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庆典（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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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德头一次生出想要咒骂神明的念头，他怒极反笑：
“神谕……依据典籍，光明神的神谕通常会由神使发放给三人，以此来相互印证。”
“圣父，除您以外，还有其他人收到神谕吗？”
“有啊，我，我身旁的这位主教。”教皇像个记性不太好的老头一样，掰着手指数。
“至于第三位……你问问这位‘无辜’的女士呢？”
狞笑声在琳娜耳边炸开，尖锐得像是指甲在石板上摩擦，琳娜猛然抬头，望向声音的源头。
一个巨大的山羊头浮现在半空中，它笑着，涎水从下颚滴落，神情和教皇如出一辙。
这就是所谓的神？
恶寒从琳娜的脚底一路攀升，和那个山羊头一样大小的荒谬感冲击了她，颠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神庭所信奉的……就是这个鬼东西？
【啊，我知道你】
神明张开那张臭烘烘的大嘴，古怪的笑声从黑洞洞的口腔中发出。
【我知道你，可爱的小混血种】
【你知道吗？其实十几年前，我们就见过面，那时候，你的父亲还让我庇护你】
神明飘浮在上空，小孩似的围着她转，像是在打量一个稀奇的玩具。
此刻，祂观察到玩具的手在颤抖，橙黄的横瞳便满意地眯起。
【扯远了扯远了，我今天可不是来和你叙旧的，我也没有和将死之人闲聊的癖好】
兽瞳圆转，霞光照射在这张诡谲的脸上，阴暗交织。
祂用看蝼蚁的眼神注视脚底的众生。
【我向来很公平】
【血族想要拿走圣物，我想要看一出好戏】
祂指向琳娜。
【成为这出好戏的主演，配合演出，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教皇顺着祂的话语，平静地望向琳娜。
晨风拂过嘈杂又心思各异的人群，将“神谕”带给琳娜。
她知道这群人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她的失控，想要她身份的败露，想要混乱的种子重新播种在这片土地上。
为此，他们还开出高昂的筹码。
沙尘从高空掉落，从高不可及的房顶掉到台阶，滑过裤脚，最后被人踩在脚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神明在等待她的表态，围观的人在关心她的举动。
洛德的视野变窄，旁边所有人的面孔模糊，倒映出琳娜的身形。
她正呆呆地望着半空，仿佛真的看见神，听见神谕。
不要……
洛德在心中祈求。
不要承认自己的身份，戴好面具，就像面对他时那样。
可琳娜依旧没有动作，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讨论她是血族的言语越发猖狂。
局面像进水的木箱，一点一点地向无可救药的深渊滑去。
危机感爬上洛德的心头，他的手自然垂落，靠近腰间的枪。
琳娜动了。
她拔出腰间的剑，猛然刺向教皇。
与此同时，洛德抽出枪，扣动扳机。
血红染透布料。
光幕挡住银剑，却没能防住子弹。
在教皇的心口处，银剑抵住象征身份的祭披，祭披后的布料由内而外地渗出血来。
剑刃停滞过极为短暂的一瞬，似乎连银剑的使用者本人都没料到这一情况。
但很快，犹疑被抛诸脑后，银剑捅入教皇的衣袍内，粉碎掉那颗嵌入其中的子弹。
世界寂静片刻，而后爆发出惊嚎。
“教皇！”
神职人员一窝蜂地涌上前围剿琳娜，他们潜意识中忽略了洛德，认为他当时开枪是为了击杀这个意图杀害教皇的卑鄙之人。
洛德在他们身后，枪口对准这群神庭走狗。
半空中，那颗巨型山羊脑袋周围冒出丝丝黑气。
祂尖啸着，钻入教皇的尸身！
下一刻，异变突生。
教皇的尸体咔咔作响，“他”的头先离地，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站”起来。
【玩偶……】
【你毁掉了……我的玩偶】
