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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垂怜2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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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
明见琛回过神,拍开在眼前乱晃的手,陆津见他如此神情也顿时安静下来。
殊不知他的心绪回到了昨夜,因迟迟未见他应答,陆津又顺着明见琛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外面有个黑色身影,此刻正要从原地走开。
只一眼,他便明白自家公子想起了什么。
“公子,这是想到了巫羽先生?”陆津问这话时带着点笑,平日里对外人的面瘫模样一去不复返。
明见琛再想去看却发现那人早就不见了。
昨夜那场面他何曾遇到过,且不说险些被吓糊涂了,他一站出来,被那几人发现是无可厚非的,好在他思考要如何应对时,太子的人便出现了。
一切只是虚惊一场,末了对外头便说是宅内进了贼。
堂堂大良当朝太子的私宅居然同时混进了刺客和贼人,旁人难免多想,明甚也借此事为由头向朝廷告了假,今明两日便待在私宅,美名其曰为:太子受惊伤神,须得静养。
“公子,我不明白。”陆津盯着明见琛,微微皱眉:“你如此钦佩那巫羽先生,昨夜又趁乱护他安全,可他怎能就那般将你推出去呢?也怪我,没有跟紧公子……”
“若是最后太子殿下的人没有出现该如何?若是你因此受伤了又该如何?可公子现下却亲自来这药安堂给他买药……”最后一句陆津说得极小声。
看得出来,陆津对此事感到有些生气,在替明见琛不平。
只可惜明见琛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用了点劲拍面前人的脑袋:“你就是这么揣测巫羽先生的?认定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陆津不敢点头,却也不愿摇头。
“巫羽先生能在太子身边多年屹立不倒,昨夜又是在太子私宅,他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何况我如今不是什么事也没有?”明见琛对此深信不疑,最后让陆津把药拿上,付了银子就走。
此次出行,明见琛是打定主意上门拜访巫羽的,好在巫羽的住宅离此处并不远。
一路上的小摊小贩都吆喝着,明见琛也曾在几个首饰铺停留片刻。
“这些时兴的首饰若是带回府去,张侧妃定会高兴的。”陆津将明见琛买下的首饰都小心拿好,面上的笑抑制不住。
另一人倒像是早已习惯,淡淡一笑:“只要母亲喜欢就好。”
主仆二人到了拐角处,明见琛脚步一顿,看向不远处一药铺门前,道:“那是?”
陆津往前一凑,只见那家药铺前有几个下人打扮的身影正结伴要进去,他看一眼便道:“那是咱们王府的下人,想来是出来替主子拿药。”
“不过,那几人瞧着眼生,从前在府里没见过,许是新来的。”
原是要继续往前走的明见琛,此时又迟疑一瞬,不知想到什么,吩咐:“你去问问,看是府中谁病了。”
陆津奉命前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他认真道:“公子,是世子妃身边的人,说是世子妃受了凉,又有红疹之症,迟迟不好,这才来拿新药的。”
关乎这位因赐婚从天而降的兄嫂,明见琛只知裴是她的姓,浪是她的名,以及一个克夫女的“盛名”,其余倒是知之甚少。
此外,他还听闻这位名将千金是在幼时丧母时因悲痛欲绝而误伤生父才被家中遣到焚香山静修,许多年来若非大事绝不下山,如今第三次嫁人,便又下山。
世人说她惹人怜,也说她命中带煞。
明见琛当时只觉得她不愧是武将之女,幼时便能伤得了如今身为护国大将军的裴断行。可如今想起这位兄嫂的些许遭遇,却不由感到一丝惋惜和怜爱。
“陆津,回头到母亲的私库里为他们挑些上好的补药,悄悄送过去,莫要说是我的意思。”
“啊?”
明见琛瞥他一眼,他又改口:“给、给世子妃?”
“我说的不够清楚?”明见琛的声音沉了半分,又惹得陆津摇头。
“可咱们不是跟世子不对付吗?为何还要关心他的人?若是好心办坏事,那世子妃帮着世子倒打咱们一耙呢?还有……”这时明见琛又抬眸看他,他顿了顿,还是决定继续说:“侧妃的私库里都是御赐之物,未免也太贵重了。公子若是真想送,回头我亲自去一趟药安堂便是。”
“你担心的未免太多了。”
“我这是为公子着想。”
“那我可说过,不可随意揣测他人?你连世子妃的面都没见过,就断定她是这般人?”
