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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装人好累啊 ...
三七像是被她冷峻的话吓到,愣愣看了她半晌。
柳春影被她看得发毛,眼神飘忽,有种不详的预感。
三七的眼眶流出血泪,忽然双手抱头疯狂撕扯头发,大声尖叫起来。
“大姊姊!大姊姊!大姊姊!”
尖叫声混合着撕扯断发的窣窣声响,仿若老鼠在耳边啃噬,柳春影迫不得已捂住耳朵。
三七虽在发狂,但红发似乎并不受她的影响,自顾自在柳春影身边盘踞游走,像一条条游动的蛇。
红蛇?
[为何不食?]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柳春影脑内响起,食什么?
[饱了?]
脑中的声音又问了一遍。
四周忽然寂静,尖叫声凭空消失,柳春影抬起头,三七的嘴一张一合,仍在尖叫,从撕扯头发变成拔鳞。
按理来说,应当非常吵才对,但她此刻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双耳仿佛被灌满水,所有的声音都与世隔绝。
[此兽世间少有,是不可多得的大补之物,为师对你如此厚待,莫要不识抬举。]
那人虽语气平缓神色和蔼,可却给人一种不容拒绝的威胁感。
[先生,给妹妹们吧,我不需要。]柳春影回答。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似在思索,很快,她又问。
[你想给谁?]
柳春影:[三七,她快不行了,需要进补。]
那人叹了口气,仿佛对三七的状态很是苦恼,但却没有立即采纳她的意见。
柳春影感觉到她的顾虑,道:[前两天又死了几个,这样下去,先生的努力又要白费。]
这个说法让那人有些动容,可仍旧没有松口。
柳春影有些紧张,眼睛紧盯着对方的鞋子,那人鞋面为石青色锦缎,鞋头和鞋中各镶嵌一颗红宝石,鞋周一圈点缀奶白珍珠,宝石和珠子随着光芒闪烁,很是富贵华丽。
唯一不足便是鞋上和裙角沾了些泥土和草屑,有些破坏美感。
那人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自己决定便好。]
说完,那人转身离开了。
柳春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要去的地方并不远,没几步就到,期间她能闻到熟悉的腐臭味。
这里的腐臭味很常见,到处都是,唯有刚才她和那人对话的地方没有,那里很干净,一尘不染,甚至有淡淡的熏香。
她来到一处仅能容纳一人的细坑里,用不知从哪得来的绳子,绳子顶端拴着比手指还粗的铁钩,丢下去,她看不清里面的东西,明明是大白天,但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随后,她拽着绳子缓缓往上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逐渐被她拉出来,定睛一看,是毛发。
再往下瞧,是个人,且身子很瘦小,看起来年纪非常小,裸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块好肉,左胳膊爬满蛆虫,被吃得露出森森白骨。
柳春影感觉这人触感冷硬,尤为沉重,但她知道这个人还活着,不过离死不远。
她看不清这孩子的脸,也在有意回避。
她拖着她来到一处大树旁,树下有个较为宽广的坑,能容纳几十人,坑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角落那抹暗淡的红。
坑里的东西感觉有人来了,动了动。
一条虚弱的蛇头昂起头望着她们。
柳春影跳下去,将之前那人丢给她的刀从地中拔起,走向红蛇。
红蛇对她的逼近并未防范,甚至像乖乖就范般伏在地上。
她并未管红蛇,而是越过它,走向红蛇背后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状若小山,通体红毛白纹,因主人奄奄一息,导致毛发黯淡无光,和她最开始见到时两模两样。
她走到最前方,看到一个被削掉鼻子、割断耳朵,濒临死亡的虎头。
先生说过,虎头蛇尾的精怪甚是少见,这只红虎妖通人性会人言,其价值也尤为珍贵,送给她,是对她的看重。
她对准红虎的腹部,向下划开,刀身探入皮□□隙,红蛇仍旧静静看着她们,不过或许因为疼痛正在微微颤抖,而红虎一动不动。
刀背一寸寸挑开皮缘,皮下脂肪尽显,许是之前流血过多,此刻却没什么血迹。
她很着急,也没什么怜惜,几次割破虎皮,本来就到处是伤口的皮囊,被她这么一挑,仿佛漏雨的屋顶再被抽走可怜兮兮的砖瓦。
没多久,一块不堪入目的虎皮连带尾部蛇皮一起被剥下,她没着急走,而是扭转刀柄,刀剑对准红虎胸膛,把奄奄一息的心脏挖出。
随后爬出坑,捏住三七的嘴把心塞进去,罢后再将三七裹进破烂不堪的虎皮里。
“风儿吹…云儿堆…
我们一起船中睡…
星儿飞…月儿美…
你一桨我一桨…
荡回我们的小山庄……”
谁在唱歌?
