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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清醒 ...

  •   痛?
      施霁雯愣住了。
      周身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碎裂般的痛楚从她的指尖传来,十指连心,她挣扎起来,想要摆脱手上的痛楚,可痛楚却如影随形,甚至越发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干裂的嘴唇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一滴水。
      似有若无的甘甜一点一点地湿润她干裂的唇,像是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拉扯着她的意识,企图将她从那片混沌之中拉出。
      眼皮似有千斤之重,施霁雯挣扎开一条缝隙。
      朦胧的光顺着那道缝隙映入眼帘。
      月白软罗帐上绣了几株兰草,湘妃竹帘筛过的晴日碎光落在那几株兰草上,恍惚间竟像是真的兰草沐浴晴光。
      施霁雯眯起眼,看向身上,只见一床柔软干净的锦被正盖在自己的身上。
      她动了动身子,企图坐起身来,密密麻麻的疼痛排山倒海似的袭来,喉咙忍不住溢出一声痛呼来。
      “大姑娘!”
      流苏才将杯子在桌上放好,扭过身来便见施霁雯正企图将自己撑起半坐于榻上。
      “大姑娘醒了!”
      流苏朝着榻边快步走去,一只手伸到施霁雯的身后,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
      强忍着的疼痛因为背后的一只手而有所缓解,施霁雯蹙起的眉头松了些,她扭头看向流苏:“玉璧呢?”
      “玉璧去给大姑娘煎药了。”流苏扶着施霁雯坐起,又在她的身后垫了一个柔软的隐囊。
      她的目光掠过施霁雯被包扎好的伤口,眼眶隐隐泛了红:“是奴婢慢了,才让大姑娘受了这么多的罪。”
      “这些伤与你无关。”施霁雯摇了摇头,“反倒是我拖累了你们。”
      “大姑娘……”流苏通红着一双眼,一颗豆大的泪珠“啪”的一声滴落在施霁雯的手背上。
      “怎么还哭了?”施霁雯无奈地扯出一抹笑意来,她抬起手,轻轻拭去流苏眼角的泪花。
      “是奴婢没用,那日离开大姑娘后,奴婢不敢怠慢,紧赶慢赶地逃回瓖都,只是没想到,追兵来的如此之快,若不是恰好遇见巡城的陵卫,怕是有负大姑娘的嘱托了。”
      “陵卫身负镇守瓖都安危的职司,你能遇上他们,本就合情合理。可见是天不绝人,天意如此,你切莫再耿耿于怀、徒增自责了。”施霁雯嘴角噙着淡笑,轻声安慰着,“瞿郎君如何了?”
      “他被送往了医馆,想是对面觉得他是个瞎子,掀不起什么风浪,看着身子羸弱,没下什么重手,况且他又是个男子,这些日子在医馆又是好生养着,幼时因营养不良而略有些羸弱的身子骨到底是养回来了些,他虽有伤,却没有大姑娘你的那般严重,昨日玉璧刚去替大姑娘瞧过,如今已能下床了。”未干的泪痕还在脸上折射着微光,不知怎得,流苏看上去有些气鼓鼓的,“大姑娘又是替他治眼睛,又是好生养着他,也不知道护着点大姑娘,害得大姑娘受了这么多苦不说,还险些被挑断手筋脚筋。”
      施霁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却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的她表情霎那间狰狞了一瞬,她倒吸口冷气:“害我的又不是他,在那样的情况下,大家都自身难保了,他倒不是不护,他护了,只是能力不够,也怨不得他,况且也不是白替他治的眼睛,他不也在医馆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白工吗?”
