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见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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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图带你了解修仙人的现代择业选择？”
刷牙的间隙，周锦在小x书上无意扫到这个帖子的标题，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他低声地默念了一遍。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肯定又是一个充斥着刻板印象的无聊帖子，但手指依然比脑子动作更快地点了进去。
【第一条剑修：滴滴打剑，御剑拉人……】
第一行字才看到一半，周锦就“啪”一声直接把手机摁灭了。
“写的什么屁话……”他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揣进了裤兜里一边将电动牙刷放回架子上，起身朝玄关处走去，一边嘟嘟囔囔，“就这光景……还御剑呢？”
一边说着，周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客厅的背景墙——那上面正挂着一把陈旧的铁剑，剑身长二尺，通体由玄铁铸就，剑刃纤薄而锋利。
这本该是一柄凶名在外的宝剑——它也的确曾经有个能止小儿夜啼到名字。
只可惜，这把师门祖传的灵剑传到他手里时，已然成了块被锈蚀殆尽的凡铁——当然，依然是能够杀人的利器，只不过如今的杀伤力主要来自于破伤风。
指望用这把老古董去御剑，不如指望这世上真有霍格沃兹来给他发一根魔法扫帚，周锦曾经这么对着师父吐槽过……然后得到了理所当然的一个暴栗。
不算美好的回忆到此为止，周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抬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拉开了公寓的防盗门。
他刚走出门，转过一个拐角，便看见了电梯门前站着的某个眼熟的身影。
那是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孩，个子不算高，额前留着薄薄的八字刘海，此刻那两撇泛着些油光的刘海被两根纯色长发夹夹在耳后，露出了一片、以她的年纪来说有些过高的颅顶。
女孩穿着一身黄白花的棉布睡衣，脚上是一双夹趾黑色人字拖，右手提着绿色的垃圾分类袋，左手拿着手机——正随着她拇指的滑动发出嘈杂的音乐声。
这女孩住在周锦公寓的斜对门，不知道是做什么职业的，反正邻居很少见她出门，外卖员一天三趟的往她门口蹿。
叫什么来着……什么小满？周锦的脑海中划过一个模糊的名字。
他把目光从女孩睡衣下露出的光洁的小腿线条上挪开，若无其事地走到电梯门的另一边，开始盯着门上的数字发呆。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站在电梯口等电梯，默契地将对方当做了不存在的空气。
没过一会儿，“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周锦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先一步垮了进去，犹豫半秒，他伸手摁住了电梯内的开门键。
女孩“啪”一声将手机摁灭了——外放的声音还是没关，周锦依稀听见里面传来某个男主播不知道过了几道变声器的气泡音。
“谢了。”女孩提着垃圾袋，走进了电梯，抬头看见周锦摁住按钮的姿态，点了点头，随口道。
周锦也没说话，松开了手。
电梯缓缓下降。
直到走到公寓楼正门前，两人都没有进行过一次对视。
周锦在快递点弯腰找到了昨天送来的包裹，女孩则单手夹着手机，掀开了绿色的分类垃圾桶盖。
然后，他们一个向外，一个向内，就要再次擦肩而过。
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周锦低头扫了一眼对方的脸。
眼睛很大，皮肤很白，就是眼底下有青黑，嘴唇干裂，没什么血色——底子还行，保养不够，他几乎本能地在心里做出了评估。
似乎是注意到了来自头顶的打量的视线，女孩也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目光潦草地扫了周锦一眼。
“啪！”一声，是女孩手里的手机忽然掉在了地上，玻璃屏与大理石地砖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周锦前进的脚步随之微微一停。
——因为对方忽然一把抓住了他西服外套的下摆！
“？你手机掉了……”周锦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盯住了他……也可能是盯住了他脸上的什么东西，几乎是目不转睛的。
她的眼睛实在很大，瞳孔却是涣散的，黑白分明地对视着时，便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被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如此聚精会神地盯着看，周锦险些忍不住就要抬手搓搓脸。
……这是干嘛？对我一见钟情了？她做什么的？天天不出门点外卖，应该挺有钱的吧？她多大？看起来年纪很小啊，不会是未成年吧？这要怎么拒绝？
他脑子里跑马一般飞过去许多乱糟糟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再度开口，抓住他衣摆的女孩却忽然笑了。
女孩不说话抿着嘴的时候神情十分严肃，甚至有些阴郁，笑起来时嘴角却有两个很明显的笑涡，眼睛眯起成两个弯弯的月牙，有些没心没肺的傻气。
“施主，我看你印堂发光，今日必有财运啊！”她开口，声音清脆而稚嫩，只是明明是个年轻明媚的小姑娘，一开口说话，语气却活像个谄媚的老神棍。
“什么财运……松手！”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周锦从来不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算命说法……他有点不耐烦地将自己的西装下摆从对方手中扯了回来，转身就想离开。
程小满当然没有松手。