柳春影猛吸一口气,眼前景象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密密麻麻的鳞片在眼前蠕动。
忽然发现自己半边身子已经没有知觉,低头一看,自己竟被三七紧紧抱住,身上鳞片像是有呼吸,整齐有序一张一合,而她没有知觉的那半边身体正一点点被对方吞噬。
“风儿吹……云儿堆……”
三七嘴里呢喃着歌谣,仿佛在庆贺。
“我们一起船——”
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柳春影扼住喉咙。
三七在感觉喉咙被触碰的一瞬间好似被什么东西灼烧,浑身一惊,错愕躲开。
柳春影在她躲之前,趁机用指甲划伤她脖子上的伤痕。
原本强势的三七在这一刻仿若被掐中七寸的毒蛇,骤然将她甩开,在原地剧烈翻滚起来。
柳春影本以为自己会被丢烛火那边,正准备迎接疼痛时,却在下一刻砸进冰凉的怀抱中。
怀抱主人笑盈盈低头:“不是口口声声说想死?怎么机会在眼前,又想跑了?”
柳春影没有说话,知道她又在旁边看戏,为了让她恢复记忆,宁愿看着她被吃,也不知是人到底想不想让她活。
“大姊姊!大姊姊!”
三七一边翻滚一边凄厉尖叫,在这期间她的声音越来越粗,像是有东西将她的声带劈成两半。
风宵把柳春影放到一边,抽出断刀,缓缓走向三七。
三七感受危险靠近,忍着痛冷静下来,见是风宵,表情一愣。
很快把目标转向她身后的柳春影,面目全非的脸再添几分狰狞,“大姊姊,你偏心!”
“你明明说,我才是你最爱的妹妹,可你现在却伤我,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柳春影浑身泄了劲,一点解释的力气都没有,这才发现,已经麻木的左半边胳膊皮肤乌黑肿胀,俨然一副身中剧毒的样子。
扭头看向三七,发现对方的鳞片在她刺破脖颈伤口后,已经悄无声息蔓延至下巴和鬓角,眼眶越来越大,眼珠像挂坠在脸前左摇右摆。
风宵冷哼:“偏心?你还有脸在我面前讲偏心?”
她双膝微微一屈,蓄力一蹬,瞬间来到三七面前。
三七不甘示弱,红发快速将自己团成一团,把自己包成严严实实的粽子,期间分出发丝向风宵刺去。
断刀虽说残破,却在风宵手里仿若吹毛断发,不过轻挥几下,便将大片红发砍成数截,在地上悠悠落了一层。
三七再次向柳春影控诉,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红发里传来:“大姊姊,十一总欺负我,你为什么不管。”
十一?柳春影看向风宵。
风宵闻言却笑道:“因为你不听话呀。”
虽是笑着说,但听着却极为嘲讽。
三七据理力争:“胡说!我是所有妹妹里,最听话的!不然大姊姊又怎会把红虎送我!”
风宵:“所以你该死。”
说着,再次朝三七攻进。
三七见她不依不饶,朝他一挥手,身上鳞片尽数飞出向她刺去,鳞片与红发兵分两路,一部分红发混在鳞片里见缝插针干扰视线,剩下一部分红发绕至身后攻击。
柳春影坐在角落,她们打斗冲击不小,碎发乱飞,几次差点把她波及,这么剧烈的争斗,周围的蜡烛居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连烛火都不曾跳跃,若不是还能感受到热流,她都要以为身边这一堆火光是她的幻觉。
她拾起一根散落在地上的红发,掏出怀里的乳白色牙齿,左右对比。
竟感觉无比悲切。
赤怀是她杀的,甚至剥皮挖心。
而那个教她道理的,也不是赤怀,是她口中的先生。
如今三七成为如此模样,也有她的手笔。
既然她以前并未对红虎有什么怜惜,甚至并不熟络,又为何要假惺惺拿牙齿送到顾乡安葬。
这太过别扭。
抬头看向另一边扭打得两人,两人你来我往,皆使出杀招。
三七和风宵认识,她们的招式相互熟悉,所以皆无法从对方那里得到甜头,不相上下。
风宵以前叫十一,她们以前以数字命名,就是说,除了她们两个之外,最起码还有三十五个人。
喊她大姊姊,那她是那个一吗?
