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88、夺取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青、白、红、黑四色交错的纹路，像四种神格在强行融合。左眼瞳孔深处燃起一点朱雀离火，右眼却凝结出玄武寒冰，左臂浮现白虎庚金纹，右臂经络流转着青龙生机。

　　他是要将四方神君的神格，纳入己身！

　　卫冉仰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皮肤开始像四尊泥塑一般，层层脱落。

　　玄昧看着这一幕，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颅顶。

　　卫冉这是要硬生生要将镇守天地四极的四方神君……吃下去！

　　玄昧知道她不能再等了，打断？来不及了。

　　四神神识已被愿力缠死，卫冉的吞噬只会越来越快。若强行攻击，只会让四神暴走，届时四极崩塌，天倾地裂。

　　她盯着小仙儿，鼎身汇聚着愿力，转化为注入卫冉的养分。要破局，不能从外，得从里面……毒死它。

　　玄昧眼睫低垂，神识沉入自身灵海深处。

　　那里除了浩瀚神性，还沉着一片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淤泥，是她行走三界数万年，斩因断果，从无数魂飞魄散的厉鬼凶煞，业债缠身的孽魂身上剥离下来的，怨毒。

　　她一直没腾出时间消化，它们不是简单的怨或恨，而是众生对天道不公、命运弄人、求而不得、爱别离、怨憎会等一切苦厄根源，凝聚出的逆反执念。它不属五行，不归阴阳，大概是愿力最极端的反面。

　　愿力是信，是求，是向上的牵引。

　　而这怨毒，是疑，是弃，是向下的沉沦。

　　此刻……倒成了最毒的药引。

　　玄昧不再犹豫。

　　她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自身膻中穴。一丝极暗的黑气，被她生生从神性深处剥离出来。那黑气一出，隐约有无数凄厉痛楚在其中翻涌，又死死压抑，只余令人骨髓发寒的寂静之恶。

　　她屈指一弹。

　　那缕浓缩了数万年的怨毒，悄无声息地混入鼎口喷涌的淡金色愿力雾海中。

　　金色的愿力流微微一滞，像是清水里滴入了一滴浓墨。

　　黑气迅速溶解，并未又任何改变，却让本质发生了微妙的逆变。

　　这逆变正在卫冉体内疯狂肆虐。

　　卫冉毫无所觉。

　　他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快感中。

　　青龙的生机滋养着他的脏腑，白虎的锐利强化着他的筋骨，朱雀的炽烈点燃他的魂火，玄武的沉凝稳固他的根基。

　　四种至高权柄在他体内痛苦的逆向成魔，那感觉似乎让他内心前所未有的畅快。

　　卫冉猛地转头，目光精准钉向玄昧。

　　“看够了吗？”他嗓音嘶哑，“玄昧，出来吧，见证我的新生。”

　　神木阴影中，玄昧平静地走了出来。

　　白发在混乱中纹丝不乱，衣袂不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惧，也无愤怒，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是该见证。”她说，“见证你，如何将偷来的东西，原样奉还。”

　　话音未落，她双手在胸前轻轻一合。掌心相对，十指微屈，一道温润的蓝色神光，自她合拢的掌心迸发。

　　那光并不刺眼，带着召唤的意思。

　　目标不是卫冉，而是那四道正急于脱离，回归本位的神格！

　　蓝光罩向卫冉。

　　卫冉起初只是嗤笑，妖气翻涌，任由蓝光拉扯，“现在夺回去？它们已经是我的一部分。”

　　他话音忽然一顿。

　　不对。

　　神力渗入像灵巧的手，轻轻拨动了那根不能共存的意志。

　　青龙发出解脱的清吟。

　　卫冉脸色微变，本能想压制，体内新的气息汹涌而上，但就在青龙离开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从骨髓深处炸开！

　　阻碍消失了。

　　那些不属于他产生的滞涩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自由的力量。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难道这就是脱胎换骨的感觉，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身体却诚实地放松了抵抗。

　　白虎、朱雀、玄武相继共鸣，它们顺着玄昧神力，欢快地脱离卫冉的身体。

　　每脱离一道，卫冉就感觉自己轻了，体内气息的运转就快很多，那些原本需要压制的神性冲突，此刻全部化为滋养魔躯的混沌魔气！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太舒服了。

　　比刚才强行融合时那种胀裂的痛苦，舒服千万倍。

　　力量在奔腾，在增长，每一寸筋骨都在欢呼！

　　当最后的玄武寒流离体时，卫冉周身的假象流光轰然暴涨。

　　红色光晕将他整个人托起，悬浮离地三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缝间的力量过于充盈，微微外泄的征兆。

　　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玄昧，眼中红光炽盛，嘴角愉悦的提起。

　　“你知道吗？”他声音里的嘶哑消失了，变得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你带走的，是枷锁。”

　　他轻轻抬手，对着玄昧的方向，虚空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无形的大手将她攥在掌心，提起。

　　卫冉笑意加深：“看，现在抓你，多容易。”

　　玄昧在那无形禁锢中，微微抬起了下巴。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似乎也笑了一下，只不过那笑很得意。

　　“别高兴得太早，卫冉。”

　　她轻蔑道：“新神飞升，天道必要落下十重天劫。恭喜你，马上就能亲自验证，你究竟扛不扛得住，天道的“祝贺”。”

　　她话音刚落——

　　戍山上空，那层常年笼罩的妖云，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撕开！

　　厚重如铅的漆黑雷云中，无数电蛇乱窜，低沉的雷鸣自九天之上传来。

　　第一重雷云，已然成型。

　　毁灭的气息，锁定了新生的卫冉。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僵住。

　　他抬头，望天。

　　感受着那笼罩而来的天威。

　　她身形一晃来到神木上方，单手扣在造物仙鼎边缘。她掌心神力吞吐，强行压下鼎中躁动，翻手将缩至巴掌大的仙鼎收入袖中。

　　就在她落地，脚尖触及地面的瞬间，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