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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调粮   来人身 ...

  •   来人身着玄色飞鱼服,腰间悬着柄绣春刀,他的面色冷肃,眉眼之间尽是冷厉之色。
      许文章的目光落在了王子延腰间的绣春刀上。
      即便没有见过此人,但这身飞鱼服和腰间的绣春刀他却是认得的。
      他忙裹紧了被子,在榻上跪好:“下官许文章,见过上差。”
      王子延垂眸看着许文章,任由他在榻上跪好:“本官姓王,是锦衣卫指挥使。”
      许文章面色一惊,他未想过,眼前的这位上差,竟是锦衣卫指挥使。
      王子延开始打量起面前的这位誉县知县:“誉县堤毁县淹一事,太后娘娘与陛下已然知晓,本官便奉旨前来誉县,一来督查此案,二来督办赈灾银粮。”
      王子延说着,故意停了一息,然后才继续开口说话:“陛下的案上如今倒是堆了不少参劾大人的折子。”
      “罪臣……”
      许文章的话才刚刚起了个头,便被王子延打断。
      “堤溃一案,朝野哗然,按律本难轻饶。然太后娘娘明察,知你新任莅县未久,弊患积于前官,祸根不在你身,故特命我等彻查贪蠹,以正视听。”
      王子延的目光直视许文章,忽然放低了声音:“你这条性命,能安安稳稳留下,非是侥幸,亦非地方轻判,乃是太后娘娘一念保全。既是天恩,往后能否担得起这份眷顾,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施霁雯的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波澜。
      锦衣卫只听命于皇权,眼前的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是奉了姨母的命令才来到誉县的。
      在他的言语中,不免有提点拉拢之意。既是代了姨母来的,那这提点拉拢之意,便是姨母的意思。
      可为何,姨母要提点拉拢一个小小的誉县知县呢?
      施霁雯抬眸,眸光似是而非地落在王子延的背影上。
      未等她打量完人,只听王子延继续说道:“此地距雁武关不远,去年亢旱已伤民力,今又逢洪灾,仓廪本就空虚。往后诸事,许大人肩上分量只会更沉。一方之地安稳,牵动的远不止一县民生,许大人需好生筹谋赈济,稳住人心,莫叫此处生乱。”
      施霁雯勾起一抹极轻的淡笑。
      许文章忽然跪着转了个方向,朝着瓖都的方向重重地了一个头:“下官必竭尽所能,鞠躬尽瘁。”
      许文章如今已醒,自己又让王子延见到了他,施霁雯在誉县县衙门也没有了再待下去的理由,起了身便要告辞离去。
      谁料她才走到了县衙门口,王子延便追了出来。
      施霁雯:“上差至此,有何吩咐?”
      王子延这会噙了笑,不似方才见许文章的那般模样:“倒是有一件公事。”
      施霁雯闻言有些困惑,她不解地看着王子延:“公事?”
      她实在想不到,自己与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能有什么公事。
      王子延却不等施霁雯细想,便主动开口说到:“我出瓖都前,宫里的贵人让我转达施大人,许文章乃寒门子弟,初入仕途,与朝中世家尚无牵扯瓜葛,科举文章又颇有才学,胸藏抱负,如今誉县遭灾,也处处想着百姓,是可托付之臣。施大人与他既是同年,若有什么要事与他商议,不妨试着去接触便是。”
      施霁雯的心头一震,眼底掠过了一丝错愕。

      瓖都,宫城的一处暖阁里正烛火通明。
      一箱箱封存妥当的盐税银锭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暖阁的最中央。
      税银的两旁是拼凑摆放好的六张长案,案上的算盘珠子被拨的噼啪作响,太监们手持账册,往来奔走唱数。
      算盘声、清点声回荡在空旷的暖阁之中,听的人心头发紧,连奉茶的宫女都战战兢兢地伺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坐在最高处的兰惠忽然抬了眸,满殿的算盘声也恰在此时停了下来。
      高涣捧着核对过的账册,躬身走至兰惠的身前。
      “多少?”
      “回太后。”高涣低垂着眼,将账册捧上,“淮荆、青州两地盐税银两已尽数清点完毕,共二百二十三万两。”
      “二百二十三万两……”兰惠将这个数字在嘴里滚了一圈,“账册呢,对过了没有。”
      高涣:“对过了,没有什么异常。”
      “去年的税银是一百六十万两,今年预发了盐引,也才多收六十万两税银。”兰惠的目光落在暖阁中央的税银上,一手扣上了扶手,“他走的哪一路?”
      “王子延传回的消息是,走了一条水路,一条陆路,水路是三艘船,两艘来了瓖都,一艘去了曹州……”
      曹州是巡盐御史陆震的老家。
      兰惠的眼神陡然一变:“那陆路的呢?”
      高涣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兰惠,声音压得极低:“陆路的去了罗州。”
      罗州是兰诠的老家……
      暖阁里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兰惠的手死死地扣着扶手,指尖已然发白。
      她终于抬了眸,像是在自言自语:“兰家这次是有些逾举了,父亲忘了,哀家才是垂帘听政的太后。朝堂上大部分不是哀家自己的人,就连哀家等着的充作军饷的税银也要等他们分完了才肯给哀家。”
      高涣的眼皮跳了跳,闻言立马跪在了地上,额头也死死地抵着地面。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华服,又瞧了眼暖阁正中央的税银:“你去把那些御史弹劾兰家的折子找人抄录一份送去兰府,让兰阁老好好看看。”
      “还有那个邵平,先拔擢他去刑部吧。”兰惠收了手,指尖至扶手上划过,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高涣,“淮荆那儿如何了?”
      高涣依旧是匍匐着跪在地上的模样:“回太后,一切尚好。”

