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来客》KOGARASHI

4、第 4 章

　　周日不用上课也没安排补习，谭盈只能待在家里帮母亲做家务。做完家务就更无聊了，她待不住。看着母亲在客厅里一边削水果一边和成叔叔聊天，电视放着最近热播的剧，两人和睦融洽的气氛下她这么大个人实在不该插在旁边煞风景。
　　闷在房里写作业吧，就浪费休息日了，现在还是大白天，也不能去找兰辛。谭盈看着沥水架上的白瓷碗苦恼起来。
　　碗边一圈淡金的花纹闪出细碎的微光。
　　谭盈灵光一闪决定出门。
　　这次不用手机导航，她已经记得了去那个公园的路线。先坐市内环线公交车到一个大型市场附近，再换乘景区专线公交，一共花费37分钟。
　　今天是多云天气，阳光不烈，温度适宜，就适合出来吹吹风。谭盈看着草地上放风筝的小孩忽然想：要是也把妈妈叫来就好了。
　　她无奈笑笑，要是妈妈想出来的话成叔叔早带她出来了，根本不用刻意提，或许现阶段两人甜甜蜜蜜待在房子聊天会更好。
　　谭盈在公园小卖部买了点小零食打算边吃边逛。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走遍这里，只去了人工湖和露营草地，记得之前查找时浏览到这里有一片泡桐树，现下正值花期，今天一定要找找看。
　　吹着和煦的风漫步在草地的小道，谭盈看见有人在扔飞盘逗自家的狗狗玩，白色的拉布拉多犬欢快地跑来跑去，孩子们扯着风筝倒退，叽叽喳喳的叫声比风筝飞得更远，再往前看，一只粉色的玩偶气球挂在了树梢，摇摆在天蓝的空中俯视大地。
　　不知不觉走到了人工湖边。
　　这里视野开阔，远处的建筑和树林好似一下拉小了。风吹皱了湖水，倒映的天空碎在蓝绿色的波纹中。
　　湖边有做成竹节状的栏杆，浅水区放着几盆粉色睡莲。谭盈趴在栏杆上看在风中微微摇动的睡莲花。
　　这里应该也有鱼吧。她想。被激起玩心，她学着房希把买来的干脆面捏碎撒了些到水里。不一会儿居然真的出现了两尾青灰色的小鱼来吃浮在水面的碎面。
　　谭盈情不自禁笑起来多撒了些面下去。
　　四条，五条，六、七、八……
　　她数着越发聚集起来的鱼，顺便开始辨认起来，鲤鱼，鲫鱼，那个是……鲢鱼吧？
　　“你这算是乱扔垃圾？”
　　就在谭盈纠结鱼的品种时一个声音把她吓了一跳，手一抖，干脆面撒了一半下去。她机械转过头，愣在当场，耳朵里只有下面鱼群争食翻起哗啦啦的水声。
　　“……你怎么在这？”谭盈张了张嘴差点没说出话来。
　　成莲叙走到栏杆边向下看了一眼。
　　“这个法子比买鱼食便宜。”
　　谭盈呆呆看着面前的少年，一身休闲打扮，黑色牛仔裤加白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短夹克。额前的发丝在湖面吹来的风中轻摇，他纤长的睫毛扑闪一下，深棕色眼珠转到谭盈脸上。
　　“我家离这很近。”他说。
　　出现在家附近当然不奇怪。
　　“……是么。”谭盈慢慢攥紧干脆面的包装袋收回手，“所以你是出来散步的？”
　　成莲叙不说话算是默认。
　　谭盈把手藏到身后扯出一个微笑，“那你继续，我去别的地方转转。”结果还未转身就被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
　　“谭盈，奇谭的谭，盈满的盈。”谭盈认真回答。
　　成莲叙点头，“你应该知道我叫什么了。”
　　“是。”
　　“你好像很着急走？”
　　成莲叙一提醒谭盈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后退了好几步。
　　“没有。”像个干坏事被抓包的小孩，谭盈的耳尖开始发热。
　　成莲叙蹙眉，自己在学校的名声不是很好，但也没差到让人看了就想跑的地步，而且对方是女生的话，按照以往的经历主动凑上来的情况更多才对。
