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垂怜4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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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九，天刚黑透。
酉时三刻，明瞻院里安静得很，外头廊中烛火通明，尽头处便是世子最疼爱的妾室，何夫人的淑元阁。裴浪进门前就听闻这何锦儿同世子两情相悦，奈何门不当户不对的，最后便只能嫁与世子当一房妾室。
幽阳王夫妇俩连侧妃之位都不愿松口，想来对此人并不满。
此时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夏溪为自己取下首饰，又由夏蜓为她穿上夜行黑衣，此间时而还能听到长廊那头传来的嬉笑声。
听过几回后，夏溪有些沉不住气，用来装首饰的木盒被她狠狠关上：“世子晚膳不来便罢了，那何夫人的院子离咱们这儿远着呢，这嬉笑声未免也太大了，这是存心让咱们心堵不是？！”
相比之下，夏蜓可太沉得住气了。
裴浪倒是一笑，她毫不在意这后宅中的小吵小闹，瞧何锦儿这几日紧张的做派，想是把她当成劲敌了。
“你何苦为了他们动气？她得意她的，我们做我们的。”看着窗外上升的明月，想起那一夜回院时看到的情景，裴浪谨慎道：“自打上回王妃来过后，我们院里头多了几个守卫，她定是不满我将这院子里的下人都打发回去。可她来看我，话里话外都希望我能好起来管这世子府的事，而如今是何锦儿管事，看来王妃对她是极其不满的。”
“王妃这是想借您的手来压制何夫人？”夏蜓这时问道。
裴浪起身来到窗前，微抬头，望着那轮明月有些恍惚，不知是想到什么，轻挑了眉，什么也没说。
这几日夜里她仍是在天黑后就前往书房，也是如今夜这般月色，不知是不是巧合，每回都能遇上明见琛，而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
只是两人默契无比，互不相问，似是黑暗中相护庇佑、见不得光的老鼠。
再来到书房，裴浪早就轻车熟路，弄不出一丁点声响，果然不出意料，有人比自己先到。
门口望风的小厮眼下不见踪影，她从敞开的门口光明正大走进去，眼睛下意识去搜索他的身影。
明见琛也着一身黑衣，背对着她，察觉到有人进来时只是停下动作微微侧目，怕是连裴浪的衣角都没看见就又侧了回去。
没有感到危险气息，所以能确定来者是她。
蜡烛在他不远处燃烧着，火光在她进来的瞬间晃动起来，像是打破了什么。
裴浪毫不犹豫走向另一头，拿出蜡烛和火折子，动作一气呵成，很快书房里又多了一盏烛火。
两人离得不远也不近，各自忙碌着，从始至终没有人开口说话，书房的门也不知何时被关了起来，当裴浪发觉时看见了门外站着四处观望的身影。
一想到是明见琛身边的小厮，她很快又一头扎进面前一大堆的文书史料中。
很长一段时间里，书房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和不断翻动的纸张声响。
明见琛将手中的查阅完并记录下重要信息后就将其放回原位，放至最后一本时，他在相邻的两本书籍空隙中隐约看见了书架对面的裴浪。
烛火似乎离她有些远，看不清脸，只能瞧见朦胧烛光中的几缕发丝，以及他想象中的她认真的神情。
不过片刻他就收回目光，心下有些发慌，像是只敢在暗中偷窥的下流者。
他的手还搭在最后放上去的那本书籍上，哪知才收回目光，就感受到书的另一头多了一股力量。
一抬头，只见裴浪也抬了头，彻底将那朦胧的烛光遮挡严实，连头发丝也看不见了。
明见琛瞬间垂头，好似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转过身去了别个书架前。
这一举动倒是让裴浪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可手头上的事情显然更重要，她一边将明见琛放上去的拿下来，一边翻动手中的东西，认真将上面的人名与事件都记在脑中。
一个时辰之后，裴浪小心为上，已欲离去，正绕过书架往前走，正碰上明见琛一手拿着许多文书，一手举着蜡烛。
眼瞧着就要撞上，好在裴浪及时停下脚步，只是对面却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一晃，手上的东西就掉了下来。
他还未回过神，就见裴浪蹲下身去把东西拾起，正要抬头看向他的瞬间，明见琛就把自己手中的蜡烛吹灭了。
燃烧的烛芯瞬间弯了腰，化作一缕白烟，两人周围暗下来，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身上。
倒是有意思。
裴浪没想刻意藏起自己的脸，因此没有蒙面。可明见琛此番作为，倒是让她有些许惊诧。
嗯，倒也没有外头传的那么冷漠？孤傲？她无声一笑，将拾起的东西物归原主。
而明见琛则是在吹灭蜡烛后仍低垂着头，他确实是有意为之。
两人在此地碰上好几回，连话都没有说过，何况这么重要的地方，又是晚上悄悄来，为的必定不是何正大光明的事，彼此心知肚明。
