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生死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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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界凡间大道上，人群来往鼎沸，各处小摊叫卖声不绝。
一位身穿碧落色云纹袖袍的少年慢悠悠走在道上，手上捏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红色的果肉外裹着晶莹的糖衣，岳玄颂没吃过，饶有兴致地咬下第二块山楂，眯了眯眼。
丁寻所说的确没错，人界小吃味道不错。
他从出门至今已半月有余，在途中不论遇上灵脉山抑或寻常山峰都去瞧上了一眼，可惜一无所获，太过心累，干脆就来了凡间边走边玩。
感受到天灵罗盘有波动，空出的一只手将它从戒中取出。
指针晃了晃，悠悠指向东南方。
凡间与修真界达成约定，修行者不得随处御剑飞行、随意使用灵力扰乱凡人生活。
岳玄颂闪身进无人巷口，凝出一把剑，随手抛出几张虚空符，身一闪，消失在原地，弹指间已临近山脉。
风声簌簌，繁闹地界逐渐消失在身后。他朝所指的方向飞去，神识以更快的速度往那边探了探，发现那处山脉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但愿不是又白跑一趟。
岳玄颂财大气粗地又接连扔下几张加速符，加快速度。
...
浮鹤山巅。
寒潭内，水雾飘渺，透骨之寒。
浸泡其中的男子面色平缓，鸦羽般的眼睫上已凝起细小的冰珠，面容影影绰绰，只能窥见漂于潭面的月白衣袖。
他慢悠悠睁开了眼，漆黑墨色的眼中无波无澜。
半晌，从冰池中起身，动作间带起水碧荡漾。
终于来了么。
…
岳玄颂一路御剑而行，来到了半山腰，途中猎杀了几只拦路的金丹初期妖兽。
神识感受到危险，无法继续往前蔓延。他若有所觉，随手捡了块石头，往前抛去。
手中提前凝出一层屏障挡在身前，免得被碎石砸到。
隐形结界碰到外来之物，由被触碰的地方为中心蔓延开渐变的白光。石头表面陡然结出冰，在瞬息间露出裂痕，脆皮地碎成了渣粉，被一阵风带走了。
“？”
岳玄颂凑近看了眼一点残尸没留的地面，又抬眸看向结界内目之所及的盘延而上的一棵棵绿树，得出结论。看来这座山的主人脾气不太好，毕竟灵力如其人。
他走访了不少山脉主人，之前让罗盘有所感应的山峰顶多拦着不让进，更有甚者主人家热情请他上山搓了一顿。
龙族盘根错杂，在各界都有势力，还有分支从商，赚的盆满钵满。
来之前母后对他说的一句原话是：“若找到了某座灵脉山于治病有用，与你娘我或者你爹通讯，我们派人前去谈妥后直接买下来供你长久治病用。”
反正十分财大气粗就是了。
他在结界外徘徊，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但也不敢靠太近，怕自己重现小石头之惨案。
想起刚来到人家的地盘就在想着收购，莫名其妙地，心头冒出隐隐的心虚。
想了想，他对着结界拱手一揖：“叨扰您了前辈，晚辈并非有意扰您清净。”
实在是龙命要紧，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啊。
礼数到了，心虚烟消云散大半，岳玄颂继续研究怎么从结界外进去。
研究了一盏茶的功夫，依旧一无所获。
天知道岳玄颂此刻有多后悔不已，他发誓自己日后定要好好诵读与阵法相关的古籍，不然哪至于像现在这般书到用时方恨少，破阵两眼一摸黑。
他沉默一会儿，手心凝聚出一小团火焰，放大胆子将小火苗往前丢在了结界上，并回缩胆子火速往后一蹦十米远。
地理隔离防护很到位，只是没想阵法上的冰灵力并没有排斥他的水中火，反倒视若无睹般将他的水中火又弹了回来。
岳玄颂：“？”
什么情况，竟如此友好，传说中的选择性眼瞎？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阵法似乎感应到什么，凭空生出一股吸力，岳玄颂脑子尚且懵逼时就被直接带到结界内。
里头蝉鸣没了结界阻挡，喧嚣于耳，一声更比一声胜。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岳玄颂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又稀里糊涂碰到了另一个阵法，再一抬眼，他站在某室内。
低头，脚下的传送阵法光亮散去，深藏功与名。
岳玄颂：“......”
