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清风雪棠

9、朋友（下）

　　“我让你放手！”
　　女孩怒吼出声，死死的瞪着眼前双手紧抓住自己裙子的人，那人显然紧张得很，裙角已经被抓出了褶皱。
　　为什么啊…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明明…自己只是不小心打翻了她的花而已…
　　只是花而已，云茉应该马上会原谅我吧。
　　真是相当高傲的想法，不过介于她是孤儿院里最讨阿姨喜欢的女孩之一，这种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于是就带着这样高傲的态度去道歉，大概心里也是随随便便糊弄一下的态度。
　　却没想到遭到了这样严重的打击。
　　云茉真是烦透了，喜欢的花死掉了，现在罪魁祸首又拿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道歉”。
　　哇，真是笑死人了，那是道歉吗。
　　手用力一甩，只是想让那家伙别再继续揪住自己的裙子罢了。
　　却没想到……
　　“砰！”
　　那女孩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没站稳，一下子向后倒去。
　　……竟然被自己推倒了。
　　“小雅！”
　　随着一声惊呼，一个中年模样的女人立马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正稳稳的从后面接住那被叫做小雅的女孩。
　　“唔…”小雅舒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如获新生。
　　“你这死丫头，天天不学好，现在竟然还敢打同学…”那个人不分青红皂白指着云茉便是一顿谩骂，也许根本用不着指望这种人会分青红皂白，毕竟——自己最喜欢的孩子和自己不喜欢的孩子，怎么分永远都会是后者的错。
　　呵，又来了，早知道，刚才转身就应该走的。
　　小雅默默的站一旁。
　　怎么回事，自己……
　　本来感觉到自己被阿姨护着，被同学用一种羡慕，讨好的眼光包围着是一件特别令人骄傲的事。
　　一向都是这样觉得。
　　原来那种东西是假的，自己…原来怎么也不会得到所有人百分之百的爱与包容吗？
　　虽然心下觉得不舒服，可是回头想想，这确实是自己的错
　　那么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理直气壮的去要求别人的原谅呢……
　　那边的吵还在继续……
　　小雅突然烦躁起来，心脏不安的砰砰直跳。
　　云茉哪有什么错，错的分明就是自己吧……可是…要我向她低头吗？那种事，我会被所有人看不起……我，我，我…
　　不能！………
　　“哎呀，算了算了，不就摔了一跤吗，没事。”
　　小雅抱住手臂那样说着，随后甩手就走。
　　那个阿姨最后瞪了云茉一眼，也走了。
　　想哭吗？无缘无故找来一顿指责，内容则是各种强行捏造的“罪名”。
　　不，若是在以前，自己定是要为此哭闹一场，可已经到了现在，哪还有眼泪来供自己平白无故的浪费，眼泪那种东西啊……早就，成了比雨水还空洞的东西。
　　偶尔也会流下的，不过是水罢了。
　　不是眼泪……
　　…………

　　“啊，林茉，你怎么这么慢，我差点迷路了。”苏桐撅着嘴，假装抱怨起来。
　　“换了衣服，半天没挑出来，”林茉微微一笑。“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
　　“哈哈，你等得起，我可等不起，林～大～小～姐～”一歪脑袋，苏桐调皮的朝林茉弯了弯嘴角，随后便快速闪身，一溜烟得眼看只剩下越来越小的背影。
　　“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给我回来，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林茉张牙舞爪的追了过去。
　　隐隐约约捡拾到了苏桐沿路撒下的狂笑。
　　突然后面就没有声响了。
　　“不会真的生气…吧…”苏桐无端紧张起来，脚步也缓了，那可要赶快哄一哄，要不然…噫…想起了林茉发怒的样子——真的，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可实际上人已经彻底“黑化”了
　　猛然打了个冷颤……呜～那副样子，真的，好恐怖。
　　苏桐一边想着，一边转过身，一边思索着怎么哄起效快。
　　然后……
　　“啊啊啊……”
　　眼睁睁看着一个林茉形状的“陨石”朝着自己砸了过来，完全动弹不得。

