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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谷种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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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施霁雯不避不闪地迎着门吏的目光。
按例,既到了淮荆,她应当先往巡抚衙门并布政司禀到,再领受省中粮储要务,而后方能至府衙
门吏的的眸中疑色更重,但官牒上的大印又做不得假,他虽是怀疑,权衡之下还是选择将施霁雯放进巡抚衙门内。
“那你进去,他们留在这外面候着。”门吏伸手指向玉璧与庾晗二人。
“我为什……”
庾晗的性子直,正欲上前理论,却被玉璧一把抓住。
玉璧压低了嗓音,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们初来淮荆,还是莫要平白惹出什么麻烦来。”
庾晗闻言,只得不甘心的作罢。
门吏领着施霁雯进了大门,一路领到了门房处。
门吏伸手指着门房道:“你在这里等等,我们去禀报大人,等大人们要见你了,自会有人来通知。”
说完也不等施霁雯回答,径直离开了。
施霁雯看了一眼门吏离开的背影,便抬起脚,朝着门房跨了进去。
房里点了一盏昏暗的灯,施霁雯进来后才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这儿没有热茶,只有这冷水,茶都紧供着大人们用,等中丞大人召见了你,想喝多少喝多少。”
杂役拎着已经冷掉了的茶壶,白了里面坐着的人一眼。
施霁雯借着昏暗的灯光,总算是看清楚了坐着的那人的相貌。
那人长的一副清隽的读书人模样,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衫,脸上是掩不住的奔波疲惫。
他也看见了踏入此处的施霁雯,他的眉头缓缓的拧起,面上带了几分轻视:“这巡抚衙门怎么进来了一个女子?”
施霁雯充耳不闻,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碎银子,面不改色地塞给拎着茶壶的杂役:“能不能麻烦打一壶热水?”
手里摸到了实在的银子,杂役的脸上也随之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好的,这就给您去打。”
那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施霁雯将碎银子塞给杂役的动作,面上的鄙夷之色更重了些。
“在下施霁雯,新任枫江粮储同知。”施霁雯朝着面前之人微抬了下巴,“阁下是……”
她仔细地打量着那人,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这一路上,她倒是听说誉县也来了个新知县。
“原来你就是施霁雯。”许文章面上的鄙夷之色一凝,惊讶之色很快便充斥了他整个神情,“居然被指派了枫江粮储同知的差事。”
施霁雯低头,整了整衣裳上的褶皱:“施莫乃堂堂御笔钦点二甲进士,奉旨铨选,依律授官,为何做不得这枫江粮储同知?”
施霁雯这话是事实没错,堵的许文章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他朝着身后一甩袖,昂着胸膛,并无一丝对施霁雯行礼的打算:“在下誉县新任知县许文章。”
施霁雯也不计较,只道:“原来是许兄。”
许文章从鼻子里冷哼出一声:“不敢当,我怎敢与贪赃受贿之辈称兄道弟,同流合污?”
施霁雯的眸光看向门口:“许兄这帽子就扣大了。”
杂役正巧拿着装了热水的茶壶走进,给两人都倒了杯热水,拿给许文章的时候,却被他拂袖拒绝了。
杂役也不惯着他,将倒了热水的杯子往桌上一搁,便又出去了。
施霁雯捧着热水,低头抿了一口,润了润喉。
她看着许文章的动作,不仅不恼,还不由自主地噙起了一抹笑意:“望你到了县里仍有这份气性,这份心。”
许文章背过身的动作一顿,他转过身,正欲说些什么,门口却来了人,截住了他的话。
来人慌忙进屋:“中丞大人和其他大人都在等着二位呢。”
二人入了厅,堂上已经坐了人。
赵鑫依礼见了两人,见施霁雯虽为女子,但礼数周全,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微微颔首之后,便将如今淮荆粮储亏空、漕运滞涩、军仓待补诸事向施霁雯简短道来。
施霁雯静立听着,将这些事一一记在了心里。
“中丞之意,下官谨记在心,日后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大人与朝廷所托。”
赵鑫见她气度沉稳,不卑不亢,便略作几句勉励,就放二人回杭州府或是誉县衙门理事了。
出了巡抚衙门,施霁雯便瞧见了门口等候已久的庾晗。
庾晗背着随身的包袱,见施霁雯朝着自己走来,便开口道:“玉璧先带着行囊去寻一小院租下了,我留下来等大……二府大人。”
大姑娘一词在嘴里转了一圈,庾晗还是喊出了二府的称呼。
庾晗挠了挠头,憨笑着:“玉璧说,如今在这淮荆,再叫二府大人大姑娘就不合适了。”
枫江府衙距离巡抚衙门并不远,马车既然给了玉璧,两人当即决定步行前往。
施霁雯走出两步,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向玉璧:“不妨稍缓再往衙门,我想先去近处的田埂上走一走,看一看。”
庾晗不解地跟着停下脚步:“二府大人为何不先去了府衙,再让人带着去田埂上走走?”
