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小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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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霁雯垂眸看向手中的油纸包，也不再犹豫，飞快地再拿起一块送到嘴角。
她连着吃了两块，抬手拭去嘴角的糕屑，始终紧绷的嘴角仿佛上扬了一些。
那笑容很淡，像是雨后初晴的第一缕微光，淌着浅浅的暖意。
“咯吱——”
洞口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风吹折枯枝发出的声音，快的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人进来了。”
瞿念卓扭过头，在施霁雯的耳边轻声说道。
下一秒，熊熊燃烧的篝火被瞿念卓猛的扑灭。
施霁雯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了一瞬。恐惧宛若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看向洞口的方向，漆黑的山洞宛若一张血盆大口，将艰难穿过洞口伪装的几缕月光吞噬的一干二净。
既没有了明亮的篝火照耀，那几缕微弱的月光又只能堪堪触碰到洞口，洞中此刻真的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恐惧与死亡的阴影笼罩着自己，施霁雯颤抖着一只手摸索向自己腰包中生石灰的位置，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也抖的不成样子。
颤抖着的手腕被另一只大手轻轻握住，瞿念卓握的很有分寸，大手隔着布料轻轻圈住施霁雯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又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怕。”他的尾音有些自己都意识不到的颤抖，可虚握着施霁雯手腕的手却异常的坚定，“我们会活下去，来岁春和景明，三月桃花漫野，还要再赴此约。”
“奇怪，这洞明明就只有那一个出口，怎么没有看到人呢？”
寂静的洞中响起稚童清澈的嗓音来。
是个孩子？
施霁雯呼吸一滞。
方才追捕的那些人中似乎……没有孩子的身影。
心头始终笼罩着的恐惧稍稍退去了些，她摸出火折子擦亮，摇曳的烛火勉强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
在她十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一名约七八岁的男童。
那小童似乎没想到会突然亮起，扭头看去，正好与施霁雯看来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躲开。”
施霁雯用力一拉瞿念卓，瞿念卓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踉跄几步，就被施霁雯拉离了原地。
一锄头没有击中目标，小童再次举起他的锄头朝着施霁雯袭来。
这次施霁雯有了准备，将火折子往瞿念卓手里一塞，眼疾手快地躲过这一锄头，而后一把抓住小童的手腕，反手一扭，锄头便“咚”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小童疼的龇牙咧嘴，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施霁雯锁住他的双手。
施霁雯瞥向小童身后背着的背篓：“天麻、人参、筋骨草、地榆……既是采药的，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
“疼，疼……”
小童不予理会施霁雯的问话，他呲着牙喊着，眼眶很快便红了一圈，眼睛里隐隐有了湿意。
瞿念卓低头摸索着，将男孩丢下的锄头捡起。
施霁雯这才放开了小童。
双手刚刚得了自由，还没等施霁雯反应过来，只见那小童扑通一声跪在了两人的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贵人们大人有大量，请饶了草民。”因为惊吓，小童的声音尖利的劈了叉，哪怕是尾音颤抖，依旧遮掩不住其中的稚嫩。
“你……”施霁雯张了张口，要说的话明明就在喉咙口，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是贵人？”瞿念卓眯起眼，将火折子举起，夜里的山洞实在太过漆黑，那点忽明忽暗的火折子擦出的光怎么也无法让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火折子，看向判断中的小童的方向。
“你们身上的衣服那样好，我只见过贵人们这样穿过。”小童一边说着一边重重地磕着头，“求……求……求求你们，不要现在抓我去佥兵，娘昨日病死了，能不能等我将她安葬好再将我带走？”
“佥兵？”施霁雯觉得有些奇怪，“你不过才七八岁的模样，为何会被佥兵？”
“贵人不是来佥兵的？”小童一愣，抬起头看向施霁雯。
“不是。”瞿念卓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摸索着走向小童身旁，欲扶起小童。