　　而谭盈这边的情况是：她也搞不清为什么自己一看到他就下意识想走开。
　　成莲叙指着谭盈藏在身后的手，“那个给我。”
　　谭盈睁大眼睛，“我没有丢垃圾。”
　　成莲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其他表情，显得很无奈，“鱼，下面已经吃完了。”
　　“啊……”
　　原来他是想喂鱼。谭盈被自己的神经兮兮傻到了。
　　她把剩下的干脆面递给成莲叙，看着少年一点点把碎面倒下去。趁他注意力在下面贪吃的鱼群上，谭盈趁机观察着他的侧脸。
　　真的好奇怪。谭盈暗想，她之前就觉得成莲叙有些眼熟，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她会被他优越的外表吸引，理智又在警告她不要靠近。
　　干脆面倒完了，谭盈赶紧把目光移开，忽然发现下面竟然多了一尾红色的鲤鱼。那红色的精灵游弋在水面之下，转了几圈发现没有食物落下后便消失在深水之中。
　　“走了。”谭盈望着看不见鱼影的水面喃喃。
　　“走了。”成莲叙离开栏杆。
　　“哎等一下！”谭盈连忙叫住他，“你对这里比较熟，这里有片泡桐林，你知道在哪吗？”
　　成莲叙停下脚步。
　　“不用麻烦你带路的，告诉我在那个方向就好了。”谭盈补充道。
　　“跟上。”说完，成莲叙大步走上湖滨的阶梯。
　　谭盈看着他迈步的长腿赶紧跟上去，怕稍微犹豫就被甩下了。
　　离开湖边绕过一片杜鹃花丛，进入两边都是梧桐树的林荫道，走过石雕喷泉池，远远就闻到了空气中浮动的花香。
　　前方一大片淡紫色的云霞落在树梢。
　　谭盈小跑几步上前，目光流连在花朵满枝的毛泡桐树上无法移开。
　　地上掉满了花朵，林中的上面和下面都染遍了淡紫色彩。风吹过来，花还在一朵朵簌簌落下。掉落的花砸到谭盈头上弹开，砸到成莲叙肩膀上弹开，就像毛泡桐树在开一些俏皮的小玩笑。树梢那么多花朵，好像怎么也掉不完。
　　“谢谢！”
　　跑到前面的谭盈回头冲成莲叙露出开心的笑容，成莲叙表情淡淡的，两手插在衣兜里。
　　高大的毛泡桐树遮天蔽日，只有树与树的缝隙中露出些许蓝色天空。越往林子深处走越觉得会迷失在这梦幻般的淡紫色中。最开始嗅到的弄烈花香现在已经闻不太到，鼻尖萦绕着的是一股花粉的苦味和落花开始腐朽的气息。谭盈回头，她和成莲叙已经拉开好长一段距离，他在原地没有动，只是远远看着她。
　　只是带路，也没说要一起做什么。谭盈想，他的家在这附近，这里的景色早已经见过无数次了吧。
　　现在喊估计也听不到，谭盈冲成莲叙挥挥手，继续往花树深处走，再回头时成莲叙已经离开。
　　趁花期没过，下次叫上妈妈一起来。谭盈想着掏出手机拍下了触目所及的热烈花枝。
　　花了一个半小时把没逛过的地方逛完谭盈就打道回府，顺便在换乘时去甜品店吃了个新品冰淇淋蛋糕。
　　在回来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退的景物谭盈思绪万千，她确实觉得成莲叙越看越眼熟，像她见过的某个人，想着应该不会这么巧合，可是仔细梳理现在的情况又确实会有这个可能，而且……
　　谭盈回到小区，进入楼栋大厅按下电梯，出来的人让她忙不迭后退一步。
　　“成叔叔。”谭盈打招呼。
　　“哦，回来啦。”成尚博温和道：“快上去吧，雨燕正在准备做饭，我去买点东西。”
　　谭盈点点头看着成尚博快步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两根线忽然接上了。
　　原本以为是巧合，没想到真的被自己猜中了。谭盈一阵心惊，难怪她会觉得成莲叙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