希望通过一些方式让你感受到我的珍视，因为我不太懂怎么表达出来，所以...嗯，今天你还满意吗？”

　　许迁葳的心情从今早睁眼闻到饭香时就坐上了直上的过山车，中间经历好几个陡坡，现在终于垂直落下。

　　“你...你说你把我当...珍重的朋友？”

　　“嗯。”方趁看着他的眼睛很亮很亮，真诚到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许迁葳脸上颜色变得跟红绿灯似的，手部动作杂乱得像打了一段快板，欲言又止，最后一把拿过首饰盒，这才想起打开，是一条手链。

　　他问：“那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送给朋友的礼物。”

　　“...那特意定的餐厅，租的车，还有这些花？”

　　方趁意开始怀疑自己的表达能力了。是刚刚太紧张了忘记说了吗？他重新说了一遍：“今天准备的一切有两重意义，一是感谢，二是...为朋友准备的惊喜。”

　　朋友两个字变作符咒被钉在许迁葳脑门上，所有兴奋和期待像寄居在他身体里的鬼，一下被钉散了去。

　　他觉得荒谬，但看过去，方趁意似乎觉得再正常不过。

　　所以即便失落、即便差点成了跳梁小丑，他还是很快调理了情绪，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失望。

　　但方趁意还是看了出来，问：“你是不是不太满意啊？对今天的安排。抱歉，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许迁葳才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不管怎么样，方趁意给他准备了这么多，朋友也好别的也罢，反正都是为了他，又怎么呢。

　　他叉着餐盘里的牛排，戳得用力，“没有，我很满意，就是，”他撇嘴，语气别扭：“你对所有朋友都这样吗？”

　　“没有。”方趁意实话实说：“我没有别的朋友。”

　　他想了一下，身边打交道的人，除了魏小山也没别人了。而魏小山被他和方向晚划在一起，是需要照拂的弟弟，不在朋友范畴内。

　　不知怎么，听了这话许迁葳忽然又好了，方趁意能明显看到他态度的转变，连回复的‘哦’都有了花枝招展的意思。

　　有点不懂。但许迁葳开心就好。

　　许迁葳确实开心。

　　既然方趁意没有别的朋友，说明他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既然唯一，那么是朋友还是男朋友又有什么区别？

　　许迁葳，真的很好哄。

　　*

　　“嫂子嫂子，你自然点，眼神找个焦点，不然看着空空的。”

　　许佳玺准备好了雕塑要用的材料，也大致有了作业方向，于是请模特过来进一步讨论。

　　和模特交流的过程本身也是寻找灵感的过程之一。

　　她拿出之前测量的基础数据，近距离拍了很多张特写，感慨她嫂子这张脸实在太适合做模特了，要是没有黑眼圈就完美了。

　　许佳玺只做头部雕塑，模特的神情是关键。她试着调动方趁意的情绪，希望得到一些特别的反馈，可惜屡次尝试均效果不佳，举着相机，始终没再按下定格键。

　　方趁意的目光在工作间里转过一圈，没什么变化，也就最后落回到许佳玺身上时，多了点不好意思的笑意。

　　许佳玺本来有点着急上火，但被这么一看，就有点熄火，跟她哥完全一个德行。

　　不过这个表情就很生动！许佳玺抓住机会咔咔一顿拍，将这个表情作为备选。

　　她让方趁意先坐会儿，自己开始照着他的轮廓捣鼓油泥。不多时，一个类人形头部差不多完成了。

　　方趁意乖乖坐那，没事干也不玩手机，偶尔发呆。许佳玺非常欣赏这样的模特，感慨这么好的人凭什么就被他哥给霍霍了呢。

　　她专注地捏着人头的骨骼走向，听到脚步声，抬头，工作间外站着的正是她那好命的哥。

　　许佳玺扁扁嘴，抓起一把泥想往他哥脸上扔，目光一转...咦？

　　她看见方趁意微微侧头，也往门外望过去，目光迎着夕阳镀上一层暖黄的柔和，却忽地明亮起来。

　　许佳玺好奇，是刚刚她工作间没开灯还是怎么？明明一下午没找到感觉，怎么他哥一来就对味儿了？

　　玛德可恶啊！好命的狗男人！许佳玺心里一边骂，一边举起相机围着方趁意360°库库拍，最后是他哥把她扒拉到一边去，态度奇差：“诶诶，你得了啊，一张五百，再拍你要破产了许佳玺。”

