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欺瞒（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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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将琳娜吞没，红发男子抱臂等待，焰火渐弱，显露出焦黑的地板。
红发男子双眼圆瞪，猛然前跳。
逃到楼梯口，他后腰处多出条细长的血痕。
该死，他在没嗅到肉糊味的时候就该警惕的。
红发男子黑脸转身，身后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没有光元素波动。
是血族能力！
“你！”
视野倏地天旋地转，紧接着，红发男子的鼻尖与硬物敲击。
他微愣，随即意识到——
头，撞到地板的是他的头。
他的头被人砍掉，滚落在地，就和那个地位低微的牧师一样。
任人鱼肉的耻辱感瞬间挤占他的心房，他挣扎着，控制失去脑袋的身体，勒令身体将分离的头颅拾回。
血族恢复力惊人，纯血种更是如此，只要心脏或大脑没被碾碎，就都能恢复，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红发男子耸动鼻尖，试图阻止头颅继续滚动。
他刚停下，睁开沾满灰尘的眼睛，一只黑靴徒然出现在他眼球上方，踩下。
“啊——！”
右眼眼球爆裂，紫黑色占据他的视网膜，疼痛之下，红发男子的感官变得异常灵敏。
加上琳娜因为活动过度，伤口再度开裂，红发男子嗅到她身上的混血种气味。
“混血种，我和你无冤无仇……”
黑靴再次落下，落在剩余的眼球上，红发男子又一次痛叫出声。
“我再给你一次遣词造句的机会。”
在血族的文化里，直接称呼一名血族为混血种，实际上是种蔑称。
混血种们极度厌恶这个称呼，但通常碍于他们与纯血种间的实力和地位鸿沟，他们哪怕讨厌，也不敢反驳。
琳娜是个例外。
她是混血种，却有着足以压制纯血种的实力，又因为替血族女王做事，能够和大多数纯血种平起平坐。
钻心刺骨的疼令红发男子面容阴鸷，踩在他脸上的黑靴不断加重力道。
“重新说。”黑靴的主人居高临下地命令。
红发男子的嘴因外力变形，重压之下，他突然张嘴尖啸：
“放开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劣等混血种——”
尖啸声直击灵魂，纯血种的尖啸对混血种，相当于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号令。
只要前者想，完全可以让混血种生不如死。
可面前的混血种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红发男子的声音发颤，就和他曾经所戏耍、所耻笑的弱者相同，抖如筛糠。
他绝望地意识到：原来，失去与生俱来的力量和地位后，他没什么不同。
但为时已晚，琳娜不会给人太多的机会。
她踩爆红发男子脑髓，让他的忏悔随着意识的消亡而沉寂。
阴影骚动，长嘴吞下红发男子尸身。
女王的命令完成，但琳娜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她派影子去联系老太太，让老太太帮忙伪造信件。
送走影子后，她捡起地上的银怀表。
还有两个小时，得抓紧时间。
确认没有第三人看见她打斗的场景，琳娜抹去自己使用能力的痕迹，下到一楼大厅。
大厅，食客乱作一团，他们被困在旅馆内，惊慌失措，奋力敲打大门。
火势渐旺，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肉香，琳娜的铁剑已经被融成铁水，她拨开堵在门前的七八个人，抬脚侧踢。
着火的厚重木门被踢成碎木片，食客们推搡着逃出燃烧的旅馆。
死里逃生的食客站在脏污的莱茵巷上，围观这场大火，火焰直逼天际，浓烟替代莱茵巷经久不散的酸腐味与穷酸气，叫这条灰色的贫民街格外亮堂。
平复几分钟后，有人反应过来，旅馆内还残留着钱币和一些值点小钱的物件。
漫天大火也看不到了，几个要钱不要命的穷鬼冲入火海。
又过了会儿，一个被燎得灰头土脸的家伙怀里揣着钱袋，机敏地避过天花板上落下的黑色木条，出现在众人面前。
像块喷香的鱼饵，又钓到几个人，叫他们不管不顾地挤进其中。
但后面进去的人没一个出来，琳娜也没去管那些再次被困的家伙。
自己主动去送命的，与她无关。
火以欲望为燃料，烧到天明。
*
天亮，神庭的支援队伍迟迟来到。