施霁雯淡笑道:“这时候去,知道的人没那么多,看得更清楚一些。”
庾晗照施霁雯的要求寻了一匹马,二人合骑一匹马便朝着近处的田埂奔去。
马蹄踏过官道上的碎石,只见两旁的田埂上围坐了几个面黄肌瘦的农户。
农户的身旁,正有几个差役拎着麻袋奋力往牛车上搬。
“这是谷种啊大爷!这是谷种。”
一个老妇人费力地挣脱开几个拉着她的农户,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泥地里:“求求你们了,行行好,把谷种给我们留下吧。把它拿走充了军粮,今年我们都要活活饿死了。”
“这是军粮,上面下了命令要征粮,耽误了边军补给,你们担待得起吗?”
为首的差役一脚踹开老妇,继续指挥剩下的几名差役把麻袋搬到牛车上。
“可是没了它,我们就要饿死了啊!”老妇哀嚎着。
一旁的几个青壮农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冲向牛车,想要将那几袋麻袋从差役的手里抢过来。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刁民。”为首的差役大叫着,拎了水火棍,就要冲上前去。
“给我把他们都拉开,打,狠狠的打,抢夺军粮,这可是大罪。”
其余的差役也不急着搬粮了,也跟着拎了水火棍冲上去,棍子毫不客气地往那些抢夺谷种的农户身上招呼。
“住手啊,住手。”
老妇尖叫着呼喊,却被一名差役控制在原地不得动弹。
施霁雯转过头,刚想叫庾晗上前帮忙,只见她飞速的将随身的包袱塞进了自己怀里,扭头不知从哪儿寻了根木棍就冲了上去。
木棍用力打上了差役的后背,被打的差役痛呼一声,便恶狠狠地盯住了庾晗。
“大胆狂徒,竟敢殴打官差!将这些人通通拿下押回府衙,重责大板!”
为首的差役也看到了这一幕,指着农户和庾晗嚷嚷着。
“住手!”
施霁雯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大喊。
乱作一团的场面居然奇异般的停了一瞬。
“你是谁啊?”为首的差役冲着施霁雯抬了抬下巴。
施霁雯并不理会为首差役的话:“尔等怎可强夺百姓谷种充作军粮?”
差役轻蔑的笑了一声:“我等奉布政使司钧命,前来征收军粮,凭什么由你说停便停?你也配管这闲事?”
施霁雯不闪不避地看着差役,她上前两步,挡在农户身前:“你们征的是我枫江的粮,那便是我该管的事。”
她伸手从袖中再次摸出吏部给予的那份官牒文凭:“我乃枫江粮储同知,如何管不得此事?”
官牒上硕大的朱红大印醒目极了。
喧闹的田埂,仿佛寂静了一瞬。
老妇“嗷”一嗓子便匍匐地跪倒在施霁雯的面前,声泪俱下的控诉:“求大人做主,这麻袋里,是我们留的谷种,谷种在春日下了,秋日才能有收成,去年淮荆大旱,又逢兵事,早已征过一轮军粮。我等皆是勒紧腰带苦挨,吃了上顿没下顿,全指着春日这点谷种下地,盼着秋后有个收成,方能熬得下去。如今连谷种都要征走,我们这一家子老小,可怎么活啊?”
为首差役被老妇这一嗓子控诉的面色铁青,他冷着一张脸,看向施霁雯,似乎并不打算买她的账的模样。
“前线军情紧急,布政司已下死令,务必征齐军粮解送前方。若是误了大军补给,我等小小差役万死难辞其咎,还望大人莫要为难小的们。”
施霁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上司命你征调军粮,未曾令你搜刮百姓谷种。今日我说不准征,便是不准征,谁敢妄动!”
为首的差役脸色难看极了,他看向周围的其他差役,似是要强征的模样。
施霁雯似是看透了他们的目的:“今日我便站在此处了,你们若是敢动我一下,那便是殴打朝廷命官,我看你们谁还敢上前?”
“二府大人这是要为难小的们了?将来若是怪罪了,二府大人替小的们担着吗?”
“我担着,把百姓的谷种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