面对昔日教皇死而复生的场景，神职人员们惊恐万分地逃开，鸟兽聚散。
教皇体内的光元素逸散而出，外化作肿胀的血肉，教皇干瘪的肌肉霎时被撑大，撕毁华贵柔软的面料。
撑破面料的血肉碰触到尚未来得及逃离的神父，神父痛叫，变成一滩热腾腾的血水。
“血族！教皇是血族！！！”
教皇尸体已经膨胀到三米，从外观上看，完全就是低阶血魔的模样。
体型臃肿的“他”却灵敏至极，他以血族女王都难以匹敌的速度，咬穿五名神职人员的脖颈。
那五名神职人员摇摇晃晃地倒地，他们面上血色尽失，红色在瞳孔内蔓延。
獠牙从他们的口中冒出，他们同方才的教皇一样，摇晃着站起，丧失理智，扑咬向其他人。
庆典的广场上惨叫连连，猎魔人们艰难地掩护着民众撤退，一时间，伤亡惨重。
又有新转化的血魔出现，这些血魔们异常凶狠，实力完全不输于带有理智的血族。
伊兰斯跟随大部队，掩护其他人撤至路口。
结果转身，她的同僚便成了血魔，和其他几只血魔扑向她！
刺啦——
银色匕首从血魔们的爪尖磨过，抵挡住这致命的袭击，近乎同时，坚实的光幕挡在伊兰斯面前，将路口封锁。
死里逃生的伊兰斯反应过来是谁救了自己，朝远处的琳娜和洛德一笑，带着民众迅速离开。
此刻，探讨队友究竟是不是血族，远没有履行职责要紧。
洛德和琳娜对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洛德扩大光幕笼罩的范围，除了几个疏散出口，其他地方都被坚不可摧的光幕围起来，阻止血魔逃出。
当然，这件事不止他一个人做，许多在场的其他猎魔人也加入防护的队伍。
光元素亲和度强的猎魔人帮忙维持光幕，输送能量；亲和度弱些的则负责疏散和抵御血魔源源不断的攻击。
巡查队队长前方凝聚出一把硕大的弓箭，拉动弓弦，十支光箭射向嘶吼而来的血魔。
十支光箭中，有七支被躲过，两支射中神职人员转化而成的血魔，一支正中教皇外翻的眼珠。
教皇嘶吼着，声波碾碎“他”右眼上方的光箭。
“他”毫发无伤。
巡查队队长不信邪，他胳膊肌肉紧绷，飞快地拉弓放箭，数十支光箭如海中饿鲨，咬向教皇黑红的躯体。
教皇周身冒出黑气，瞳孔中央出现横线。
光箭咬上教皇的瞬间，便烟消云散。不仅如此，教皇周围的不详黑气变得更加浓郁。
多次迅速的拉弓放弓会对人体造成负担，巡查队队长颤抖着双臂放下弓箭，双目无神地仰望庆典中心的那个怪物。
不断有子弹和箭射向教皇，这些人类引以为傲的附魔武器密集地打在怪物厚实的躯干上。
没有对教皇造成半点伤害。
就像是蚂蚁啃啮大象，人类无法伤到“他”分毫。
文明的砖块土崩瓦解，巡查队队长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十多分钟前，这里还是圣都最繁华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歌颂神的恩赐，赞美光明。
现在，光明神最忠实的信徒却变作丑恶的血族，獠牙和利爪摧毁神迹。
巡查队队长面前，是昔日同僚燃烧着的尸身。
在发现被咬死的人会转化为血族后，他就下令，让全体猎魔人对自己使用焚尸咒。
这原本是两百年前，为防止疫病传播被制造出的法咒。
猎魔人们用过这个法咒，死后的尸身便会被烈火吞没，避免转化为血族。
尸体燃烧散发出的焦糊味正不断刺激巡查队队长的神经，教皇变成的怪物最终还是杀到他的面前。
队长手心渗出汗，握弓的手在打滑。
他在心底嗤笑自己：
怎么这把年纪了，遇到事还跟刚入猎魔司的新人一样。
最后的光箭还没从弦上离开，怪物那足有三人宽的上颚便咬下来，连带着弓，将光箭粉碎。
队长瞪着眼，戒备地等待死亡降临。
獠牙轻而易举地破开猎魔司的制服，冰冷的触感碰触到他的皮肤。
然后收回。
一团黑乎乎的、凝胶状的物体从扁平的地面冲出，在教皇的右半脑留下道血痕。
黑影攻击带来的冲击力逼得教皇后退。
同时，巡查队队长双脚离地，被嫌他碍事的琳娜丢出庆典中心。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庆典（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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