也不知道这小童何时从袖中摸出了一把匕首，锋利的刀锋在霎那间划破了洞中的平静，直直的扎入了瞿念卓的手臂之中，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瞿念卓的手臂眨眼间就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火折子“啪”的一声掉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石洞彻底陷入了黑暗。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小童惊恐地后退几步，“你们骗我，你们骗我，我已经躲到山中了，为什么还要找过来啊？为什么？”
惊恐逐渐演变成了愤怒，小童的眼中像是燃着一簇火焰，将他的一双眼烧得通红：“昔年六月，阿爹随尔等从军赴边，未料一战殒命沙场。朝廷发下的抚恤银钱，却被层层盘剥克扣，辗转到我娘手中时，竟只剩寥寥数文铜板。”
他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前阵子，落北战事吃紧，军中缺人，尔等又来乡里强征壮丁。我家中早已无青壮男子，你们竟要将我掳去充数。阿翁疼惜于我，不忍我少年赴死，便自请替我从军。谁曾想，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不堪路途遥远颠簸，竟未及抵达战场，便在半途病殁了。”
“娘亲经此重创，终日郁郁寡欢，缠绵病榻，未过多久也随阿翁去了。如今我家阖门上下，只剩我孑然一身。我逃遁深山，隐姓埋名，只求苟全性命，可今日这山里都是人，他们都在找人，你们是一伙的吧？都是来找我的吧？尔等为何还要步步紧逼，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施霁雯凭着记忆摸索到火折子的位置，伴随着“啪”的一声，微弱的火光再次在漆黑的山洞中亮起。
瞿念卓的唇色已近苍白，他的眼前一阵阵恍惚，施霁雯将火折子衔在齿间，从裙角上撕了块干净的布料，在伤口的上方用力打了个结，出血的情况略有些缓解，瞿念卓扯出一个笑容来：“我无事。”
施霁雯抬眸。只是瞥了一眼瞿念卓苍白的脸色，没有应答。
她垂下眸，将收缴来的锄头拿在手中，扭头看向了小童的方向。
“你，你要干嘛？别过来。”小童双手执着匕首，锋刃直冲着施霁雯的方向。
施霁雯不语，只利落的举起锄头，朝着匕首狠狠砸下。
施霁雯的力气不小，匕首“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童见状不妙，扭身想要逃跑，却被施霁雯三两步追上，一脚踹在了膝窝处。
突如起来的巨大力道使小童一跤摔在了冰冷的石地上，背篓里的草药也随着洒了一地。
洞外的风声呜咽着灌了进来。
施霁雯上前几步，走到小童的身前。
小童抬起头，对上施霁雯的眼睛。
冰冷的视线扫过小童的脸，他只觉得那双眸子宛若洞外的寒风，只是被这么一扫，便冷到了骨子里。
施霁雯抬了手，小童惊恐的闭上了眼。
要挨打了……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小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那双手只停在了他身前几寸，捡起了几株药材。
施霁雯用衣袖将那几株药材上的泥土与灰尘擦净，便飞奔到瞿念卓的身旁。
“你忍着点。”
筋骨草被施霁雯放在掌心，用力揉搓出碧绿的汁水，又将地榆的外皮刮去，将地榆根捣烂，混着筋骨草的汁水，一起厚厚的敷在了瞿念卓的伤口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撕下一块宽布条来，将瞿念卓的手臂一圈圈地缠绕起来。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外面的人与我们无关，至于克扣抚恤银钱者，若有机会，我会替你去问问的。”施霁雯站起身，她的声音比洞窟深处的寒气更甚，“可你伤了人，也要付出代价，下了这山，我会去报官。”
报官？
小童的身子猛地一僵。
不行，报官会被找到，找到会挨板子，挨了板子还要充军。
他猛地爬起身来，不顾腿上的疼痛，拼了命的向洞外逃去。
施霁雯看了一眼小童逃离的背影，却并未阻止他离开，只是低下头，仔细检查瞿念卓的脉搏。
“不拦住他？”瞿念卓苍白的嘴唇微动，看向小童的方向。
施霁雯沉默片刻：“他只受了些轻伤，你的伤更严重些。”
瞿念卓低低地笑出声：“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出了这山洞，外面都是找你的人，他运气好些，便能活下，运气若是不好，他们滥杀无辜，便不好说了。”
“我非神仙，如今已自身难保，救你一个已是勉强。若你有余力，你愿救他，我不会阻拦。”
洞外的天光比来时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着，寒风偶刮过，将门口遮掩的藤帘摇晃起来，隐隐可见洞外几缕明亮的光。
光！
小童的面上一喜。
就要出去了，等出了这山洞，一定要躲的再远一点！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出山洞的。
他张大口，用力得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只是第一口寒冽的空气几乎是刚刚吸进鼻腔，便被冻结在了喉咙之中。
洞外，是密密麻麻的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小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