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夏》攸谷

24、谈朝视角

　　那时，我刚上高二，遇见了高一新生的她。开学当天我跑去食堂买饭，茫茫人海中，她是最特别的一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眼就注意到她，可能是那双与常人不同的棕色眼睛。具体来说，我们的初遇在篮球场。第一天去球场，投球入筐时我在科技楼寻找了一圈，我和她无意对视了一眼，然后定在原处，周遭仿佛被定格住，旁边的一栋楼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她在笑，很浅的笑，很好看。兄弟喊我捡球，我恍如隔世，从这场莫名的美好环境中大力脱离，是不甘心吗，不是，从来都不是。我不得不猜测，是喜欢吗，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怎么会有人见一面就喜欢呢，我自我认知很清晰，我不是一见钟情的料。我也观察过，只要我在球场，你一定在球场。刚开始，我以为你是来看你男朋友的，后来才发现你单身。我当时幻想着，你是不是喜欢我，同时，我是不是喜欢你。不过我这人挺渣的，你这么好的一姑娘还是离我远点好，越远越好。我减少了去球场的次数，也间接降低了见面的频率，之后你也不去了。那天，我看见你在食堂门口，我快速朝你跑去，突然好怕你离开，我冲到你面前，差点打翻你的饭，你呆呆的注视我。让我不禁想起颜人中有首歌的歌词：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从那以后，我避开你，很尽力地避开你。我谈对象没有超过三个月的，我并没有把你卷入的打算，我不太希望你和我有太大联系，这样的我和你相比，不够，根本不够，差距过大的两人终归不是一条道路。我也在以我的最大努力去改变常去球场的习惯，我也在尝试去改变我自己。可能由于底部的根原本就是劣根，我发现我和以前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不过好在暂时戒掉了烟，也算得上是一个小变化吧。下学期，我开始筹备转学去江城的材料。老冯在讲台上告诉我们，高一有一位优秀的女生被提前保送了。肯定是你，只有你。然后他又说，说，你没去，你放弃了保送，理由是你不需要。不需要吗。你的成绩很好，排名靠前。可我真的感觉你是为了什么才留在三中，而且我隐隐感觉部分原因可能和我有关。但是，和我扯上关系一般没什么好事，果不其然，如我所料。你会后悔的，傻子。

　　高三，除了开学的几天和大型考试，其他时候我不在三中，去往江城。我们见面的次数如我当时所愿减少减少再减少，结果是大半年碰一次。中途回了一趟学校，我朋友好像在打听什么，他进了你们班，我在走廊等他。我注意到你坐在第二排，我故意站在第三排的窗边，你很认真地写题，我很专注地看你，你应该没有察觉到吧。第二次，体考。我拿着衣服在一楼楼梯处站了一会，你低着头，可能又在做题吧。我盯着你的脑袋，出神了很久，思绪被拉远，不知飘向何方。江夏，我们的下一次见面又在何时何地呢。后来，兄弟说你在小卖部门口。我在上最后一步台阶时，他和我说别做容易后悔的事。我的犹豫顿时转变成坚定，我停在创新楼，你也恰好往上，我们也正好遇到。我转身，你向前。我丝毫没感觉到自己朝前两步，是奔向你的方位。对视，对视，几秒，几秒。你也毫不犹豫与我擦肩而过，我的心一紧，有一点刺痛感，得出的结论是你可能不那么喜欢我了吧。本来要去你们班再瞅两眼，车已经到校门口了，于是我舍弃了难得的机会。走前我回眸，等了一会，观察了几分钟的创新楼，你不在走廊，每一条走廊都没有你。第三次，毕业照和誓师。毕业照那天，天黑的格外快啊。我拍完照就没有再出面，我只倚在高三的走廊，关注你的一举一动。我看到荣誉榜了，你又是第一，真棒。上次第一，这次第一，次次第一。第二天誓师大会，我着急回江城，我扣上黑色鸭舌帽，悄声离开。我依然抬头，我仍一眼发现了看向我的你。总觉得似乎是最后一面，我在你的方向盯了许久。朋友催促我赶紧走，不然赶不上车。我恋恋不舍，也无奈离去。真正意义上的最终见面，没记错的话，是在六月四日吧。高考前几天，我找不到你，整个学校逛了一圈，我深度怀疑你是不是请假或者转学了。我只能也只好抱着一丝念想去你们班。在五班栏杆外，我无意一瞥，却撞上你的视线。你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惊喜，还有，失落。你的口型在说：高考加油！我苦笑着，心里默默感谢。

　　高考完，我回去了一次，我没有让你找到我。在你们班后面的黑板上写下了我的名字，瞬间我反问自己，我在干什么，这样做的意义在哪。我擦掉了，多年后再来到五班，那个烙印依旧刻在上面。是什么，命运吗。

　　冥冥中自有天意，有缘人自会相见。几年后，郑其说他们学院有个又漂亮又有实力的学妹，你们都在A大，我猜测着，你们可能认识。果真，你真的在。我借着他的包没拿的荒谬理由，陪他去实训室找包。我没有进去，没急着和你相遇。我在门外聆听，观摩你敲键盘的模样。我向郑其推荐了我的公司，期待与你的合作。目前的我改掉了所有坏习惯，没有抽烟，没有喝酒，没有半途而废。

　　后来，我跟你表白，我说我喜欢你，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不过，你好像不喜欢我了。时间是个磨人的东西，我们也随之变化。江夏，谈朝，听起来多配啊。我以十年时间审视我自己，却又无功而返。我承认，我后悔去江城了，有太舍不得的人，可我留下也做不了什么。我报考了S大，我打算在江城呆一辈子了。当初，我说我不是一见钟情的料，我现在是了，我后悔了，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一阵心悸后，我蹲在地上，靠在墙边无声哭泣，如果我早一点，早那么一点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是我太懦弱了，对吧。我画了众多关于你的线稿，你在画中笑的很阳光灿烂，和初遇时的你完全重叠。我触碰影子，才发觉什么也没有。后来这本书，不管我想不想，愿不愿意，都该翻页了。
　　我浮在泥潭表面，却只能看你深陷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