      “大姑娘不知,霍指挥使抱着大姑娘回来的时候,大姑娘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那血将霍指挥使罩在大姑娘外面的大氅都给染红了。咱们的老夫人是日夜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前几日更是亲自守在榻前照料,片刻不离,硬是熬了好几日不曾合眼。夫人怕累垮了老夫人的身子,苦劝再三,约莫一个时辰前,老夫人方才肯歇下。”流苏去桌前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施霁雯喝下,“是了,奴婢还得遣人去禀告老夫人,大姑娘醒了。”
      “那倒不必了,我已知晓。”
      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施霁雯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施老夫人像是匆忙赶来的,她的鬓角露了几缕碎发,只扎了个简单的发髻,外罩一件银灰色的大氅,这几日像是没有休息好,面色有些难看,正由张如濛颤巍巍地扶进门中。
      她的身后更是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施知航紧跟其后,施霁烁环着姜姨娘规规矩矩地立着,宋初韫抱了个汤婆子,正满眼担忧地看着施霁雯,丫鬟婆子,捧着暖炉,端着汤药,整整齐齐地候在人群的后面。
      施霁雯的目光落在了人群的侧后方——霍言策悄无声息地站于屏风旁,像是游离于人群的边缘。他的目光越过前方的女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施霁雯的脸上。二人的视线对撞,他的喉结几不可见地轻滚了一下。
      施霁雯移开了目光。
      “让祖母担忧了。”
      “雯雯醒来了便好。”施老夫人心疼的目光落在施霁雯的脸上,一点也舍不得移开。
      张如濛忙接过话:“万幸有诸佛庇佑,明日我便去寺里上香还愿,答谢神恩:。”
      “你昏睡了好些日子,府里上下都记挂着,你爹爹有事走不开,遣了小厮说晚些时候再来看你。那医馆这些日子就不要去了,在府里好好养着。若是需要出府采买,便让丫鬟去。”施老夫人就着丫鬟的手在榻沿坐下,他说着朝着身后的一大帮人看了一眼,“雯雯刚醒,身子还虚着了,经不起这么多人围着。”
      张如濛嫁入施府,伺候了施老夫人多年,只一句,她便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是,母亲。”张如濛说着,偏过头看向施霁雯,“那雯雯便好生歇着,娘晚些时候再来看你,有事只管叫人。”
      施知航上前几步:“阿姐要快快好起来。”
      “阿姐……”施霁烁挽着姜姨娘,她似是还想多说些什么,瞟了一眼前方的张如濛,终究是尽数咽了下去,“好好养伤。”
      众人颔首告退,丫鬟婆子们也捧着东西,井然有序地离开。
      拥挤的屋子一下子变得空旷了起来,只留了流苏、施老夫人和她贴身的嬷嬷。
      流苏瞧了一眼施老夫人,又看了看施霁雯,只道将鸡汤拿去厨房再温着,便退了下去。
      “祖母也早些歇着,是霁雯不孝,让祖母担忧了。”
      “若你真如你说的这般想便好了。”施老夫人抬眼,目光却不见浑浊,如秋池般清明,“你归家未久,言要往医馆行医,府里未曾拦阻,既愿尊你心意,便由着你去了。后瘟疫骤起,你又执意前往赈灾,我虽心有不愿,终究拗不过你的性子。可如今,你竟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般模样。”
      施老夫人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雯雯到底是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施霁雯嘴角微微扬起,挂着一抹淡笑:“当日初衷,唯赴梅林一赏芳姿而已,孰料途中猝遇贼人,竟是全然意外之事。”
      “雯雯这般聪明,应该知道祖母说的不只是这件事。”榻边的灯映着施老夫人鬓边霜白,“这些年我虽囿于府中,吃斋念佛不问宿务,可在你爹爹中举出仕前,也曾随你祖父走南闯北营生。朝堂风云、世间百态,见得多了,也听的多了,纵使帝王更迭,江山易主,说到底,也不过是那些道理罢了。”
      施霁雯的唇微张:“祖母的话,霁雯不明白。”
      “不明白便不明白吧。”施老夫人肩头一颤,捂着唇低低地咳嗽起来,咳声轻细,像是被闷在喉间。
      贴身的婆子忙倒了杯温茶,施老夫人就着婆子的手抿上一口,咳声才渐停,只余眼底还蒙了一层湿意。
      “祖母可是生了病?”施霁雯吃力地想抽出锦被中的手,替施老夫人把把脉。
      “无妨,只是这几日未眠着了凉,大夫已经看过了。”施老夫人按住施霁雯的动作,被泪水蒙着的眼眸细细地端详着施霁雯,“兰娴嫁入这府中时,不过你这般年纪,她性子娴静,乖巧懂事,嫁到府里的那些年,把施府料理的井井有条,待我也极好,我很喜欢这孩子,你与知航都是她的孩子,但你和她长得最像,每次看到你,我都能想起红颜薄命的她,便忍不住对你再多一分疼爱。”
      施老夫人闭着眼,缓了口气:“我原来是盼着航儿能好好读书,安分做人,将来娶妻生子,儿孙绕膝,再为你寻个好人家,也算是对兰娴有个交代了。”
      施霁雯垂了眸,盯着锦被上精妙的刺绣不肯吭声。
      拐杖在地面轻轻地敲击着,施老夫人的嗓音嘶哑:“你归府这些时日,府中从未半分阻拦你的心意,唯独有一样——祖母此生所求,不过是你平安康健,一世顺遂,寻个良人安稳度日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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