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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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起身，走下马车，一脚踩在雪上，整个脚踝都陷在了雪中。雪这般厚，难怪困住了马车的车轮。
临近黄昏，停了不到两个时辰的雪又续上了，平远侯下令队伍停下休整，派人去寻找可以歇脚的地方，好在，不到五里处有个破庙。
一行人只得弃了马车，留下几人守着，其余人往破庙行去。
平远侯走在前头，公孙玉紧紧搂着药箱和江宛等人在后头蹒跚跟着。
深一脚浅一脚地，无人踏过的雪面被踩实，声音回响在耳边，江宛只觉得吵。
江宛抬头看了看身侧不远的公孙玉，只见公孙太医紧紧皱着眉，时不时叹息一声。
公孙玉发现江宛在看他，目光轻闪，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他想起早年于民间看诊时，遇见的重症病人的家属，这些人多是这副神情。
他们把无穷无尽的心焦与担心努力掩藏，却又包含着希冀，又因怕表达过于强烈给医者以压力，表面上作出一副尽力而为就好的模样。
可他们不知，当医者意识到这一点，心中会更加难过和煎熬。
譬如现在，明明他做了充足的准备，只要及时赶到照北关，剑北王转危为安是迟早的事，偏偏被这无情的风雪阻在路上。
他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劝解，便下意识把目光躲闪了一下。
可剑北王妃的目光却像是缠住了他似的，只见对方轻轻推开身侧的侍从，加快了脚步，冲着自己的方向而来。
公孙玉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果然听走到近旁的江宛问道，“公孙太医，我有一事想问。”
公孙玉放慢了前进的速度，沉默着等着江宛发问。
江宛还是问出了憋了许久的话，“我观太医眉头紧锁，莫非是与王爷的病情有关？”
公孙玉道，“王妃有所不知，就算王爷有意志等得到你我，可在下怀中的药引怕是坚持不到那么久。”
江宛看向公孙玉怀中的药箱子，问道，“若药引失效会有什么后果？”
接下来是公孙太医一声长久的叹息，听到这声叹息让始终不放慢脚步的平远侯也停顿了一下。
只听公孙玉说道，“王爷中的毒虽急却不算奇毒，有了这份药引，有七成的把握让王爷康复如初，可若再耽搁上几日，恐怕……”
江宛猛然抬起头，直直看向公孙玉，听他继续道，“恐怕连两成把握也无。”
平远侯走来，淡淡道，“大雪中最易迷路，就算着急，也得先能走出去再说，与其说这些，不如先保住自己的命，本侯得为太医和王妃的安全负责。”
公孙玉默了默然后道，“倒也是这个理。”
江宛手在袖子里攥了攥，手心握着的是从华京到照北关的舆图，他看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明明就剩不到两日的路程了，蓝燮还在照北关等着呢。
“等下。”
平远侯杨威正要带队继续走，却听剑北王妃叫住他。
江宛对他道，“时间紧急，侯爷能否派一两名精锐快马送公孙太医先至照北关。”
“不可！”
杨威厉声如此说道，“圣上旨意，本侯既要保证王妃和太医的安全，也不可延误战机，若单独行动节外生枝，本侯如何向圣上交待。”
江宛道，“非常情况，侯爷难道非要以常理待之？王爷还在昏迷中，这是要去救人命！”
杨威却摆摆手道，“本侯不能因王妃一人任性而置众人于不顾。”
说着推开了破庙的门，这里面还算干燥，墙壁也挡住了冷风，杨威和太医们率先进去了，江宛却在门口站着不动，后面的人看他不动，也跟着不敢动。
公孙玉开口劝道，“王妃，先好生休息才是正理啊，快进来吧。”
江宛却突然问道，“公孙太医可畏惧骑马颠簸？”
公孙玉笑了笑，说道，“医者若是惧怕这些，便不要行医了。”
江宛点点头，“那就好。”
说完走进庙内，径直走到篝火旁，给自己暖身子。
篝火暖洋洋的，烤得人昏昏欲睡，众人用了些干粮，便各自寻了位置睡下。
夜半时分，江宛悄悄爬起，小心翼翼越过熟睡的几名太医头顶，停在公孙玉身旁，“公孙太医，醒醒。”
公孙玉睡得不沉，立刻进入清醒状态，小声问道，“王妃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江宛摇摇头，“多穿些衣，我们现在出发去照北关。”
公孙玉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太医不愿意？”
公孙玉连忙摇头，“王妃可会骑马，我可不会啊。”
江宛又问，“你可畏惧颠簸？”
公孙玉摇头。
“那就行，走吧。”
公孙玉拿了药箱，跟着江宛小心地绕过地上分散各处的太医和校尉，更是远远避开平远侯。
出了门，公孙玉才发现，值夜的卫兵像睡死了过去似的，而门口处，松风已经牵来疾风，身后也跟着一匹健硕的马。
江宛摸了摸疾风的头，翻身上了马，又向公孙玉伸出手，“请太医上马。”