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被请去询问情况，接受调查。
在这一点上，琳娜也不例外。她被“请”到光照充足的问询室内，这里肉眼可即的所有物件都被漆成白色，亮的扎眼。
琳娜将在这白晃晃的神庭教堂里，吐露她精心准备的“真相”。
神庭审问者坐在她对面，直视她的眼睛：
“琳娜·坎贝尔，猎魔人学院学生，休假时收到信件，被居住于伊维亚地区的父母要求定期去莱茵巷看望、接济曾经的老邻居，上次去莱茵巷是三天前。”
“是。我第一次是去拜访老维恩，就是我们家那位老邻居，那次是去到一家平价餐厅吃饭。”
“为什么第二次去莱茵巷，你伪装自己的身份，还采用错误信息登记？”
琳娜呆滞一二秒：“老维恩当时要求的，我就用学院里学习的魔法，对旅馆的刻录石板进行篡改。”
“你没怀疑过要求的合理性？”
“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不合理，可当时……”
琳娜停止辩驳，面露迷茫。
短短半分钟，她先是陷入疑惑，置于桌前的手指不安地交错，动作越发明显。
审问者注意到这个细节，低头记录。
“我是被血族迷惑了吗？”
血族拥有蛊惑人的能力，他们可以通过獠牙向猎物注射类似迷药的物质。
被吸血的人类，不仅会沾染上血族的气息，还会在短时间内在心理上亲近吸血的血族，甚至对他们言听计从。
“对，反应还算敏锐。”
审问者赞赏她，然后将信件丢在桌面上。
“这封信是伪造的，你的父母根本没有这个邻居，你被信件上施加的术法所控制，误入有心之人转化混血种的实验。”
“三天前，你曾被纯血种吸过血，这次来旅馆，也是受到蛊惑，前去接受转化。”
琳娜抿唇，看表情是在责怪自己的疏忽。
“抱歉，作为猎魔学院的学生，我应该早点察觉的。”
“你是应该更加警觉，这次如果神庭来的不及时，琳娜·坎贝尔女士，你现在将成为我们的击杀对象，血族。”
“但我们感激您在这次事件中作出的贡献，在纯血种被重伤逃离后，疏散民众，减少人员伤亡，也为我们此次事件留下宝贵的目击证人。”
审问者后续又问过琳娜一些问题，比如在旅馆时有没有看到可疑人物，火灾发生时她在做什么，等等。
至于老维恩，根据神庭的调查，这位老邻居已经身葬火海。
加上他平时居住于流动性极强、管理松散的莱茵巷，神庭很难从他身上查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临近傍晚，琳娜的审问终于结束，她礼貌地朝审问者鞠躬，体贴地关上问询室的门，然后晕晕乎乎地离开教堂。
“真是位细致的女士。”
审问者对齐成沓的笔录纸页，朝问询室的纯白窗帘后喊：
“您都听见了，那位女士是因为被吸血才染上的血族气息，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能在阳光下自如行走、甚至会用光魔法的血族。”
窗帘被掀开，那里有着足以容纳五六张木椅的空间，洛德从帘子后出来。
洛德向神庭上报过琳娜身上异常的气息，关注着琳娜的举措，从早上就站在帘后，听完全程。
他想错了吗……
神庭教皇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人类所做的一切决断都是无用、无意义的，光明神的指引才是正确的】
【你早该知道】
洛德眼眸下垂，双手背在身后，指节烦躁地来回揉捻。
“老师，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
审问者微愣，他确实在猎魔人学院任职，洛德也确实是猎魔人学院的三年级生。
但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洛德从未称呼过他老师，平时也不怎么在学校里出现，搞得他都快忘记洛德还有这层身份。
这次怎么转性了？
“我想当刚才那位女士的指引者。”
指引者，猎魔人学院的一种教学制度。
猎魔人学院的学生在经历过一整年的基础训练后，需要进行实战演练。
为防止演练出现意外，增强学员的实战能力和团队协调能力，学校为这群刚脱离新手期的菜鸟配备即将毕业的三年级生作为指引者。指引者们将在菜鸟团队中担任队长，与他们一同训练，共同度过学年考核。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洛德盯着问询室敞开的大门，许久没回话。
久到审问者以为洛德不会回答他的问题，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就在这时，洛德启唇，声音低得就快消失不见：
“纯血种逃跑在外，不安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