　　“呼…呼…呼”林茉扶着膝盖，剧烈的喘着气。
　　这家伙，故意的。
　　反正也跑不动了，她干脆赌气不追了。
　　‘苏桐…如果你还知道我们是朋友的话，就乖乖过来…’
　　但是……
　　身影，逐渐远去。
　　怎么能这样，这么无牵无挂？！林茉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无力极了。
　　刚跑出来的那点热也悉数散尽。
　　只剩下刺骨的凉……
　　像是突然被扯断了线失控从云端跌落谷底的风筝，折断的风筝骨横插出来绞碎了雪白的身躯。什么东西带着恶意的霉菌从伤口涌出，黑漆漆的孢子四处飘洒。
　　被抛弃了吗，我。林茉愣愣的停下脚步，猛地扯断黏着苏桐的目光，泄愤似的狠狠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讨厌死你了，你这个讨厌鬼……”她嘟囔着，愤愤不平的用上了十足的力气，一脚踢开脚下碍眼的石子。看着那倒霉的石子嗖的射了出去。
　　它飞进灌木丛里，自己反倒是再也受不了了。
　　心下猛然就失去了所有想法，由着被控制不住的情绪卷入漩涡下的深渊。
　　哪怕是玩笑也能当真，没错也是错，自己，早就疯了吧，早就如惊弓之鸟般受不得一丝风吹草动了。
　　执着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到头来原来什么都抓不住；明明自己是最渴望得到的那一个，却被吝啬的不肯给予半分。
　　本来就是自己不应该拥有的东西，如今却幸运至极拥有了它。本就应该感谢而不是渴望奢求更多。
　　拥有本身就是奢侈，失去是应当，绝对不会被赋予叹息的资格。
　　可情感这种东西哪能凭单意愿控制，正常人也应该有这样的反应吧。
　　目光不由自主被吸引去了远方。
　　那身影，被融金的夕阳镀上闪耀的光辉；那骄傲的灵魂，似要乘风起飞；那燃烧着，沸腾着的热血，鼓奏着，青春的舞乐。
　　遥不可及，遥不可及
　　那活力四射的少女，哪是自己这样腐朽的烂木可以触及到的。
　　早该知道了……
　　早就…是如此了
　　那会有光明的前途，而我只好独自堕入黑暗了。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又回去了罢。
　　我，早就腐烂得透彻了，连灵魂都要破碎。

　　突然停了下来，那身影
　　！！！难道！
　　眼前突然擦亮了簇火花。
　　那背着一身光辉的金色影子，转过身…
　　啊——
　　猛然间像是厚冰被汹涌的河水破碎，恍惚间，银铃滚动起来，笑声恣肆的蔓延起来。
　　‘你这家伙，耍我。’林茉的唇角勾了勾，显然是势在必得。随后箭一般冲了出去。

　　近了、近了、近了，好！就是现在！
　　助跑——用力蹬地——
　　嗖——地起跳——

　　“啊、别，不要！”苏桐终于慌了神，已经来不及闪躲，手臂下意识挡在面前。
　　“咻—嘿！抓住你啦！”林茉撞上了苏桐，便迅速出手抓住她的肩膀。
　　苏桐抵挡不住巨大的冲力，不由自主向后仰去。
　　“啊…救命！”紧闭起双眼，下意识的叫喊着。
　　“放心，要死一起。”林茉甚至抽空开起了玩笑，手却已经伸出去护住了苏桐的后脑勺。
　　两人一起滚倒在厚厚的草坪上。
　　一连滚了好几圈，一直滚到草坪的下坡。苏桐紧抓住林茉横在自己脸前的手臂，紧闭的双眼半晌不敢睁开。按理说闭上眼后眼前应该是漆黑一片，但是此刻只觉得眼前像是有金色星星一闪一闪的打转。
　　唔…总有一天我要被你这家伙给害死。

