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密信 今夜的瓖都 ...
-
今夜的瓖都格外安静,校场之上,尘沙随风而扬,唯有旌旗猎猎作响。
数千的甲士列阵而立,高台之上,霍言策孑然而立,一头乌黑发丝以金冠高束,几缕碎发掠过眉尾,衬得他的侧脸更冷峻了几分。
他微侧过脸,朝着战鼓的方向微点了点头。
刹时,战鼓声起,急促低沉的鼓点如惊雷震土,一下便打破了这寂静的黑夜。
身着铁甲的军士闻声而动,数千战靴一同踏地,动作齐整如一人。
“列阵。”
鼓点骤紧,霍言策的五指悄然紧握上令旗,他的眉眼锋锐如刃,面容冷淡,眼底是久经沙场磨砺而出的从容与冷静。
全军再动,前排的步兵整齐划一地朝后退去,一排重盾迅速补位,铁甲交错间,密密麻麻的盾牌紧密相连,宛若一层层牢不可破的铁墙,固若金汤。
“弓弩。”
霍言策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令旗,朝着空中骤然一挥。
鼓点也随之陡然一变,激昂的鼓点下,弓弩手超前大跨一步,齐刷刷地将弓弩架在了重盾之后,随着弩机的嗡鸣声起,漫天的箭矢如雨一般射向数百步外的靶心,碎屑漫天纷飞,与校场的黄沙融为一体。
金戈铁马,鼓角争鸣,气吞万里。
伏昭站在霍言策的半步开外,红丝悄然漫上了他的眼白,他牢牢地盯着前方霍言策的背影,他那墨色披风迎风猎猎翻飞,恍若沙场大捷之时,猎猎招展的得胜旌旗。
恍惚间,他像是回到了落北的沙场上。
“昭哥。”
身后似是有人在唤自己,伏昭的眼神一凝,冷冷地瞥向一旁。
小声唤着伏昭的小兵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完整话来。
见小兵的神情不对,伏昭这才回神,敛了眉眼,语气稍稍柔和了些:“什么事?”
小兵这才壮了胆子接着道:“抓了个人,他非要进校场,说自己叫霍七,有事要找指挥使,我们见他眼生,又鬼鬼祟祟的,想了想还是来问一问您。”
伏昭陡然一怔。
霍七是当初霍言策送给施霁雯的影卫之一,平日都是用信鸽传递消息的,如今忽然从枫江回了瓖都,定然是施霁雯那儿出了什么事。
伏昭不敢耽搁,忙压低了声音吩咐:“那是自己人,把人放了,带过来。”
小兵道了句好,忙下去把人带上来了。
霍七火急火燎地被带了上来,他抬头看了看正在练兵的霍言策,只犹豫了一秒,就走向了伏昭。
伏昭低声询问:“枫江出事了么?”
“出大事了。”
霍七喘了口气,就要继续诉说,却听霍言策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出了什么大事?”
鼓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霍言策的目光自最后一处阵角收回,唇角紧绷,眼神却看不出什么波动来。
霍七一股脑地将枫江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倒了出来。
霍言策听着却丝毫没有意外的表情,只在霍七说到施霁雯遭遇到“仙人跳”一事时,眼底才微微起了波澜。
“她本就该这样厉害。”霍言策说着,朝着号角处抬了手,号角声骤起,军队立刻收了阵,开始有序地撤离校场。
霍言策侧过身对潘奚道:“今日就练到这儿吧,明日再练。”
潘奚应声:“是。”
见他人都已离去,霍七忍不住上前一步询问:“主子,属下觉得,大姑娘不会这样轻易放弃,属下离开前,她就出门去找锦衣卫了。这个曾赫名能让大姑娘吃这么一个暗亏,非等闲之辈,而且他与巡抚衙门似乎关系匪浅,大姑娘一人恐怕势单力薄。”
霍言策懒懒掀起眸子:“你说她去找了锦衣卫,王子延还在淮荆?”