　　“切。”许佳玺嗤了声，“我有个屁钱，我花的都是你的钱，你要咒你自己我没意见。”

　　“小没良心的玩意。你拍完没有，我要带你嫂子去吃饭了。”

　　“有老婆了不起啊！去去去去！”许佳玺的嫉妒溢于言表，冲她哥做完鬼脸，转头又笑吟吟地跟方趁意道别：“拜拜嫂子~下次见~”

　　许迁葳补充：“看人下菜碟的小没良心的玩意。”

　　“你滚！”

　　因着忽然多出的亲戚关系，许佳玺有事没事就找方趁意要自拍，各个角度各个光线都要了个遍，作为雕塑参考。后来又面对面交流几次，总算是敲定了。

　　不过许佳玺后来共完工了三颗人头，都做得像模像样，方趁意也没问她要当作结课作业的到底是那一颗。

　　十二月底，方向晚已经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了。方趁意用了很长时间才笃信这是事实而非做梦，总是动不动一个恍惚。鲜有的多愁善感作祟，引出一点落泪的冲动，他就上前抱住方向晚，拍拍他的背，拥抱这如梦似幻的岁月静好。

　　童话书读完了几本，许迁葳问他小时候有没有做过公主梦，他说做过，梦里他给公主提鞋没提好，被扣了一个月工钱，气得他把公主的鞋全扔了，然后他被押进大牢。

　　许迁葳说他活该。

　　这段时间他俩常常进行诸如此类的离奇会话，一个敢问一个敢接，谁也不觉得奇怪，乐在其中。

　　元旦当天方趁意挤出来半天假，打算带着方向晚请许家兄妹一块吃个饭，结果查银行卡，发现莫名其妙多出来五十万。

　　他问许迁葳，许迁葳就拿出正式版的协议合同给他看。原本附加的每月十万已经偷摸改成了五十万，昭示着他卡上巨款的来历。

　　方趁意翻出自己的电子版，确认没有这条之后，许迁葳点点下巴道：“一切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这糊弄不了方趁意，许迁葳就把当中原委解释给他，说这些本来就是拟定好的，只不过助理拿错了拿成了初版，而当时方趁意又...说了很让人生气的话，他一气之下将错就错，签了初版。

　　“我当时说什么了？”当事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许迁葳不说话了。

　　关于这些他记忆犹新。但回忆起来，好像自己说的话更...咳嗯，“没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反正就是有这么件事。”

　　“那也多了。”方趁意受之有愧。

　　“那我加点附加条例怎么样。”

　　方趁意支起耳朵，“加什么？”

　　“没想好，先预付着再说吧。”

　　“你...唉。”方趁意叹气，“许迁葳。”

　　许迁葳还是改不掉一听方趁意叫他名字就浑身僵直的毛病，愣了下说：“干什么干什么，哥哥是要教训人家吗？”

　　又开始了。

　　见方趁意不回他，许迁葳迅速切换人格，秒变沉稳，“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什么。”

　　“协议之内我们是夫妻，但协议之外作为你最好且唯一的朋友，我希望你能轻松一点。所以有两种方式，一是更新协议，我们重新签订现在这一份，反正我本来就是这么拟的，拟定日期都没改呢你自己看。”

　　确实，就改了个金额数字。

　　“第二种就更简单，我直接替你还清债务。”许迁葳这话说得终于有了点总裁风范，“你觉得哪个好？”

　　后者是许迁葳早就想做的事。从他意识到自己对方趁意的心思起就想了。

　　只是方趁意绝不会接受。

　　于是他鸡贼地利用破窗效应，退而求其次。当两份选择摆到你眼前，其中一个是你的弃项，那么另一个就变得顺眼起来。

　　果然，思索后方趁意点点头，“我会辞掉几份兼职，把更多时间投入到铭意的工作中，尽可能的创造与我的获益相匹配的价值。”

　　这话放到以前，许迁葳听了又要生气。不过现在他渐渐习惯，这就是方趁意的行为模式，很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