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糖蜜橘》千代幼兰

45、45.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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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家里没有大人，只有他们两个小孩，裴云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像是在调侃揶揄，问：“……敢一个人睡吗？”

　　解方哼了一声，“怎么不敢。”

　　话音刚落，外面又闪起一道闪电，这次的雷声没等解方做准备，迅雷不及掩耳，直接给他震得缩了一下。

　　外面下着大雨，豆大的雨点剧烈的拍打着窗户，狂风大作，屋外黑压压一片，可视度很低，就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解方爬坐起来，心里有些发怵，他抱着膝盖，看了看卧室门，又看了看裴云皎，一边犹豫一边揪着自己的睡裤裤腿，问：“……你晚上睡觉，锁门吗？”

　　“一般会锁门。”裴云皎答。

　　“哦。”解方用手指反复蹂躏那一块小布料。

　　裴云皎看出来了他想说什么但是貌似不太好意思说，便问他：“你不想让我锁门吗？”

　　解方违心道：“……没有。”

　　“那我不锁门，你要是想找我就随时来。”裴云皎没有把他的那句没有听进心里，自顾自的说话。

　　解方见他已经看出来了自己的心思，实在是有点不太好意思，仍旧嘴硬：“……我没事去找你干什么。”

　　裴云皎道：“那你干什么问我锁不锁门。”

　　解方哑口无言。

　　裴云皎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不过想来也是，就算他不锁门，解方估计也会碍于面子或者窝在被窝里不敢动弹而不会过去找他。

　　外面闪电雷鸣交错而至，夏天的雷雨要比秋天多，但之前的几次的雷雨裴云皎都没有发现解方有怕雷这事儿。

　　眼见解方忐忑地一直在揪自己的睡衣睡裤，裴云皎心底一片柔软。

　　“我在你旁边打地铺吧。”

　　“你回去吧，没事的。”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解方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装作没听见裴云皎说的话，低声把后半句接上：“……只是有一点点怕，也不是什么大事。”

　　裴云皎便再说了一遍：“我在你旁边打地铺吧，好不好？”

　　解方有些小紧张，咬着嘴唇说不出那个好字，他盯着自己床边的地板，房间大，要打地铺绰绰有余，犹豫了半晌才点点头：“……你要打的话，我房间地盘还是挺大的。”

　　裴云皎说干就干，转身出了房门，去自己的房间里翻找了被褥和枕头。

　　他大包小包地抱进来，在解方惊诧的目光中快速的整理好了地铺，那速度那熟练程度，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解方缩在床角，趴在床边，靠近裴云皎会让他感觉听到雷声时的那股空虚和恐惧感好很多，“……你经常打地铺吗？”

　　裴云皎把自己的枕头摆好，“初中学习压力大，经常失眠，后来发现我睡在地板上会比睡在床上，入睡更快，所以总是在自己床边打地铺睡。”

　　解方有些感兴趣，“你会觉得学习压力大？”

　　“是啊，那会儿还不能自己调节，爸妈的期望很高，老师的期望也很高，我初中是在四中读的，风云人物照样不少，加上老师的教学方式和我的学习方式不是很融洽，每天我都感觉我压力很大。”裴云皎掀开被子坐好，转头和坐在床上的解方对视。

　　解方不自在地错开视线，“哦……我以为你不怎么在意你爸妈的期望和看法，是因为你天生就不在乎这方面的压力呢。”

　　裴云皎问他：“你呢。”

　　“什么？”解方转回脑袋。

　　雷声轰鸣，他又缩了一下。

　　裴云皎见状，说：“躺下吧，开一盏小夜灯就够了。不用怕，我在呢。”

　　解方灰溜溜地钻进被子里，拉高被子盖住自己的耳朵，露出半张脸来，等着裴云皎把大灯关了，打开小夜灯，两个人都躺下后，他问：“……你刚才是想问我什么？”

　　裴云皎平躺在地铺上，“你有学习压力吗？”

　　解方的声音被被子掩埋了，让人听起来闷闷的，“……压力肯定是会有的，但是应该没有那么严重……感觉从小到大还是挺多人夸我聪明、有悟性，我应该比大多数人更适合学习。”

　　裴云皎盯着天花板笑。

　　他的笑容缱绻温柔，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你笑什么？”解方拉紧被子，把自己周身压得严严实实。

　　裴云皎说：“觉得你是一个天生会学习的好料，很羡慕。”

　　解方说：“你也不赖。”

　　他们两个聊着天，外面的雷声像是变成了背景音，虽然依旧很响、依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解方的心上，让他不由自主的觉得心慌，但他已经开始慢慢的去适应了。

　　解方长期以往对付雷声的办法就是这样。

　　开着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被子一定要压住耳朵，然后脑海里去想一些有的没的东西，尽量把注意力扭转，只要注意力被扭转了，雷声带给他的恐惧就会降低一点，他就会好受一些。

　　当然也只有这么一点点。

　　不过凭借着这么一点点的好受，解方也能勉强入睡。

　　“你为什么怕打雷。因为看了恐怖片？”裴云皎看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貌似没有什么睡意，便找话题聊天。

　　解方沉吟：“……也不是。其实我从小就怕打雷，我应该是对声音比较敏感的那种人……小时候我怕的东西可多了。”

　　裴云皎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问：“比如？”