那么还是不要露面的好，他在心里点了点头。
原先还想开口说话的裴浪也因为他这举动了然闭嘴，她来到门后才记起外面有人，随即又转身回到他跟前，背着月光朝门口那儿抬了抬下巴。
见他明白后，裴浪自觉躲在一侧。
“阿果，我蜡烛又灭了。”
听着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语，裴浪不自觉想到第一回来到这儿，那时候是自己把人家的蜡烛吹灭了，眼下虽不是自己的手笔，可也是同一个目的——离开这里。
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打开，叫阿果的小厮很快循着声音来到明见琛面前。
“奇怪，公子，门明明被我关起来了，这蜡烛怎么还能灭？”
“许是漏了风进来。”
说着话，明见琛看向门口，只见那一抹黑色身影彻底离开。
女子，乔装，如今身在这王府，书房里有其想要的东西……
明见琛盯着门口的方向，将这一条条信息在脑中搜罗起来，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会是谁，眼里渐渐多了分冰冷和试探。
“咦？公子，这儿怎么还有一根蜡烛？我记得昨夜我都带走了啊……”
“会不会是忘了？待会记得都带走，否则叫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明见琛略带敷衍地应着，倒是将阿果吓了吓，连忙把多余的蜡烛收起来。
明见琛不禁抚摸起了方才裴浪帮忙拾起的文书，似乎这样就能摸清楚这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不过话说回来，他有些佩服此人，他父亲虽是亲王，可在朝中树敌也不少，这些年来不论男女，只要是来潜伏的不过两日都尽数被揪出来处决。
此人能藏这么久，怕是背后之人的身份不简单。
不过以他这几晚在书房的发现来看，明仿隐确实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对自己父亲感到失望倒是谈不上，只是没想到平日看着光鲜亮丽的人，内里竟是早就烂透了。
罢了，明见琛望着地上那月光摇了摇头，他早该知道的。
如今，他倒是希望裴浪也能找出什么来，他爹自己作死便罢，绝不能连累他在乎的人。
“公子，蜡烛点好了，您还看吗？”
阿果前来问，话落的瞬间，一抹笑在明见琛的嘴角绽放：“看，怎能不看。”
烛光再次亮起，在外头的守卫看来，不过是世子妃起夜罢了。
裴浪翻窗进屋，还没站稳就瞧见夏溪夏蜓两人迎上来，一个端来茶水，一个端来净面的水盆。
她喝下半杯茶，拿过夏蜓给她拧干的巾布往脸上和脖子上擦拭，还微微喘着粗气，夏溪就好似憋不住话，一股脑往外说：“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时候，那何夫人院里的丫鬟嚣张极了！”
闻言裴浪先与夏蜓对视一眼，见夏蜓都无奈耸肩，她才放下心来听这丫头念叨。
“淑元阁今夜叫了好多次热水，取热水也不是非要经过咱们院前的长廊，可她那丫鬟故意似的，非要往我们院前走一走，显摆什么呢。”
夏溪越说越来气，好在这气只是一时半会的，她发泄出来也就舒服了。
“你啊——”裴浪忍不住用手点了点她，很是无奈：“人家这么做，正是想要咱们放在心上，你这一生气，可不就中了她们的计了？”
“我才不管，我就是替小姐你感到不爽快。”夏溪皱着眉：“小姐怎么说也是世子妃，这又是陛下御赐的婚事，您是这世子府里的当家主母，怎么能平白受了她们的气？嫁过来这么些日子，福气半点没有，倒全是受气来了。”
“好了好了，看给我们夏溪气的，脸都皱了，小心变成丑姑娘。”
裴浪故意逗她，惹得夏蜓也笑，这下夏溪把这气抛到脑后去。
“小姐！夏蜓！你们怎么能笑话我呢——”
“……”
院里的灯笼熄了大半，才彻底安静下来。只是辗转反复，裴浪都未曾有困意，最后她来到窗前把窗开了一半，感受着袭来的凉风，脑子又清醒许多。
云将大半月亮遮去，让这夜幕又暗沉几分。
站了许久，裴浪忽然隐约听到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很轻，犹如此时吹进来的风，一瞬即逝。
可她听得出来那是小铃铛的声响，这声响让她恍惚。最后她来到梳妆台翻出首饰盒暗格里的红木盒子。
打开时，裴浪的手都微微发颤，借着月光看到里面正躺着一枚银制长命锁，一看就是幼童所佩戴的样式，放在手中都不足两指宽，坠着的小铃铛发出声响，在这寂静的屋里听来格外清亮。
长命锁中央镶嵌着一小块蓝玉，那玉在月光下晶莹剔透，蓝玉边沿还有一小圈的木料包围着。
许是被人摩挲久了，那木上所刻字迹都有些斑驳和模糊。
此时空中云挪开，月光没了束缚，正正打落在她手中那枚长命锁上，也让人看清了那上头的字迹——独独一个浪字，刻得很深，想必花了不少功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垂怜4柱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