不,不一定,柳春影下意识否定这个疑问。
三七喊风宵并没有什么先后顺序之类的姐姐妹妹,而是直接喊十一,或许,她们之间不存在辈分之差,只有数量先后。
所有人都是妹妹,只有她是领头的大姊姊。
结合记忆里那个穿着华丽和她对话的人,很有可能,她是高于三七她们一级的打手,就算不是打手,身份也和三七她们不一样。
风宵以前是琼楼的人,而琼楼的前身又为朝廷卖命,难道说……
风宵说这里的主人想杀她,除去魔头身份,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她。
除非宅邸主人和琼楼有关,风宵又灭了琼楼的所有人,这也说通了风宵为何要来这里,因为她要杀躲在这里的三七。
宅邸主人恐惧风宵的实力,一直没有露面,便直接把她弄下来,让两个人打。
打死了最好,打不死……看三七这疯疯癫癫的样子,没了也没什么损失。
那么现在只剩一个疑问,如果她是打手,为什么要把她放出来并监视,还篡改她的记忆让她以安葬虎牙为幌子去泽州。
泽州有什么?
泽州...泽州...不对,不是泽州。
一阵刺痛从脑侧传来,像是有钉子一下又一下钉进头骨,痛得她大口喘气,直捶头。
踏雪岭。
三个字从脑海中浮现,那是哪里?
她这边正思索着,那边两人已经快分出胜负,风宵身强体壮经验丰富,而三七常年待在地下足不出户,身体巨大并不灵活,且刚才被柳春影掐了命门,鳞片长到脸上视野受损。
刚开始还算有来有回,但难以长时间抵挡风宵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三七知道自己敌不过,柳春影也不帮她,气得疯狂捶地。
风宵被喷得满身是鳞,嫌恶道:“一天到晚,净会哭嚎。”
三七没理她,头顶地面再次出现裂痕,裂痕外除了日光之外,还有许多嘈杂的人声。
风宵抬头看了一眼,挑眉道:“本想念及旧情,留你个全尸,如今看来,你不喜欢全尸呢。”
三七闻言,望向远处的柳春影,神色委屈,“大姊姊,都是她逼我的,都是她逼我的!”
柳春影有种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地面坍塌,几十人从天而降,人们惊慌失措,还未来得及落地和看清眼前情况,便被红发缠住身子,再抬眼,便已被塞进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
——
李明月面对一大桌美食,正准备大快朵颐,结果桌子剧烈晃动,一阵天旋地转。
她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紧接着白光袭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日头正好的阳光下。
一个人头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把她吓了一跳,见对方一双眯眯眼,雀斑包子脸小板牙,感觉有点眼熟,定睛一看,欣喜若狂。
“明辉阿姊!”
说完给明辉一个厚实的拥抱。
明辉拍拍她的背,正准备说什么,李明月骤然放开她,先一步问道:
“这么多年你去哪了,就给我丢个信说去报恩,便再无消息,我想去投靠你都求告无门,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多辛苦,为了结善缘种善果,好几次差点把命搭进去,这世道真是可恶,特别是对狐狸,我什么都没干,就被人人喊打,若不是阿姊你说做好事以后好成仙,我才不出山。”
“装人好累啊,不过也有好处,几十年前我去给个孤苦伶仃的农妇当女儿,你猜怎么着,她给我取的名和我自己的名居然一模一样,还把她的姓送给我,叫李,嘿嘿,阿姊,我记得你说过,人类赐姓是个大善缘,你说我是不是离成仙进了一大步。”
明辉愣了一会儿,怔怔道:“是啊,大善缘。”
不过很快意识到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忙正色:“这些话以后再说,你从这里往后走,有个假门,门旁边有个水池,水池旁有个凹槽,脚踢四下凹槽,右左右右,就会出现一条暗道,暗道里不拐弯直走走到头,就是城外,记住了吗?”
李明月顿住,笑容冷下来,“阿姊,我们才刚见面,就要赶我走吗?”
明辉有些尴尬,虽然她也有很多话想说,她们已经近百年未见,但现在真不是说话的时候。
道:“你若还叫我一声阿姊,便听我的话,快些出去,等完事后,我自会去找你,到时你想说多久都可以。”
李明月察觉不对,“走是可以,可跟我一起来的那两人也得一起,她们是我的金主,阿姊你也知道,这世道挣钱多不容——”
“你知道她是谁吗!”明辉厉声打断,又觉语气太重,缓和道:“那是风宵,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想在她身上谈好处做交易,你疯了吧。”
李明月毫不在意摆摆手,神色颇为傲慢,“没事的阿姊,她若真想要我命,早杀我八百回了,还能有现在的我?她现在用得着我,不会杀我的。”
明辉不想跟她扯皮,慌张看了眼背后,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忙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就当阿姊求你了,听我的话快走吧,你金主那边我会……”
“你会干什么?”
一道苍老犀利的声音忽然冒出来,两人一齐向声音来源望去,李明月表情疑惑,明辉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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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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