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情敌怎么办[娱乐圈]》柳岸逐曦

54、上钩

　　回到大厅时，又换了一名歌手在台上唱歌，调子没什么起伏，词也念得含糊。

　　楼欢提起注意力听了会儿，实在没听懂歌词，耳边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飘忽又响亮。

　　充满暖气的大厅像是比边角处的走廊还冷上几分，总觉得有风往衣服里灌。

　　他将手伸进口袋里，靠在椅背上，仿佛认真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楼欢，好久不见。”

　　楼欢循声望去，就看到唐凌飞在他身边的位子上坐下了，冲着他感叹一句：“我们得有十多年没碰面了吧。”

　　“诶，你之前问我那事怎么样了？”唐凌飞笑得促狭，“换没换房间？见鬼了没有？”

　　唐凌飞正是那个曾住807号房间、还有见鬼的奇闻逸事流传出来的演员，楼欢之前打电话找他确认，反而被吓了个不轻。

　　楼欢翻了个白眼：“见了。”

　　见到了江宇这个鬼，还被鬼拖来了这里，也不知道这决定是不是对的。

　　“那可不好，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得被鬼抓了去。”

　　唐凌飞也曾是江宇旗下的艺人，只是没待多久，在楼欢之前就解约了。因此两人年轻时很熟络，常在燕京工作时，属于一个电话就能直接叫来一起喝酒唱歌的关系。只是多年没见，也都成熟稳重不少，聊起来有些干。好在正好有个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唐凌飞递给楼欢一杯，自己也拿了一杯。

　　酒杯清脆地碰了一下，浅黄色的鸡尾酒轻轻晃动，唐凌飞杯口装饰着的青柠片相撞间被带掉，落在他身上。

　　他赶忙拾起青柠片，找纸巾擦了几下身上，对着楼欢摇头：“和江宇这年会一个样，搞得花里胡哨的。”

　　唐凌飞和江宇的解约不算很愉快，但也没有特别大的摩擦。时过境迁，如今免不了合作的时候，偶尔口头上损一句，也算是乐趣。

　　楼欢端着杯子，杯口沾的盐粒细细密密，晶莹地折射着灯光。他微微旋转杯身，光线也变换着色调，多变得如同这个圈子。

　　“花里胡哨。”他笑着重复了一句，与唐凌飞心照不宣地撇了撇嘴，顺手就将杯子凑到嘴边。

　　冰冷的杯壁碰上他的下唇，还没来得及略微倾斜杯身做样子——他当然不会让酒液接触到嘴唇，但做戏也要像一些——一阵鸡皮疙瘩就从他的背一路爬上来。

　　离近了，杯口的碎粒显得更加刺眼，他打了个寒颤，匆忙把杯子放下，酒液晃了几下，将碎粒容纳进去，又一起顺着杯壁淌下。

　　楼欢猛地将手抽回来，手指冰凉，又被手心里的汗给捂热了。杯口的颗粒在刚才的动作中少了一些，他睁大眼，努力回想着刚才自己到底有没有碰到这些颗粒。

　　透明的颗粒......早年娱乐圈流传着的手段......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词，整个人一抖，拼命感受着自己身体有无异样，直至确认自己头脑清醒、没有传说中那种飘飘欲仙或是极度兴奋的状态，才略略松了口气。

　　“怎么了？”唐凌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了声，“呛着了？”

　　“你别喝！”楼欢飞速截住唐凌飞要送到嘴边的杯子，杯底碰在桌子上，要不是有桌布吸收了一部分冲击力，说不定杯子就得碎掉。

　　“楼欢，你那边什么情况？”江宇急急问。

　　楼欢来不及回答，急切抬头张望——没有，旁边都没有。

　　全场拿着这种款式鸡尾酒的只有他们两人，之前那个侍应生也不见了踪影。

　　“江宇，”他压着嗓子急急说，“刚才那个人！那个服务员！”

　　“江宇？哪有江宇？”唐凌飞愣了神，觉得楼欢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对头，总不能是真和江宇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错综复杂的关系，这次见面受到了什么刺激。唐凌飞说话磕绊起来：“楼欢，你别吓人啊......”