“……”陆津沉默片刻,心道就是公子过于心善,才总遭旁人暗算。但他此刻却只能应下:“陪公子回来我便去办。”
“这才乖。”明见琛抬脚往前走,笑着将最后一个字拉长。
站定在巫羽阁前,还未进去,便觉得这里外的装潢都不比太子私宅差。明见琛深感巫羽先生在明甚心中的重要地位,也难怪太子会亲自提名以巫羽二字为此阁楼之名。
话说回来,虽说这巫羽先生在民间和朝堂都颇有盛名,却因喜好山水甚少现身,更别说得知住处。眼下这巫羽阁都是太子为此次巫羽现身特意准备的,这珍视足以见得。
明见琛亮了身份,来到前院才瞧见不远处那些与自己同龄又同来拜访巫羽的名门子弟,他们有的独自站在一旁,有的好几个围在一起,唯一相同的是他们脸上都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是该兴奋,毕竟巫羽先生盛名不假。那些个老家伙在太子生辰宴上未得以接近巫羽,今日便让后辈前来凑这个热闹。
“明二公子,这边请。”引路的下人带着主仆二人穿过前院诸多的花盆树木,才来到那些公子所站的地方,“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从今早起,来拜访先生的人实在太多。”
说着那人便要退下,明见琛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陆津伸手隔空挡在那人面前,对上那人视线时,露出略显冰冷的无奈之色。
“既是许多人来拜访先生,那先生可都见了?”不知道为何,明见琛觉得巫羽不像是会照单全收的人。
那人只是一笑:“见与不见,公子一会儿便知。”
于是二人就这么等着,眼见进去的男子一个个垂头丧气出来,手里还都拿着个似腰牌大小的木头玩意。这场面看着活生生像是秀女入宫选秀被撂牌子,或是读书人科考落榜。
头几个见不着巫羽的面,明见琛还有几分侥幸和暗喜,可随着愈来愈多的人都拿着同样的木头玩意走出来,他便有些着急了。
直至拜访者就剩下他一个,他此时已经不求能见巫羽一面,而是想将药送出去。还没等他开口,方才给他引路那人就唤他:“明二公子,先生道今日不便见客,还请见谅。”
明见琛眼中的那一点光暗了下去。
“……不过,先生吩咐了,若是公子前来,他有一物要赠与公子。”
闻言明见琛的眼睛又亮起来。
待东西到了手里,他才看清那是一本关于权谋之术的书册,瞧着像是新制的,他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
“听闻公子自小好武,只是先生并不擅武,便亲自撰写这权谋之术,只当能在平日里为公子解个闷,是为报公子昨夜救命之恩,还望公子不嫌弃。”
“不嫌弃,怎会嫌弃?明某钦佩先生已久,如今能得先生亲笔之物,高兴还来不及。还请你替我向先生传达谢意才是。”
“那是自然。”
明见琛欣喜起来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还是陆津率先将手里的药递了过去:“这是我家公子亲自为巫羽先生拿的药,只望先生的伤能好得快些。”
那人客客气气收下,就在双方都有意告别时,明见琛忽然冒出一句:“他们手上拿的是何物?”
“公子说的可是巫羽阁的腰牌?那是先生相赠的。只因今日让诸位白跑一趟,先生便送了腰牌以示歉意,往后若是有本阁帮得上忙的地方,便以此腰牌来寻就是。”
眼看明见琛听得不禁蹙起眉头,那人又笑呵呵道:“公子自是也有的,只是先生没想到名满京都的明二公子竟会亲自前来,早早便让下人送往王府罢了。”
“嗬,先生不必因此高看我,一个名号罢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世人都知幽阳王府有二子,一是前程似锦官运亨通的嫡子世子,二是不受生父重视却名满京都的明二公子。至于如何名满京都,倒是有些争议。
有人说是因为他的生母张侧妃与当今圣上是表兄妹,也有人说是因为身为男子的他却对女儿家的东西很是了解。只是左右都逃不过一个缘由,那就是明二公子长得甚是俊俏。
这么个称号明见琛知道,不过他从未放在心上,任由旁人如何议论他,他都不在乎,自始至终他都只想顾全自身。
明见琛道了谢便转身离去,引路之人将他送出了门,一回来便看见站在前廊中的身影。
他快步上前,微微弯下腰,不敢抬头:“先生,人都已经打发走了。明二公子送来了伤药,还说感谢先生所赠书册,还让小人传达他已钦佩先生许久。”
巫羽面具下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明见琛离去的方向,好似这样便能一直瞧见他,只是浑身上下都散发一股阴沉且透露着算计的气息。
等了片刻也没有回应,那人便自觉退下。
良久,巫羽的目光收回来,头也不回道:“不知殿下何时能给我修个鱼池?”
他的声音比昨夜清亮些许,却依旧透着淡淡的阴郁。
身后传来一声闷笑,不知何时出现的明甚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身侧,一同望向巫羽前方。
“你若是想看鱼,去我那儿便是。”明甚的语气中带着强硬,却又透着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殿下不愿便罢了。”身边之人闻言也是一副不愿多费口舌的模样。
明甚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开口:“明见琛,名满京都的王府公子。据我所知,他知晓你之后便一直对你有钦佩之意,为何不见?”
“殿下希望我见?”
“……此时见他,恐易生事端。”
巫羽轻笑:“那殿下如今借着我的名头行事便不会生事了?”
明甚再次沉默,他侧目看着巫羽,眼中有强势,有不解,可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半晌过后,他才盯着头顶上的天,缓缓叹了口气,应道:“先生既想观鱼,孤回头令人在这前院修个鱼池就是。”
说的话又一次被他掐住,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巫羽仿佛见怪不怪:“多谢殿下。”
他谢过之后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悠悠开口:“殿下放心,送上门来的棋子,巫羽从不浪费。”
闻言还在原地的明甚背对着他,神情却松快起来,那双神似狐狸的眼眸透着意味不明的舒爽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