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君主为我剖心后》式息尺

15、第 15 章

　　池泱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陛下的声音很特殊，每次开口她都觉得有无数人在同时讲话，这些声音交叠起来有时候会分散听众的注意力，导致听众下意识地忽略声音的内容。

　　在那些声音结束许久后，池泱才慢慢道：“陛下，您的声音很特殊。”

　　天幕的血眼猛地一缩，浑圆的瞳孔像蛇那样缩成一道细缝，危宿的身体微微颤动。

　　池泱看不见，不知道这些变化。

　　她停顿了一下，才又慢慢道：“陛下，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清。”

　　其实池泱听到了，她听到危宿说要把神识借给她，但她觉得她听错了。

　　神识并不像灵气那般可以随意渡送，神识是由神魂修炼出来的，像修士的四肢、眼睛那般从神魂中生长出来。

　　人的四肢、眼睛怎么可以借给别人呢？

　　如同四肢、眼睛一般地位的神识当然也不可以。

　　当然也不是绝对不可以，其实是有一种方法可以将神识“借”给另一方，但一般人不会用。

　　【孤可以将神识借你。】

　　这次危宿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直接通过神识传音。

　　这次池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危宿在说什么，她没有注意到他用神识传音这个细节，而是惊诧于他口中的话。

　　借、借神识吗？

　　这得神交才能做到吧？

　　神识像手脚，不能随意给别人，但如果是神交的话，那双方的神识就会融为一体，其中一方就可以调动另一方的神识，达到借神识的目的。

　　但是这样的话……

　　双方神识融为一体，那对方在想什么，另一方也能瞬间知道，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隐私。

　　而且，如果其中一方要加害另一方，无论另一方如何强悍，也毫无抵抗之力，像凶兽被剥开了躯体，露出了柔软的内脏。

　　这是极其亲密且危险的举动，几乎没什么人会去尝试这个方法，哪怕是道侣也不行，就连她的母亲父亲也没有做过这种事。

　　现在，她要和陛下做吗？

　　池泱有些犹豫地“看”向危宿，她蒙着眼看不到危宿此刻的模样，事实上她也没怎么认真看过危宿的脸。

　　她小时候是和他多次接触过，但那时他总披着黑袍，将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池泱从没看清过他的长相。

　　唯一一次看到他的模样还是在宴会时，但她那时喝了酒，有些醉了，看他也不太清楚，只记得好像很好看。

　　那张模糊的容貌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也不是不行。

　　她正想着，脑海里再次传来危宿的声音：【孤可以封锁你我的记忆，你不必担忧孤会看到你的过去。】

　　神交极其亲密且毫无隐私，一不小心就会被对方看清自己的所有秘密，但也没有化解之法，只是要做到这一步比较困难。

　　但危宿的修为在那，要做到这一步并算难。

　　并没有担心这个的池泱：“……好。”

　　她其实并不怕自己的记忆被人观看，她的记忆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无聊透顶。

　　除了小时候那些记忆有点东西，其余的她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看书中度过。

　　被人看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顶多就是被学去一些法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危宿身为九州君主自然不会窥视她知道的那点功法，还不如他被池泱偷袭重伤的可能性大。

　　她担心的其实是另一个，听说神交的时候……额，算了，陛下都能屏蔽记忆窥探了，再屏蔽点别的东西也是顺手的事。

　　池泱很快就把这个抛到脑后，试探着朝危宿伸出神识触须。

　　这是池泱第一次在这个地方放出神识。

　　她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特殊的空间，她小的时候进入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进来她都会被提前蒙住双眼，就连神识也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趁人不在时偷偷放出过。

　　是以她从未看到过这个地方的全貌。

　　在触须探出的那一瞬，池泱的神识打开，周围的一切瞬间进入她的脑海，如一副画卷在她识海中打开。

　　入“目”的是一片黑色，黑色如液体般充盈着整个地面，她脚下是一片黑色的海洋，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到底。

　　天空也是化不开的黑，无数巨大的、猩红的眼珠子挂在天幕，鲜红的光芒从它们眼中散落，给这个漆黑的世界带来了一丝光明。

　　池泱向外探索的神识触须一顿，眼前的景象似乎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显然没有想到一直庇护着她的“安全区”竟然是这般恐怖的模样。