“别不信啊帅哥，”她笑盈盈地开口，又上下打量周锦的穿着片刻，“只是虽然财运将近，只是我看你今日尚有坎坷……嗯，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愿意——”
女孩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周锦已经一个用力，狠狠甩开了对方的手。
“不算命，不买符，借过，谢谢。”他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头也不回地就向外走，也不管对方什么表情。
被人这样不留情面地甩开，程小满倒也没尴尬或恼火。
女孩弯腰捡起自己的手机，一只手抬起，捂住了自己右眼，微微歪头看着周锦走出去的背影，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弹舌音。
“哒。”
刹那间，青年身上绚丽的金光几乎要将她睁大的眼眶刺痛……比起上月那个找来的开发商老板身上都要亮。
“嚯，泼天的富贵啊，”程小满低声地发出一声感叹，同时再次提高了音量，“喂！帅哥！”
“出门小心点！”顶着对方回头时嫌恶的目光，女孩放下了右手，“金生坎坷……你今天最好别见血！”
神经病……周锦恶狠狠地扭头，大步走了出去。
大概是天天宅家里脑子坏了。直到搭上同事的便车，周锦仍然止不住在心里多唾骂了一句。
见血……什么血？他今天就是正常去公司打卡上班，能有什么血光？
“咋啦老周？”开车的同事从后视镜看他一眼，随口问道，“噫，你这脸色恁难看。”
同事是个话唠，没等周锦回答，便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接话了：“你们年轻人就好熬夜，天天熬得跟个乌眼鸡似的，干啥都无精打采的……对了，你那车啥时候修好？”
这话题转得有点生硬，周锦放在坐垫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送4S店了，还在排队等着修呢，”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宋哥，实在麻烦你了，改天我请你和嫂子吃饭。”
“不麻烦不麻烦，都顺路，”被称作“宋哥”的中年男人摇摇头，“说起来，小周你还是一个人住？有女朋友没？”
“下次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个！”他眉飞色舞道，“她办公室好多小姑娘嘞，都刚毕业，一个个的，哎呀……啧！”
提起年轻姑娘，宋哥顿时有力地啧了一声，终于闭上了嘴。
周锦终于难得地享受了半刻的清闲，争分夺秒地阖上眼睛开始补觉。
只是他还没能酝酿起睡意，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猛烈地推力从身后座椅传来——
周锦眼疾手快地抓住了车门边的拉环，好悬才没给自己甩到前座去。
“****！”宋哥显然也吓了一跳，余悸未定，下意识地喷了一连串国粹，这才扭头看向后座的周锦，“没事吧？这鳖孙忽然变道搞毛线……”
周锦只朝对方摆了摆手。
——刚才刹车太猛，他感觉早上喝的牛奶有点上涌，害怕自己张嘴就要忍不住吐出来，只好强行闭着嘴不说话。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周锦眼角余光扫到隔壁车道一辆银色小面包车正打着双闪，车前方不远处翻倒了一辆小电驴——看样子是追尾、或者其他车祸了。
他的右眼忽然猛烈地跳了一下。
有一抹刺目的红色跳进了青年的视线里。
在灰白的车流里，那红色实在是扎眼极了……血一样艳丽。
……血？周锦豁然扭头，死死盯住了那小电驴前的那片血色。
车子缓慢地开过事故发生地，周锦苍白的脸色终于回复了一丝血色。
……那不是血，只是一件被仍在马路上的红色雨披而已。
地上也没有血迹，看起来这起交通事故并没有造成人身伤亡，算不上见血……周锦在心里松了口气，旋即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真在为那个女孩神叨叨的话语揪心，不免皱了一下眉。
前座的同事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交警不作为，周锦却感觉有些疲倦，他抬手捂住额头，再次阖上了眼睛。
被这点小波折耽误了时间，等到两人从停车场的电梯出来时，时间正好卡在了九点整。
好在总算是赶上了打卡，周锦注视着打卡机上自己没什么气色的脸，忍不住伸手扯了扯嘴角，勉强地给自己挂上一个笑容，然后坐进了属于他的工位里。
无穷无尽的文书工作会让人怀疑人生的意义，好在周锦在很早之前就已经不再需要那个东西了。
他机械地敲打键盘，间或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手腕。
“周哥，有个报价文件我发给你了，你看着没问题就签个字送小杨总那儿去。”隔壁工位传来同事的招呼声，周锦松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撑起酸麻的膝盖，抱着一叠文件去找领导。
明媚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透进来，周锦的脚步在阳光里停驻了一下，像是贪恋那点免费的暖色……然后一道巨大的重物坠地声将这静谧时刻击得粉碎。
——那是血肉坠地的沉重闷响，掺杂着骨骼碎裂的惨烈声响。
“啪”一声，是身后同事手里的文件在惊愕中坠地，雪片似的散了满场。
“有人跳楼了——”有声音遥远地传来。
隔着一层浅绿的玻璃，一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正与他们面面相觑。
嘈杂的尖叫声里，周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愣愣地看着眼前逐渐蔓延的血色。
衣兜里传来一阵震动，青年低下头，看见手机屏幕亮起，一串陌生的号码正在闪烁着。
他行尸般机械地划开了绿色的接通按钮，将冰凉的屏幕贴上了耳廓。
“……喂？”
“还想活过今天就赶紧离开那里，”听筒那边传来一个有点急的女声，带着些喘息，“都说了你今天要见红就是不信……横死之人戾气最重，别看他的眼睛，听见没！”
……有时候，人的本能是很可悲的东西。
女孩话语落下的瞬间，周锦已经下意识地望向了坠楼者形状可怖的尸身。
——正对上那双变了形的猩红色眼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见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