　　两人恰好滚到了树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柳树摇曳这它新生的枝条，细长的柳叶带着柔嫩的鹅黄。湿润的风带着远方的声音，不知是否是想挽留春的脚步。
　　林茉抬手挡住了眼睛，阳光却调皮的由指缝穿过，干脆放开了手任由阳光洒落它的金芒。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圈，太阳一动不动，老老实实的被圈进来，明亮的光盖过手指边缘四处散射。
　　苏桐缓缓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朦胧，像是蒙了水雾的玻璃。刚想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手臂被林茉压住。
　　“起来…”苏桐用力想要抽出手臂。
　　“唔…不要…”说着甚至更加用力的抓住苏桐。“等会…等会再走。”
　　……这家伙，嘴角抽了抽，苏桐认命一样又躺了回去。
　　算了。
　　因为阳光有些刺眼，所以苏桐干脆再次闭上眼睛。
　　林茉微侧过身，抽回手臂支起下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面庞——和着光，侧脸的轮廓有些模糊，那线条看起来很是柔和。忍不住就笑了，另一只手悄悄摸摸的伸过去，偷偷戳了戳苏桐的手心。
　　那只本来好好的放在草地上，无指放松的摊开掌心向上的手骤然蜷缩起来，“别闹。”苏桐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攥起拳作势要捶她。
　　林茉笑着抽回手，却没完全收获，只是悬在半空中，做蓄势待发状态。
　　苏桐没再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便放心的收回手。
　　林茉还是放下手没有再做什么。
　　‘睫毛好长…’她痴痴的看着苏桐的脸，几乎入迷。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健康，脸颊上星星点点散落着浅褐色的雀斑；嘴唇更是相当完美，很薄，形状也很均匀，像是柔软的桃花花瓣。
　　不由自主就凑得过近…
　　……
　　“啊！你干什么，凑到我眼前，吓死我了！”苏桐突然睁开眼，林茉心里一惊，眼看着她的眼神从迷茫到惊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紧接着就被一把推开。
　　“没…没有啊，我看你发梢上有根草。”林茉手撑着草地坐起来，故意扭过头，眼神四处乱转，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心脏跳的厉害。
　　“你这不是废话吗，滚了多少圈，头上早就全是草了吧。”苏桐站起来，拍下身上粘的几根干草，又伸手理着凌乱的发梢。
　　“也没有很多草啊。”林茉抬头看着她的头发，朝苏桐伸出手，“拉我起来。”
　　“自己起来，懒虫，我可拉不动你。”苏桐白了她一眼，转过头。
　　感受到身后越发灼热的目光，苏桐撇了撇嘴，心里使劲翻着白眼，‘啊啊啊…算了…’
　　苏桐转过身——林茉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苏桐被她“真诚”的眼神所打动。
　　苏桐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苏桐……
　　“啊！……你这个”于是被林茉一把抓住手使劲一拉。
　　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的站不稳，苏桐干脆也放弃了，顺着力气的方向摔了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狗啃泥，却扑倒在一个软软的东西上面。
　　“呃…”压抑的呻吟声从身下溢出…
　　“哇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苏桐睁开眼一下子从林茉身上跳了起来，“我…你，我以为你会躲一下的，没事吧…”苏桐蹲下来看着林茉，见状林茉更是做出一幅呲牙咧嘴，痛的快要死掉的表情，
　　“那个，要不要去……”突然脖子就被什么东西勾住按了下来，紧接着…
　　林茉一口咬了下去……………
　　“嘶——林茉你干什么？！你属狗的吗？！”苏桐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挣扎着伸手要扒她的嘴。
　　“哈哈，逗你玩呢。”林茉松开嘴，嗖的从苏桐身下钻了出去，闪电般退到两米开外，干笑起来。
　　“你没事吧。”苏桐皱着眉，强忍着想打人的冲动走过去。
　　“现在没事，不过如果你再把我打一顿可就不好说了。”林茉嘻嘻笑着，一边向后退。
　　“啊，算了算了，我的错，我不应该摔在你身上，行了吧，赶紧过来。”苏桐转身作势要走。
　　“唉，别走别走。”林茉心里松了口气，冲上前去抓住苏桐的手。“我不是怕你会摔疼吗…”
　　“那你就不疼了，啊？！”苏桐故意加重了语气，走的更快了。
　　“疼……所以你别走这么快么。”林茉摇晃着她的手臂
　　“好，那你下次不许再这样了。”语气显然放软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行，我一定不会再咬你了。”
　　“谁，谁跟你说的这件事啊。”瞬间捂住脸，手下的触感都是烫的，“我是说，下次…你躲着点，别再…”突然放开手，伸手抓住林茉的手臂，认真的看着她，“你要答应我，不管是谁，不要为了别人让自己受伤。”迅速别过头，脸上腾得像是烧起火来。
　　‘啊啊啊……好想死，这么肉麻的话，我怎么说出来的啊……’
　　“看着我，苏桐我答应你，除了你，我答应你。”
　　“笨蛋，我也不能……”例外啊……
　　“如果是你，为了我也是什么都愿意做得吧，那么我也是如此。”
　　“行吧…”

　　永远也别离开我，苏桐。为了你，我死也可以。

　　太阳像一枚鸡蛋黄，圆溜溜的泛着柔和的黄光，堪堪挂在天的一角，眼看就要落下。
　　“你是说，女主特别喜欢男主，男主离开她就活不下去那种，最后男主执意要离开或是要把爱分给女配，女主会怎么做是这个意思吗？”苏桐端着手里的冰美式，咬住吸管，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是，就是这个意思…”林茉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心脏里像是突然炸开了密密麻麻的疼。
　　“唔…我觉得，女主这种情况，肯定不会任由如两种事发生，杀死女配不能解决第一种情况，而且此事细水长流的办法可能已经行不通了，那么…我是说小说情节，小说情节啊…女主，应该会把男主关起来？或者杀掉男主，那样她不就可以永远和男主在一起了？而且男主再也不会被别人夺走。”
　　“是，是，相当合理。”
　　“嗯嗯。”苏桐应了一声，又吸了一口冰美式，“哇，真的好香啊。”
　　“天色不早了呢。”
　　“那个，要不你赶快回去？你爸和你妹该着急了。”苏桐顺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哇啊啊…七点半了，我妈要打死我了，那我走了，你路上小心。”急匆匆把手机杵进口袋，那几个未接来电更是看都不敢看。
　　“好，拜拜。”林茉微笑着，朝苏桐挥了挥手。
　　“拜～”

　　“桐桐啊，你这脖子，是怎么回事。”回了家，苏桐的妈妈眼尖的瞧见了苏桐脖子上的红痕。“哎，孩子他爸，你过来看看。”
　　“啊…这，没什么事，爸爸你不用过来了，是，是不小心被狗咬了。”
　　“好家伙，狗能咬到这里？！”
　　“我蹲下来正准备给狗喂食嘛。”
　　“那也不处理一下？”
　　“没事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又没破皮……”

　　月亮安静的挂在谢幕的天空，微笑着将月光洒进千家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