　　也难怪她每次进来都要被蒙住双眼，要不然小时候的她真的会被这些景象吓哭。

　　但意外的，她竟然觉得有些合理。

　　她小的时候就觉得那个总披着黑袍的少年是个怪物，他的黑袍底下一定是十分恐怖的模样。

　　后来在他们对外扩张的时候，那些敌对的人也多次用“怪物”“邪祟”这样的词骂过君主。

　　而且，这场景，她见过。

　　在母亲带她去请罪那天。

　　虽然只有一瞬，但池泱还是记住了那时的模样——天地间骤然黑暗，周围的所有景象顷刻消失，无数猩红恐怖的血眸高挂天幕，高高在上地看着她。

　　池泱一直没忘。

　　所以现在，她只是惊诧了一瞬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虽然这里的模样看起来很危险很恐怖，但它还是那个从小庇护着她的安全区。

　　池泱停顿的那一瞬没有逃过危宿的眼睛，他以为她在害怕，轻轻地抱紧她，天幕上的血眼合上。

　　【别怕……哈！】

　　他用神识传音安抚着池泱，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池泱的神识触须就一头扎进他的识海中。

　　修士的识海是极其隐私敏感的地方，这里轻易不能进入，且极易损坏，所有尝试进入的人都会受到识海的攻击。

　　危宿没想到池泱会进来得那么突然，一声招呼也不打莽莽撞撞地闯入，他只能快速打开识海的防御屏障，免得她被当做外来入侵者误伤。

　　实际上池泱的行为跟入侵者没什么区别，她并没有进入了别人的识海后要小心翼翼不能乱动的意识，反而好奇地在未知领域中探索。

　　相比于池泱小湖一样的识海，危宿的识海就要大得多，进入了这里的池泱就像小鱼游入了大海，一头扎进危宿宽广的识海中差点被淹死。

　　危宿的神识多得几乎铺天盖地，池泱一点准备也没有就进来，一进来就被危宿的巨浪拍到海中。

　　周围磅礴的神识涌来，池泱就像失足掉到海里的人，扑腾着想要浮出水面。

　　她惊惧地在危宿的识海中翻滚着，识海外，抱着她的危宿瞬间倒下，身下的“水面”突然沸腾，像起了风暴的海面。

　　天幕上原本合上的血眼也修然睁开，猩红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细缝。

　　神识被困在危宿识海的池泱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她的神识在危宿识海中被淹没翻滚，身体也被底下翻滚的“水面”卷得飘摇。

　　她根本分不清是哪处在晃动，只能本能地抓住一切，双手死死地抓住危宿的腰肢，识海中，滔天神识化作的“大海”没有任何一处可以攀附的地方，她像一条被卷入风暴的小鱼，只能无助地扑腾着，不停地呜咽求助。

　　【呜呜、娘……陛下！】

　　她的呼救声在滔天的浪潮中显得无比微小，几乎要掩盖在识海的暴动中。

　　但危宿还是精准地定位到了她的位置，神识化作一艘小船，将池泱从翻滚的海水中捞出，托举到无浪的上空。

　　池泱的神识触须早就化作了一团光团，可怜兮兮地缩在小船中央。

　　她的身上还沾着一些神识化作的海水，湿答答的，像一只落了水的小狗。

　　【陛下……】

　　她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识海里还在疯狂涌动，她想退出，但看了眼还在翻滚的海面，又害怕得缩回了船中。

　　太、太可怕了，没人说别人的识海里会这么危险，虽然池泱没有受伤，但还是被这里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低声呼唤着危宿，想让他把她送出去。

　　但此刻无人应她，只有底下像沸腾了的巨浪翻滚拍打发出的声音。

　　黑暗空间里，池泱瑟缩地躲在危宿怀中，危宿睁着眼，漆黑的双眸中毫无聚焦，苍白的皮肤泛起红潮，身体无力地摊开在漆黑的水面。他没有动作，身体细颤着，只有不停翻滚的水面和天幕上睁大的血眼在彰显着他此刻汹涌的情绪。

　　他听到了池泱在他识海中的哭喊，但他此刻的识海早就乱成了一团，根本无力将池泱带出。

　　他只能在现实中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拍抚她，安抚她躁动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危宿翻滚的识海才渐渐平静下来，他终于有余力操作一丝神识，小心地安抚着受到惊吓的池泱。

　　一丝轻柔的神识小心地触碰到了池泱神识化作的光团，困在危宿识海的池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扑到那缕神识中。

　　她下意识地向那缕神识哭诉抱怨：“呜……陛下，这里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