公孙玉早已经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但他既然注定要治病救人，便无悔自己方才的选择，可还是理智地问出了该问的话，“眼下却是没有路，我们怎么前行啊？”
江宛道，“公孙太医一会就知道了。”
他们沿着雪上的印迹返回到原来的路线，公孙玉抬头再望去，眼前出现了一条窄窄的小径，虽然一眼看不到头，他却相信，这条路定能顺畅通往照北关。
“公孙太医坐好了。”江宛说道，甩开马鞭，疾风在前，急行而去。
待江宛星夜离去，十二等人才从路旁树林的阴影里现身，十二转身对身后的弟兄们道，“今夜大伙儿都辛苦了，再辛苦一下，我们连夜跟上王妃，保护王妃安全。”
暗卫们放下手中工具，保护王妃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幸好头儿有远见，让他们跟着出来了，朝廷的人果然都不靠谱。
一道道黑影分散到密林和山谷，一路追随江宛而去。
而天亮时，杨威揉着刺痛的太阳穴睁开眼，意识到昨夜的水米里被人下了料。
清点完人员后，手下校尉赶来问道，“侯爷，看来是剑北王妃和公孙太医一起偷跑了，要去追吗？”
杨威道，“你怎知王妃和太医是偷跑了，而不是被歹人劫走了？本侯自然要顾全大局，为了不耽误救治王爷，派一队人进山搜寻，带着余下的太医等雪停，继续赶往照北关。”
校尉得到指示，拱手道，“侯爷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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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燮中毒的第十二日，林长空和王虔仍旧死死把守着主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却看着床上日渐消瘦的蓝燮不知如何是好。
这几日因为大雪的缘故，狰国没闹什么幺蛾子，两方算是暂时进入了休战期。但王爷昏迷这十几日里，在营中时不时揪出几个用心叵测的细作，明里暗里探听王爷的状况，这些细作都被林长空悄无声息地处理了。
这一日，传令兵风风火火地跑到主帐外，被柏泉拦在帐外，“什么事，这般火急火燎的？王爷和将军在商议大事，误了军机，你担待得起吗？”
传令兵粗喘了几口气，说道，“柏侍卫，事态紧急，城楼下有个自称是剑北王妃的人要见王爷。”
柏泉心中一凛，王妃和太医他们是秘密从华京出发的，若是近几日没下大雪的话，确实也该到了，可明明听说杨威他们还在路上，所以眼下是怎么一回事？
他谨慎道，“话不能乱说。”
传令兵以性命担保所说的话不假，若柏侍卫不信可以随他去见见那人，柏侍卫知道王妃长什么样，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柏泉回头看了看紧关着的帐门，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左右将军，他怕万一是场空欢喜，反而让所有人更难过。
可当他亲至城门处，看到“剑北王妃和他的朋友”的时候，悬了那么久的心终于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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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急行了两日，马不停蹄，在冰天雪地里疾驰，手脚麻木地几乎失去知觉，却也终于到了照北关。
当他走进主帐的那一刻，当他绕过屏风，看见床上紧闭双目，因卧床太久而苍白消瘦的蓝燮时，竟然茫然得说不出话来。
王虔见到一个身披大氅灰头土脸的文弱公子就这么走入帐中，斥道，“谁带你进来的，这是军营重地，卫兵！”
林长空正低头拧着毛巾，被王虔这个大嗓门惊得抬起了头，手中的毛巾使劲往对方脸上一甩，“老王你乱喊什么！这是咱们王妃。”
王虔愣了愣，后退两步，手忙脚乱中摸到一杯凉茶，不管不顾地一口吞了，看向跟在后面进来的柏泉，嗫喏道，“这真是王妃？”
柏泉点点头。
“这……这样啊……”
王虔“呵呵”笑了两声，怕自己的独眼吓到王妃，急忙自我介绍了两句，然后做出请的姿势从床边让开，给江宛让出一条通道。
江宛则无措地将袖子在身上蹭蹭，扯了扯嘴角，“我身上脏，先找地方洗洗，太医我带来了，先让太医给王爷诊治。”
说罢转身走出了帐外，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能阻止从眼眶流出来的泪水。
上次见到蓝燮，他不是这个样子的，虚弱、苍白，轻轻一碰好像就要散掉。
他看着悬在阴惨惨天幕上黯淡亮着的太阳，盯着太阳看，他就能忍住不去看蓝燮。
蓝燮他，一定很痛苦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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