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成长日记》江锦儿

35、逃离

　　一道凄厉到变形的嘶吼像一把利刃，狠狠将暖香之中的喧哗热闹一刀劈碎。
　　“哐当。”
　　不知是哪个小厮惊地没拿稳手里的茶壶，紫砂茶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在霎那间泼洒开来。
　　“走水了，走水了！”
　　尖叫声，惊恐的喊声，慌乱的奔跑声在顷刻间炸开，像是浪潮，此起彼伏，令人一阵头皮发麻。
　　施霁雯一惊，猛地向外看去，只见滔天的火光自二楼的尽头燃起，走廊的丝幔很快被贪婪的火苗舔舐上，滚滚浓烟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窜入鼻腔。
　　“怎么会燃烧的这么快？”施霁雯退回雅阁间，随手撕下一块布料，再将其一分为二，也不管茶水的滚烫，将其尽数泼在了那两块布料上。
　　“拿着，捂住你的鼻子和嘴。”施霁雯将布料强硬地塞进瞿念卓的手中。
　　瞿念卓接过布料，听话地捂住口鼻：“怎么会突然走水了？”
　　施霁雯摇头，但手里的动作没停，她一手拉起瞿念卓，一手用那块布料捂住自己的口鼻，此刻顾不上大家小姐的礼仪，她一脚将雅阁的门踢的敞的更大一些：“不知道，但这火烧得太快了，我们要赶紧离开，照这个速度下去，再不走我们就真走不掉了。”
　　二楼此刻一片混乱，一个接一个的人从雅间里冲出，汇聚到一起，像是蚁群，黑压压的朝着楼梯的方向涌去。
　　人潮狂暴汹涌，瞿念卓辨别不了方向，施霁雯扶着他，在人群的裹挟中动弹不得，只得随着人流的方向移动。
　　混乱中，不知是谁被推搡了一下，踉跄几步，终究没有站稳，跌倒在地。但尚未等他站起身来，身后凶猛的人群如同疯狂的浪潮拍来，将他狠狠地压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快走！快走！”
　　炙热的灼烧感混着滚滚的黑烟将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众人的头上，身后已经有人因为恐惧而开始疯狂推搡起前面的人来，施霁雯一时不察，险些被推倒在地，瞿念卓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这才让她站稳了些。
　　“没事吧？”瞿念卓低声问道。
　　“没事。”施霁雯轻声回复。
　　“站稳了，这里被推倒在地，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嗯，我知道。”
　　……
　　“救救姑娘，救救雾茹姑娘。”求救的声音细若蚊鸣，却不知怎么的，施霁雯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施霁雯奋力探头看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子逆着人流的方向艰难的走来，求生要离开的人太多，她只得用力的扒着墙，防止自己被人潮推倒在地，指腹因为用力而已经有血丝渗出。
　　施霁雯不语，只在那人经过自己身旁的时候，趁其不备，将人捞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许娘脸色苍白，因为吸入了太多的黑烟，像是下一秒就能倒下：“施大姑娘……”
　　晶莹的泪水从眼眶中夺眶而出，许娘颤抖着唇瓣开口：“是雾茹姑娘的房间起的火，姑娘还在里面，要救姑娘！”
　　“你这样救不出她的，自己也会倒在这里。”施霁雯面无表情的将自己捂住口鼻的那块布料又“嘶啦”一声撕成两半，然后将其中一半在许娘泪水处擦了擦，再强硬地塞在她口鼻处：“找不到其他的水了，暂且借你的泪水保你的命。”
　　“不行，我要救姑娘，雾茹姑娘。”许娘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拨着人群，又开始逆着人流走动。
　　施霁雯无奈，想要将人重新捞回，但许娘这次明显有了防备，没有让施霁雯得逞。
　　许娘走的摇摇晃晃，像是下一刻就会栽倒在地，眼看着汹涌的人群就要将许娘重新淹没，施霁雯咬着牙，一手扶着瞿念卓，一手将许娘重新拉了回来。
　　“你这样会死的。”施霁雯的声音忍不住大了些，“你非但救不出雾茹，自己也会葬身火海。”
　　“我知道。”许娘的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家雾茹姑娘死去。”
　　浓厚的黑烟模糊了施霁雯的视线，熏出了些生理性的泪水。
　　她想起——
　　那年柳疏镇的医馆前的那对夫妻也是哭的这样伤心，那日恰好下了瓢泼大雨，那对夫妻即便带了伞，还是阻止不了倾斜的雨丝打在他们的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打湿了衣裳。
　　他们走了很远很远的山路，从更偏僻的村子走来，他们想要医治怀抱中病入膏肓的孩子。
　　其实那个孩子生的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因为贫苦人家的孩子，没有那么多钱上医馆治病，以为孩子壮实，熬一熬就能熬过去，谁知道拖的太久成了如今的不治之症。
　　何常已经尽力，但确实没有救治孩子的办法。
　　她亲眼看见那对夫妻眼里的希冀破碎。
　　他们懊恼，他们不愿相信，在哀求着何常再试试……
　　她记得很清楚，那个瘦弱的妻子，几乎要哭的昏厥过去，她死死地拽着何常宽大的袖子，一字一句道：“求求你，再救救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
　　其实生老病死在医馆最是常见，她自小便见的多了，医家不是神仙，所谓的医死人肉白骨，不过是那人还有一口气在，还有一丝救命的希望，救人的医者妙手仁心，而那人又命不该绝，所以恰好能被救了回来。
　　她本该麻木的，可她又不甘心……
　　从什么时候不甘心的呢？最开始是因为母亲的离世，后面是医术中所说的医之职责所在，在后面便是看到治愈的人的喜悦，面对不治之症的无力感……
　　生命脆弱却又伟大，总有人拼命的想要活下去，也有人拼命的想要别人活下去……
　　施霁雯抬手想要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动作间无意看到了腰间的荷包。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
　　“听我说。”施霁雯扭头看了眼距离不远的楼梯，再重新冷静地看向许娘，“你现在去，人还没到雾茹姑娘那儿，你就会直接倒在半路上，算是白白搭上一条命，这样，我替你去看看雾茹，如果能救，我替你救出来，但你要帮我，带着瞿念卓一起逃出去。”
　　人群混乱，火光跳跃，墙上的人影被拉的扭曲至极。
　　许娘愣住了……
　　“啊！”
　　一只梁木被火焰烧断，狠狠的砸在了人群的后方，混乱的人群再次惊恐地尖叫起来。
　　没有时间了。
　　施霁雯当机立断，将瞿念卓交给了许娘：“瞿郎君我带来的时候完好无损，希望你也能将他全须全尾的带出去。”
　　“不可。”瞿念卓反手抓住施霁雯的手腕，“太危险了。”
　　施霁雯掰开瞿念卓的手，不等二人反应，便朝着逆着人流的方向走去。
　　她的嗓音像是含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我在柳疏镇长大，上山采药时险些跌过悬崖，也遇过狼群，也在医馆时也见过没治活的病人家人提刀闹事，赈灾时染疫也侥幸未死，霁雯的性命，我想，阎王应该暂时还无收下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没错没错，咱们从小爬山采药的雯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施·命硬·霁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