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寂静与狂欢（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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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木屋主卧。
琳娜还没睁开眼，就下意识地往旁边摸。
……人呢？
她撑起半边胳膊，有些慌乱地打量周围。
映入眼帘的是大开的窗户和半掩的门，碗碟磕在木桌上，发出令她安心的声响。
眼见自己还在木屋里，琳娜悬浮的心又躺了回去。
她倒在松软的床褥上，瞪着天花板的纹路。
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琳娜左手扒住床头柜，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床板。
确认它还能正常运作不会坍塌后，琳娜缩回手，做贼心虚地捂住自己的脸。
天哪，昨天她都干了什么事……
琳娜快速掠过那些叫人害臊的画面，揪住可疑的线头，整根扯出来，复盘她昨天的心路历程。
开始的时候是心疼，外加少许的眼馋，像是被灌了迷魂汤，她环住洛德的脖子，两个人拥吻着倒在这张坚实的大床上。
到后面就是洛德的错了，他嘴上安慰着，却没有半点手软，甚至拿出了当年和她作对的劲，诱哄她坚持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现在想来，她就不该相信什么“看到早上的阳光会获得好运”。
要是今天下雨还得了！
她就不该放松警惕！
门被轻轻推开，洛德端着餐盘进来：
“醒了先吃点东西。”
晚霞从窗边透来，洛德的半边脸晕染上柔和的光晕。他此刻像极了一位神父，在寒冬遇到无家可归的旅人，好心肠地收留了她，还给她提供一日三餐。
琳娜木了片刻，接过他手中的餐盘，麻木地拿起餐叉。
教皇、神庭、皇室……这么多人栽在他手上，足以证明洛德的可怕之处。
她一时着了道，也很正常。
琳娜吃饭，洛德就拉过椅子，趴在椅背上看她。
仿佛她在进行重要的魔法仪式，洛德是她的助手，必须时时刻刻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琳娜真想拿把镜子，让洛德仔细看看他自己现在的眼神。
等她吃完，洛德自然地接过餐盘，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个暂时没什么想法，可能在这住段时间，然后回极夜之地那边看看。”
举在半空中的手突然被人攥住，温热的掌心让她莫名想起这只手昨晚做过的事。
琳娜心头猛跳，表面却装得风平浪静，若无其事地把洛德的手撇开。
谁知，这一撇开，洛德的嘴角便微微下垂，仿佛有人辜负了神父的真心，让他郁闷又无措。
“你可以留在这，多陪我会儿吗？”
洛德的语调无甚起伏，就像是在念让人昏昏欲睡的圣典。
但就是正中琳娜的心。
琳娜回味片刻，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让人误会了。
“我是想说，我们先在这住一会儿，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极夜之地。”
她解释起来有些急，连用了两个“我们”。
接着，她下意识张口，又想要通过别的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把柄。
但洛德满意的笑堵住琳娜的话，也摘掉了琳娜用于遮掩的面具。
“闭上眼。”
听到这话时，琳娜呆了一瞬，心像是揣了几百只鸡仔，叽叽喳喳地跳起来。
她卸去一切伪装和防备，和所有听见这句话的人一样，期待起将落的吻。
……
预想中的亲吻没有到来，洛德只是低头，替她仔细擦去嘴边的印记。
她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没办法，谁叫洛德就是那么个古板的家伙。
古朴、不解风情、一板一眼……
好在这些特质，她都不讨厌，甚至有些喜欢。
琳娜睁眼，想要调侃洛德，在睁眼的瞬间，唇上却迎上阵温热。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乱，琳娜闭上眼，感受唇舌间的触感。
白金长发落在她的肩膀上，有些痒。
洛德擅长换气，而血族对呼吸的需求比人类要低很多。
这是个长久而难忘的吻，甚至在去极夜之地的路上，琳娜还在回味那个存在于傍晚的深吻。
她还想要很多很多那样的亲吻，存在于各个时间段，存在于每个她喜欢的地方。
坐在马车上，琳娜抬起头，洛德坐在她的正对面。
极夜之地的黑夜中，洛德正闭目养神，月光从窗外倾泻而下，落在那瓣好看的唇上。
她有点想亲他。
马车一阵颠簸，打断了她的思绪。
洛德偏头望向窗外，那里闪过成串的火把。
在极夜之地，光源是少见的物品，血族们拥有优秀的视力，可以夜间视物，不需要微弱的油灯。
但现在，极夜之地的混血种变成了人类，他们在猎魔司的接引下高举起火把。
成串的火把在山岳间连绵，那是人类归乡的灯。
琳娜不在重归人类的范畴内，彻底苏醒后，她的血族能力不仅没有减弱，还隐隐有了提升。
但这不妨碍她饶有兴致地望向窗外，去看那些满心欢喜的人们。
他们的存在是证明，证明她和洛德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义的。
马车在城堡前停下。
这座归属于琳娜的城堡在历经短暂的吵闹后，又重新归于寂静。
杂草长满庭院，和洛德八年前来的那次相比，这间宅邸更阴森了。
琳娜在前头牵着他的手，洛德便没有把能力花费在照明上，由着琳娜带他穿过荆棘与灌木，穿过长廊，绕过一个又一个拐角。
他被带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房间内，这让他想起八年前被“软禁”在这座城堡内的时光。
如果琳娜想，他很愿意和她重温那段时光。
琳娜不知道洛德脑袋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她把洛德像大型玩偶一样安置在软凳上。
“保持好这个姿势，不要乱动。”
她从角落里搬出画架，拍掉上面的灰，要给他作画。
这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她迫切地想要记录下现在的一切，证实这是真的，而不是什么虚幻的梦境。
在她们离开木屋前的几天，洛德的发小，那位曾经想要骗她钱的巫师寄了信来。
布莱克巫师对琳娜的死而复生啧啧称奇。在了解具体情况后，布莱克去巫师的传承之地和原神庭地下书库搜查了大量资料，拼凑出了琳娜复活的真相。
思及此处，琳娜笔尖微顿，悬停在洛德脱去上衣的胸口处。
原本，光明神的神力都存放在那，存放在洛德那颗炽热的、跳动着的心脏里。
琳娜画笔摆动，在胸口处点上茱萸。
但这一世，洛德神力即将枯竭。
每世都与恶魔合作的教皇深知恶魔的秉性，他害怕洛德陨落后，自己就会变为弃子，被夺去永生的权利。所以在洛德成年、神力全部显现前，教皇早早地把洛德接到身边，提前将洛德的心脏取下。
这样做的后果，便是让一部分神力残留在了洛德的体内，直到下次转世重生才能被取出。
也是这部分神力支撑着洛德继续存活。
对于教皇而言，这是个非常保险且可持续的做法。
只要教皇每世都提前摘取洛德的心脏，并在恶魔下达的摘取时间点前让洛德死亡，进入下一次轮回。
那么，洛德将保持着微弱的神力不断往生，教皇也可以因此，再多活数百年。
想到这，琳娜就一阵气。
洛德注意到她的情绪，在画作完成后，第一时间抱住琳娜，给她拍背顺气。
也许是觉得她这气鼓鼓的模样很可爱，洛德没忍住，戳了戳她的脸颊。
富有报复心的琳娜当场反击，用力戳摁她刚刚绘画时就过分关照的地方。
两个人扭打成团，画作被丢到旁边。
有风从窗外吹来，刮起未干的画纸。
纸页纷飞，那里将来还会被涂上许多色彩。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寂静与狂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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