侧眸，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床榻，冰清的水玉帘逶迤至地面。观察了房内装潢后，他心头咯噔，冒出一个大胆且合理的想法。
不是吧不会吧，他该不会是不请自来甚至还进到人家卧寝里了吧？
刚消失的心虚又倏地有蹿起之势。
岳玄颂根本不知自己是如何做到，能够随意却精准地从宽广地界中踩到两个传送阵法来到此地。
是阵法的错，与他无关。他掩耳盗铃地自我催眠。
闭眼用神识探测，一个人也没感知到。奇怪，倒也不至于一个侍从都没有吧。
要么这山峰主人出门在外，要么就是峰主与峰中侍从的修为远远高于他。
也不好赖在房内不走，岳玄颂出了房门，自顾自边走边看周围的布局。
亭台水榭，绿树茵茵，一角楼阁悬于碧波之上，水中还有锦鲤在游动，宛若仙境。
不难看出主人家性情雅致。
转悠大半圈，仍旧没碰到一个人。
岳玄颂脑子一转，仅用瞬息猜出主人家还喜静，而他作为不速之客，初来乍到便犯了人家忌讳。哈哈，真好，希望主人家可千万要脾气温和些，别一掌给他轰下山去了。
寝卧内。
几乎是岳玄颂前脚刚走，一位白衣仙尊便不动声响现出身，坐到了桌边，低头徐徐煮茶。
他自然知晓有外客闯进，对方是一个年轻小辈。
斟茶的动作娴熟优雅，如同一副优美的水墨画。
清透的茶面映出男子隽冷的面容，他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茶杯，抬头便能从窗外看见远处的人影。
少年一点拘谨的意思都没有，初出茅庐般兴头充足到处晃。年纪尚小，于他而言相当于是妖族幼崽。
百年前，他为自己卜了一卦，知晓他百年后会遇到一人，却只能算出此人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多的却无从探起。
现在这个人来了。
神识中的契约察觉到另一方的到来作出反应，蠢蠢欲动。
需要靠寒潭压制的契约反噬如今自发便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畅之感。
结界由灵力而成，但因生死契的缘故，他灵力中的杀气硬生生被压制下，这才让对方有机会进来。
值得深思的是，自他苏醒起便存于体内的生死契，另一半契约竟在一不过二十岁的小妖身上。
有意思。
他敛下眸子，慢悠悠啜了口茶。
正在四处游览的岳玄颂，忽而心脏骤痛，溢出一声气音。下一秒，一股不同寻常的牵引力突现，闭下眼来用心感受，像被人扯着指尖一般。
老医者诊治时的话顿时闯入耳边。
是了，吸引力。
岳玄颂揉了揉心口，惊喜难掩。这简直是意外之喜，看来这次没走错！
愈往吸引力指引的方向走，疼痛愈发减轻，浑身如被暖意包裹，痛意逐渐被抚平。
不知不觉加快步伐，在青玉阶前止步。
他又回到了那方寝室门口。
他被传送进来后所至第一处便是此间寝卧内，可当时毫无感觉，现在却截然相反，莫名特别想进去，离解药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能触碰到。
岳玄颂抓了下头。
这意味着主人家此刻多半在里头，而他的药十有八九就是这主人家。
出远门前魔医的话一语成谶——
“那药可能是个人。”
还有当时魔医说这话时那可疑的停顿，让他很难不怀疑这不是什么阳谋。
好端端的，谁家药会是个人啊？！
或许还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简直了。
迫于找寻救命药的无奈，岳玄颂深吸一口气，上前敲了敲门，“前辈，晚辈无意打扰，但有要事相商，不知您能否允许晚辈进来。”
屋内，仙尊将茶盏轻轻搁置在桌上，“进。”
岳玄颂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赶紧趁人家尚未反悔，推门进屋。
抬眼那刻，步伐一顿。
第一眼所觉便是清冷矜贵，白衣男子侧脸轮廓流畅利落，如同九重天之上的仙人，可惜仙界覆灭，而仙界之人亦均于万年前陨落，不存在仙人下凡这种可能。