霍七道:“啊,是,据玉璧姑娘说,他在枫江找了个宅院借住。”
“那她能解决的,没有你想的那样不堪一击。虽甫入仕途,不慎入了局,可心却通透玲珑,不是什么懵懂痴愚之辈。”霍言策转身走向帅案,“唯一难的,就是如今盯着淮荆这块地方的,可不只一双眼睛。我们也添一把火,伏昭,把大姑娘查那曾赫名私盐的事稍稍给清流一党透一透。”
霍言策停了几息,继续道:“还有雁武关那儿,你再多加点人盯着情况。”
“霍七。”霍言策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来,给自己磨了点墨,“既然回来了,帮我带封信回去吧。”
伏昭应了声是,却并没有急着走,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朝着帅案上的纸悄悄瞥去一眼。
倒是真让他瞥见了几个字。
什么“一别日久”、“盼卿舒心”……
得,亏他还以为自家主子在写什么绝顶聪明的法子……
就不该对主子抱有什么期待……
赵鑫的消息,也在今夜到达了兰府。
虽说如无必要他并不想与施霁雯有任何的冲突,但他思来想去,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写了封密信,遣人暗中送去了兰府。
兰舜收了信,就急匆匆地赶往书房,要将此事与兰诠一起商量。
书房内丝竹不断,水袖轻扬,唱戏的正是赵鑫一起献给兰诠的那个戏班子。
也不知赵鑫和曾赫名是如何办到的,让他们借了官路走,这才没两日就赶到了瓖都。
兰舜也顾不得敲门,一把将门推开:“爹,淮荆来的密信。”
兰诠正躺在摇椅上听着这戏,见是兰舜进来,这才从眼缝里投去了一个目光。
但很快却又重新闭上听曲。
丝竹声依旧不停,戏班子的唱腔清音婉转,落到耳朵里,确实畅快。
兰舜拧眉看了眼戏班子,却碍于兰诠没有开口,倒也不敢逾举让戏班子离开,他压低了声音道:“赵鑫送来的,说是雯雯在枫江大查私盐,抓了那曾赫名手下的一个运货的人。”
兰诠这回眼都没睁开:“不过是查私盐而已,她既任了枫江知府,查抄私盐也是她分内之事,那曾赫名手下人那么多,一时不察被抓了倒也是正常,让赵鑫去打点打点不就成了。”
兰舜思考几息,又道:“儿子是想,雯雯毕竟是兰娴的孩子,爹您对她的疼爱也从未藏着,赵鑫应该是担心雯雯查起来若是没轻没重的,一不小心牵扯到我们,他要如何处理,所以问问我们兰家的意思。”
兰诠这才掀了眼皮坐起,他稍稍挥手,让戏班子停了戏,退下。
“前些日子锦衣卫去了淮荆查堤坝一事,如今回来了吗?”
兰舜道:“赵鑫密信里倒是提了一嘴,锦衣卫和省府衙门说的是前些日子就回来了,但是宫里的人说,一直未看见王子延回来,平日我们上朝时不也没有看见他。”
兰诠缓缓地看向兰舜:“堤坝一事也早就结案了,河道衙门的人也砍了,锦衣卫怎么还迟迟不归?”
兰舜霎那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关窍,顿时怒火丛生,气的握紧了拳头:“我说呢,兰惠个白眼狼,又是让人弹劾我们,又是暗中提拔那什么邵平,就连那言子淮也做了帝师,分明就是在压着我们兰家,也不想想没有我们兰家,她当初是如何坐稳这太后位的?她真以为区区一个霍家就能帮她了吗?”
兰诠的眉头微拧,只瞥了眼兰舜紧握的拳头道:“她毕竟姓兰,和我们兰家打碎骨头还连着筋,查私盐应该是雯雯自己的行为,锦衣卫还留在淮荆应该是想静观其变。
皇帝尚且年幼,兰惠的羽翼也未丰,如今她还要仰仗着兰家,兰家若是出了什么事,于目前的她而言,百害而无一利,她虽也想培养完全属于自己的人,但绝不会挑在这个时候对兰家下手。
那锦衣卫留在淮荆究竟是要观什么呢?
兰舜的眉头越拧越深,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是为了钱吗?可前些日子不是才巡盐,拿了一笔钱吗?”
兰诠一瞥兰舜:“那只是解了燃眉之急,国库空虚一事是从先皇开始的,现在又打仗,仗一日不停,钱就要源源不断的出去,如果只是雯雯想查这事也就算了,怕兰惠也想顺水推舟。”
自古以来,收税是补充国库的一个重要手段,可淮荆刚遭了一场又一场的灾,兰惠若不想被人赶下权力顶峰,淮荆的百姓那儿不但一时半会儿收不上税,反而还要减税。
可淮荆和落北现在都在打仗,既然打仗就要钱,曾赫名作为淮荆鼎鼎有名的大盐商,着实是一只肥美至极的羔羊。
兰诠道:“你去回赵鑫,就告诉他,若是能保住曾赫名,那就保一保,若保不住了,就扔了吧。”
“爹,这扔不得吧,我们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培养出曾赫名这样好用的人,若是这么扔了……”
“舍不得也要扔。”兰诠深深地看了一眼兰舜,“你莫忘了,清流也有人在淮荆,大不了再养一个新的。”
兰诠的猜测不错,在施霁雯动身去找王子延之前,锦衣卫就往瓖都递了消息。
锦衣卫的消息又比赵鑫的密信快很多,因此兰惠更要早上一日收到了淮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