　　他的手还在杯子旁边，楼欢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别碰杯子！”他闭了闭眼睛，平息呼吸，努力平静地说：“可能是我多心了，不过最近有点儿冲着我来的事，还是谨慎些好。”

　　楼欢扯出个笑，与唐凌飞一个撞肩：“这次算我连累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几分钟后，江宇神出鬼没地转了出来，身旁助理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将两只杯子拿了去，全程胸前口袋里还放着一个摄像头，指示灯亮着，显示正处于开启状态。

　　“对不住，”江宇一脸诚恳，“安保出了点纰漏，好像有个可疑的人混了进来，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儿可能要麻烦你们当个证人。”

　　唐凌飞看看江宇，又看看楼欢，翻了个白眼。

　　“江宇这人向来花样多，这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休息室里，唐凌飞冲着楼欢抱怨道。

　　“哈哈哈对不住啦。”楼欢笑得爽朗，中气十足，颇有点播音腔的调调。他笑得眼睛弯弯，嘴角上扬，若是楚群在这儿定能看出，每次楼欢有什么不想回答的媒体问题时，正是这么笑着敷衍的。

　　“诶，刚才警察说，已经抓到了两个可疑人员？”唐凌飞压低声音问，“真有人要害你？”

　　“外面有这个风声，”楼欢打了个哈哈，“警察都来了，总能查个清楚。”

　　两个可疑人员，一个是根据监控找到的刚才端酒的服务生，另一个则是江宇提前安排的。

　　楼欢和江宇一致认为要在现场人赃俱获，但楼欢也不能真的以身试险，那就很难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报警——总不能说“这杯喝的看起来就有毒”吧。

　　因此，一个身负案底、行踪鬼祟的人就在江宇的授意下混进了现场，并被安保敏锐发觉，因为追丢了人而选择报警——没有造成任何危害，这人又一口咬定就是来看明星、看热闹，最多就是被批评教育。

　　真正落入樊笼的，只会是被一连串线索牵出的幕后那只手。

　　“放心，没有无辜的人会受到牵连。”两人制定计划时，江宇这么说，似乎是在宽慰，可楼欢却从其中听出几分戏谑。

　　“放心，你很‘干净’。”楼欢恍惚间觉得江宇这么说着，脸上带着恶劣的笑，“虽然你和我一样玩阴谋、弄诡计，但你想装出一副伪君子的样子，你就信自己是君子好了。”

　　一阵强烈的倦意和无力感袭来，楼欢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不知道该将想象中辩驳的话说给谁听。

　　出警很快，也没有惊扰年会现场，楼欢和唐凌飞悄悄离了场，没多久就录完了口供。

　　两个酒杯以及所有送到楼欢面前的食物都被送去化验，化验结果出得也快，警察迅速将化验单拍在了嫌疑人面前进行审讯。

　　唐凌飞看出楼欢和江宇有话要说，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

　　楼欢挪了下身体，将更多重量靠在椅背上，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提提神？”江宇递给他支烟，见他不接，轻笑了声，自行点燃了烟，从鼻子里吐出烟气。

　　楼欢皱起眉头，手在前面挥动几下，驱散烟气，说出了顾虑：“我在想......要是陈峰的人口风紧，不把陈峰招出来......”

　　江宇斜睨他一眼，笑了声：“你才想到？”

　　楼欢一怔，对上江宇的眼神，看出对方眼里的戏谑，别过脸去。

　　江宇夹着烟指他，笑说：“要是没我，你可怎么办。”

　　烟气凑近了，楼欢扭着头，连忙摆手：“少让我吸二手烟。”

　　江宇的笑淡了下去，手指轻弹，低下眼睛看烟灰落在玻璃缸里，平静说：“放心，他会招的。”

　　楼欢猛地扭头看他。

　　江宇愣了一刻，然后明白过来，苦笑道：“他不是我的人，我不会拿你的安危去冒险。”他接着说：“只是要让一个人开口，有很多种方式。”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清楚楼欢不会想听他说下去。

　　寂静在两个人之间无形地生长，像黏菌伸出触丝，在愈发凝滞的疏离中汲取着养分。

　　江宇时不时拿起手机打字，大概是在联系着什么人。他没有开静音，手机默认的打字音效让楼欢原本就混沌的思绪更加混乱，忍不住开口说：“那么，就快结束了？”

　　江宇放下手机，望向楼欢的眼睛：“嗯，快结束了。”

　　他补充了一句：“陈峰蹦跶不了多久了。”

　　楼欢舒了口气，心头沉甸甸的复杂滋味并没有消散，但身体先松弛了下来。

　　江宇又笑了笑：“现在的陈峰本来也不难对付，他呼风唤雨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楼欢望向江宇，江宇回望过来，脸上的得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们是从同一个时代走过来的。

　　有些事情或许早该结束了。

　　“谢谢你，江宇。”楼欢站起身，朝江宇伸出手，礼貌克制，像每次在活动时遇到其他不怎么熟络的艺人一样，“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江宇苦笑，站了起来，握住他的手，上下摇了摇，重复道：“那就这样吧。”

　　他握得很用力，可不管怎么用力，还是要松开的。

　　楼欢没有说再见，江宇看着他的背影，也没有说再见。

　　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