一双淡然出尘的眼眸朝岳玄颂看来，眸底无波无澜，偏然那如瀑布般柔顺垂下的长发乌黑，黑白相称，平添捉摸不透之意。
都说龙性本淫，虽然事实并没有那么离谱，他们族人往往只是单纯欣赏，但遇上此等美人，依旧使岳玄颂怔愣。
哪有什么白发苍苍样儿，完全与他几秒前所想相悖。
等等，朝他望来了...…
意识到这点他这才恍然回过神来，一抹红缓缓从耳垂爬上了整个耳骨。
仙尊淡然问：“何事？”
被迷住的思绪逐渐清明，岳玄颂想起了他性命攸关的大事，支支吾吾半天，不知如何启口。
仙尊也就静静等，抬手斟了一盏新茶。
岳玄颂观测着对方的神色，他看不透对方修为，十有八九打不过。
这山头自是夺不下来，但脖子上既长了脑袋，自然得学会变通。
依魔医所言，他治病的关键是需离药近一点，最好是朝夕相处。
当然，魔族老医者原句不是这样，而是说找到药吃下去就行，若是灵山就在这上面住到病好。
但现在寻到的药是人，他才没有吃人肉的嗜好，吃不了一点。
之前与活的人型药隔着十万八千里，隔三差五痛，如今药近在眼前，心头疼的副作用一点也没有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天天痛心口的苦他是再也不想吃。
岳玄颂思忖道：“前辈，冒昧问一句，我能否在此地住一段时日，此事事出有因，我不清楚当如何解释，但我可以用一座灵脉山与您交换，若您觉得不够，可以再加些仙草珍宝，这些小事都能商量。当然，我不会吵到您的，或者......”
岳玄颂绞尽脑汁将筹码摆上，突然灵光一现，福至心灵，“敢问前辈如今是何境界？”
只听对方轻描淡写道：“大乘。”
岳玄颂：“？”我靠？
不怪岳玄颂如此惊怪，毕竟整个修真界，大乘者屈指可数，甚至说少到可怜，目前也就那么三个，还都是等不到渡劫突破便已寿限将至的老头。
其实修真界灵气较为浓郁，按理说应当大能横行，但近千年来往往有天赋者千辛万苦修成大乘，要么死于雷劫，要么死于寿限已至，以至于千年来竟无一人飞升。
好歹自家父亲也是半步大乘，他压下波涛汹涌的心神。
他的药是位不折不扣的修真界大佬，要是他不小心将对方惹恼，那便是手无缚鸡之力，被碾死得轻松如蚂蚁。
此画面太美无眼看，他咽了口唾沫，闭嘴了。
仙尊放下茶盏，询问他未尽之语：“或者如何？”
岳玄颂原本打的想法是拜了师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赖住下来，但现在这个想法，颇有些危险。
不过对方瞧上去虽冷如山巅白雪，语气却平和，应当是位好人。
留不下来意味着无法治病，然后无法进阶，还迟早被副作用疼死，这么想着，他决定赌一把，“前辈，请问您如今是否收徒，若有此意，您觉着晚辈如何？“
岳玄颂说完便脚趾抓地，觉得自己颇有王婆卖瓜之感。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岳玄颂如后厨菜板上一条鱼，等待命运宰割，偏偏刀迟迟不落。
仙尊意味不明笑了笑，眼神落在他身上：“为何要轻易拜一个来路不明、甚至连名号都不知晓的师尊？”
听这暗含的意思，约莫是拒绝了。
岳玄颂想晕。
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要死皮赖脸强留下来？他一阵恶寒，想到那画面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他才不干这种赖皮事儿。
都说天无绝人之路，他看上天这是要给他一条路又封上。
想着想着，少年刚开始时脸上的灵动活跃都慢慢消失了，耷拉着肩，瞧上去愁眉苦脸。
仙尊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桌面无节奏地敲了敲，思绪微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死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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