　　“昂……大概几岁的时候吧，上幼儿园，我很害怕打开热水时，热水器发出的轰鸣，我觉得很恐怖，很大声，我受不了。初中以前我也有点怕冲厕所的声音，不管是家里的厕所冲水深，还是学校那种厕所的冲水声……我小学的那个学校厕所是联通的，厕所的冲水是从一头蓄水池开闸，一路冲到另一头的下水道里，很响。北礼小学你知道吗？当初因为教学资源很好，所以我爸把我送到那里去读书。环境的话就没那么好……”

　　“我总是因为一些响动而觉得害怕，所以我爸在选择我初中和高中的时候，都着重看了看学校的环境。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害怕巨响的习惯得到了改善，最起码现在我不会怕热水器的声音，也不会怕冲水的声音，更不会怕门被用力关上时砸出来的响声……目前应该就只是对雷声还没有脱敏，以及平时突然听到什么响动也会吓一跳。那个反应会比平常人大很多，比如浑身一抖或者直接跳起来。”

　　解方说话的时候裴云皎静静地看着他。

　　他常有在解方说话的时候静静观察解方的习惯，知道他说话时会下意识的眼神飘忽，尤其是在回忆什么的时候，那双透亮的绿色眼睛灵动无比，裴云皎会不受控制的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因为喜欢。

　　如果解方现在没有把下半张脸给捂住，他或许也会盯着解方的嘴唇。

　　不过他觉得盯着解方嘴唇看的习惯没那么好，容易听不进去解方说话，眼睛只会去勾勒解方漂亮柔软的唇形，脑子里也只会一片空白。

　　“……像小猫。”裴云皎呢喃道。

　　“什么。”解方望着他。

　　裴云皎换成侧身睡，声音或许是因为换了体位，也有些闷黏，带着些许鼻音，听起来和平时裴云皎说话字正腔圆的感觉很不一样，“很多没有经过社会化训练的家养小猫，容易被响声吓到应激，严重的会惊悸死亡……你应该也会怕鞭炮声吧？”

　　“对啊，现在好多了，前两年其实还怕的……我爸开玩笑跟我说，我恐怕上辈子是个年兽，所以听不得放鞭炮。”解方弯眸打趣。

　　昏暗的卧室里被窗外连着闪了两下的闪电照亮，比之前几次的闪电都还亮，按照从生活中吸取的经验，往往这种闪电伴随着的雷声是很响的。

　　裴云皎亲眼看到解方神色变得肃然僵硬，卧室里宁静无比，等待着雷响的到来。

　　从闪电到等着雷声响起的这一段过程也似是开盲盒，因为拿不准它什么时候会打雷，有时候前脚闪后脚就响了，有时候一两秒才响了，有时候又要等好几秒它才响。

　　裴云皎忽然伸出手，钻进了他的被子，解方也忙从被子里抓住了他的手，紧紧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霹雳的雷声像是要将整栋楼甚至整片市区都劈裂，解方抓他手的力气蓦然变大，他感觉到解方好像都在发抖。

　　裴云皎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心里有些难受，或许就是单纯不愿看到自己在乎的人被恐惧裹挟，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另一只手也伸进去，安抚着解方的手背。

　　Alpha信息素一点点释放出来，在解方因为害怕而没有察觉的时间里，不知不觉的安抚了躁动畏惧的Omega。

　　“没事……没事……”裴云皎的声音就像是一针镇定剂，解方沉重的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平缓，紧闭的双眼也慢慢放松。

　　他们双手交织，被被子掩埋在隐秘处，只有他们知道，他们现在正牵着手，解方看到了裴云皎脸上对自己的担心。

　　那不是朋友向他投来的眼神。

　　他知道阮天瑞和沈水在担心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这样的。

　　不是裴云皎这样眼底忧郁满是心疼的模样。

　　裴云皎发现他睁眼了，不自觉锁紧的眉头也舒展开，朝他靠近了些，声音轻得似乎只是气带了点音：“好些了吗？刚刚你在发抖。”

　　解方感觉到了他的信息素，他长那么大，只在小时候被他爸用信息素安抚过，那会儿他还没分化，只是能感受到他爸施工信息素的时候周围给他带来的安定感，分化过后就再也没有被什么Alpha安抚过，裴云皎是第一个。

　　“……裴云皎。”解方用力攥着他的手，目不斜视，直愣愣地盯着他。

　　裴云皎下意识地应了：“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解方问。

　　裴云皎瞬时怔愣住，本来整齐有序的大脑现在突然变成了一团乱码，像是电脑的程序出了错误。

　　解方心跳得很快，他闻着蜜橘的清香味，进一步将刚才说的话踏得更实在，他的声音很轻，但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是用力砸在裴云皎的心上：“……你表白墙里的相册全都是我。你暗恋的人那个人，是不是我。”

　　卧室死寂了几秒。

　　解方紧紧的盯着他，唯恐自己错过什么表情什么反应，当然最怕的，现在他才回味过来。

　　最怕的还是裴云皎说出否定的话。

　　终于，在无限拉长的时间里，裴云皎点了点头，悬在谢方脖子上的那把利剑陡然消失，憋在胸廓里的气烟消云散，裴云皎未曾躲开过谢方直视并审视他的视线一丝，说：“嗯，我喜欢你。我……唔……”

　　解方起身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