      许文章虽是醒了,但誉县的赈灾担子并未因此而轻松多少。
      淮荆本就缺粮,如今誉县再遭了洪灾,田地被淹了大半,可谓是雪上加霜。
      施霁雯这几日为誉县的调粮赈灾一事忙的焦头烂额。
      她扫过在场所有差役的脸:“布政司借的粮已经下来了,但借的大多是军粮,军粮赈灾需上报朝廷,一来耽搁时辰不说,二来前线战事吃紧,恐怕匀不出太多给誉县赈灾。既没有了粮就用官府的名义去米市上借,借不到就以囤积、把持行市罪逼他们借。”
      户房书吏苦着一张脸:“二府,可那些灾民闹着要卖田。”
      施霁雯一愣,眼里少见的多了几分茫然,她扭头看向一旁的许文章“卖田?誉县的灾民为何闹着卖田?”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许文章对施霁雯改观了许多,也不再似最初那般针锋相对。
      见施霁雯扭头看来,他便立刻为她解释:“这段日子本是播种的好时候,但誉县的田大多被淹了,来不及播种。若这几日种不下粮,等到了秋收的季节,就没有粮食可收,到时便交不上税银也就算了,自己也要饿死。再加上如今淮荆缺粮,赈灾的粮食不够,他们要用田卖了银去米市换米。”
      “可这田不能卖。”施霁雯的眉头紧拧着。
      淮荆田亩,大半攥于权贵之手。他们本就坐拥免税免役之特权,若再趁此天灾大肆兼并土地,日后朝廷所能征缴的税粮,只会日渐稀薄。
      朝廷为撑国祚运转,势必会将愈发沉重的赋役,尽数压在那些尚保有田产的农户与小地主身上。
      如此往复,恶性循环,终是愈演愈烈。
      许文章应道:“我会写道折子,请求朝廷减免誉县赋税。”
      “可这粮……”户房书吏试探着问施霁雯。
      施霁雯沉默两息,挥手屏退户房书吏:“我与誉县知县再商议商议,你先退下做事去吧。”
      “是。”户房书吏应了声,便转身离去。
      见户房书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施霁雯转身替自己与许文章倒了杯白水。
      清澈的温水倒入白瓷杯中,施霁雯寻了个椅子坐下,并对着对面的那张椅子抬手,示意许文章一同坐下。
      “二府这是有法子了?”许文章走向施霁雯指向的那张椅子,撩袍坐下。
      施霁雯却并不急着回答他,她的指尖轻点桌面:“剩余的粮还能支撑多久?”
      “三日。”许文章回答。
      施霁雯皱在一起的眉头却并未松开:“倒是紧迫。”
      许文章敏锐地嗅到施霁雯的言外之意:“二府若是有了法子,可说与下官听。”
      施霁雯叹气道:“许大人可做过生意?”
      许文章想也不想便摇头。
      他自幼开蒙,便只在家中潜心读书,一心奔着科举仕途,何曾涉足过商贾之事?
      “我是后来回的瓖都,早年在柳疏镇时我卖过药材。”施霁雯举杯润喉,这才继续讲道,“在柳疏镇二十公里外,有间药铺,那个药铺收的人参的价要比别处高上许多。于是很多人不惜走上许多路程,跋山涉水去那间药铺卖人参。可药铺又不需要那么多的人参,大家走了那么久的路程,都不愿意空手而归,于是便有人开始压低价格。”
      “有了一人压价,其余的人也一样花费了许多力气远道而来,若是就这样回去,算上路费,即是亏损,便也只能跟着压价,这价越压越低,最后大家不但没有高价卖出,反而比别处更是低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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