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秋风奈何

1、引子1 一片祥云瑞

　　一片祥云瑞霭笼罩之处，少女静息打坐，悠悠流云萦绕于侧，此人乃灵族当代圣女灵芷。
　　灵族乃女娲蛇族，凡修炼进阶必要经历蛇蜕一劫，半旬前灵芷突破顶阶修为，渡天劫之时遭异族袭击后化成原形落入凡间，灵族仿若失去定海神针。
　　圣主派出灵魔灵将下界探寻，但跌入凡界的圣女浑然失去了灵气，杳无踪迹可寻。
　　灵界惶惶，谁料半旬后，圣女竟安然无恙归来了，与此同时，灵族异事频发。
　　前来报信的蛇仆瘫软在座下，战战兢兢开口：“灵芷圣女，今日万蛇谷群蛇不安，长老们皆怀疑是屠魔山堀中那位作祟……”
　　四百年前，魔神霍乱凡间被众神合力封印于灵界虚元堀中，灵族千年来承遗训世世代代守护虚元堀，至今四百年未曾有过变数。
　　灵芷睁开眼，寒芒倏然闪过，“近日可有异族进出万蛇谷？”
　　万蛇谷位于深渊静水之中，谷外遍布瘴气，异族需服灵族特制灵丹才可安然穿隧入谷。
　　这么说来，万蛇谷中应有异族内鬼。
　　“轰隆”一声巨响，静水泛起阵阵波澜，蛇首圣座也跟着震颤起来。
　　灵芷起身，脚尖轻点水面落于地上。
　　她眼底毫无笑意，肃然一双美目望向发生巨震的屠魔山。
　　远处昏沉雾霭团团密布，雷电交加之地便是虚元堀。魔神正积攒魔力试图冲破封印，寒光闪现，灵族将士皆被魔气震荡开来。
　　灵芷眉心紧锁，手指结印试图与灵珠感应。她冷静地吩咐身后蛇仆：“去找青樱长老，立刻封锁万蛇谷。”
　　蛇仆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许是魔力震荡，灵芷无法取得灵珠感应，这趟屠魔山不得不去了。她腾空而起，巧妙避开魔力攻击，穿越结界阻碍进入屠魔山。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散开来，虚元堀中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灵芷甫一落地，一阵猩红色寒光刺面而来，不及闪避，气流铸成的血剑偏移一寸堪堪擦过她的脸颊。
　　灵芷猛然抬头望去，只见被派进虚元堀驻守的灵将被打回原形，蛇身被斩断成三半飞溅而出。
　　四周倏然寂静，血液倒流成河。
　　灵芷浑身一凉，心中不安成真。
　　——有人破开了灵珠结界的首层禁锢。
　　“这不可能！”
　　灵芷面庞染血，殷红血色与苍白皮肤映衬，那双向来清澈沉静的眼眸，此刻也不□□露出几分惧色和愕然。
　　“灵芷圣女，灵珠禁锢的首层封印，唯独你的结印可以打开！”
　　首座长老一语道破灵芷愕然之处，她分明记得这些时日，只在苍玄面前用过一次结印……苍玄是遇袭时救她之人，又怎会偷取结印来为害灵族？
　　灵芷怔然，慢慢垂下头去。心中的爱慕与疑窦不断拉扯，无数线索指向苍玄，她却无法劝服自己。
　　“灵芷！你乃灵族圣女，若魔神破堀而出，你便是灵族罪人！”
　　“还不速速承认罪责，快些想办法弥补！”
　　在一句句征讨声中，空中惊雷闪现，寒光衬在灵芷惨白的脸上，映出她眸中沉黯。聚拢于天边的暗影由远及近，渐渐地，轰隆脚步声似卷起的风暴震入耳中。
　　首座长老定睛，伟岸的身子倏然颤抖。
　　“是魔军，是魔族军队——”
　　事发突然，众人始料未及，灵芷被飓风刺得无法睁开眼睛，直到魔军列阵，她的目光定格在为首的玄袍男子之上，四目相视，他唇角惯常勾着一抹轻笑，如今落在灵芷眼中，竟满是讥嘲。
　　看吧，满心满眼信任之人，竟是要灭你全族之魔。
　　灵芷怆然一笑，她还要感谢苍玄及早露面，不然她心中的爱慕就要压过了满腔的怀疑。
　　灵族之人尚不知苍玄是谁，但守护在他身旁的副将乃昔日魔神坐下的大弟子莫重。
　　此役在劫难逃，首座长老神色巍然，手握神器飞跃入云霄。
　　“灵族众将可愿随我一战！？”
　　“末将誓死追随长老！”
　　数千灵将齐声应和，跟随首座长老抵抗魔族进军。然魔军数万，陨落一批，又有新的一批迎将而来。
　　灵芷眼睁睁看着族人化作一滩血水，心痛如绞的剧痛迟钝袭来。
　　灵族无力为继，首座长老也被莫重压制到极限，口喷鲜血，元神摇摇欲坠。
　　“你这老不死的蛇老儿，四百年前封我尊上，四百年后又阻我路途！”
　　莫重挥手施法，万千冰凌化作冷针刺入长老灵体。千疮百孔，血肉模糊。长老拼劲最后神力燃烧灵丹，“灵族世世代代守护虚元堀，若想释放魔尊，必得从本座尸骨上踏过！”
　　金光骤现，团团浓雾被驱散，长老化出原形，数十米长的身体盘绕住虚元堀入口，目眦染血，在骤雨的冲刷下化成一座石像。
　　灵族众人齐声恸哭，千年修为的长老尚且无法抵抗莫重，那为首的男子又有谁能制衡？
　　莫重不屑哼笑，“尔等小辈快快退散，吾等万千魔军将踏平此地迎尊主出堀！”
　　灵芷定定望着化成石像的长老，明明早些时日，他还在寝殿对她吹胡子瞪眼。
　　生来七百年，小老头都不曾对她展颜，每每严肃督促功课，她都满怀怨气。
　　如今小老头献祭了虚元堀，她再也见不到了。
　　灵芷捂住钝痛的心口，轻盈的身子摇摇欲坠。
　　若是放任这群人踏平屠魔山，灵族岂还有明日？万蛇谷的数千万生灵又该何去何从……灵芷艰难移动步履，拨开挡在身前的灵族将领，她抬头望向云端之上，启唇轻唤那人姓名：“苍玄，那日救我，可是你计划中的一环？”
　　苍玄坐在魔仆侍奉的辇轿之上，微微偏头，凛然寒眸中毫无半分旧情。唇角那抹虚浅的笑意却仍旧勾着，“是，也不是。”
　　他这样回答。
　　灵芷万念俱灰，原来从相遇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是她太傻太天真了。
　　莫重目睹灵芷颓唐神情，呵然嘲笑道：“灵芷，苍玄乃我界少主，与你在人间厮混一场只为解开禁制，不曾想你竟动了真心！灵族圣女不过如此，那献祭的小老儿怕是死也不能瞑目吧。”
　　众灵族闻言皆哗然失色，“灵族今日之祸竟因灵芷招惹魔族之辈！天要亡我灵族啊！”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满含失望与谴责，灵芷胸口阵痛，紧紧捂住心口处艰难施法。她不曾反驳，只因莫重所言皆是事实。在人间的那些时日，是她此生最难忘怀的光景。可她仍是灵族圣女，肩负守护虚元堀之责。她无法因私情放弃灵族圣女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