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来客》KOGARASHI

19、第 19 章

　　班级没有比赛的时候后勤人员就空闲下来。谭盈和房希以及同班的另外两个女生在田径场附近的一棵大樟树下打羽毛球。
　　房希坐在一边的石墩上，不时和谭盈的对手李欢怡聊着共同喜欢的偶像的新闻。谭盈偶尔听几耳朵，注意力还是在球上。李欢怡球打得不错，谭盈想趁她聊天分散注意时赢她一分，手上施力一重，羽毛球脱离了原来预定的轨道高高飞起来。
　　“诶？”李欢怡抡着拍子半天没挥下，“球呢？”
　　谭盈抬头寻找，羽毛球正卡在了树梢。
　　“不好意思……”谭盈摸摸自己的短发，“我去找根棍子把它弄下来。”
　　“去哪找棍子啊？没事，看我的。”李欢怡甩甩手退开几步，对准树梢扔出了手里的羽毛球拍。
　　哗啦——
　　球拍也挂在树梢上了。
　　“……”
　　“喂，你们，这拍子可是我去借来的啊。”房希跳起来，“你俩给我闯祸来了？”
　　“失误失误……”李欢怡嘿嘿一笑。
　　谭盈忍不住摇头，“我还是去找根棍子吧。”
　　“这个点都散场了吧，器材室的管理老师不知道还在不在。”另一个女生叫何嘉云，她站起来望向田径场上稀稀拉拉的人。
　　“你能跳起来把它打下来吗？”房希问李欢怡。
　　“搞笑呢，你不看看有多高，再加个拍子我的手也够不到啊。”
　　“那你也给我想想办法弄下来啊。”
　　李欢怡投降，“好好好，我想办法。”
　　“我去找个男生过来吧，这个高度他们应该可以。”谭盈把球拍递给房希，转身跑去田径场。
　　跑道边的草地上确实还有人在闲逛，谭盈张望，根本没发现自己班男同学。忽然，他看见前方几步远处一个略显熟悉的人影站了起来，连忙过去拦住他。
　　那人看到谭盈先是一愕，随后挑眉。
　　“稀奇，你找我有事？”
　　“你现在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谭盈说。
　　这么大个操场也看不见个脸熟的，碰到他就找他罢。
　　严棋歪头思考两秒，什么都没问就应下了。
　　“可以。”
　　看到谭盈带着严棋回来，房希睁大眼睛，何嘉云投来震惊的眼神，李欢怡凑到谭盈身边小声道：“厉害啊。”
　　谭盈也低声说：“找人帮忙别在意这种细节。”接着她指了指树梢上的羽毛球和球拍。
　　“就是那个，你能帮我们弄下来吗？”
　　“谁打上去的？”严棋眯眼望着树梢。
　　“球是我打上去的。”谭盈弱弱道。
　　严棋没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笑，能不能拿下来啊。”房希瞪他一眼。
　　“这么高，除非我把你扔上去。”严棋露出玩世不恭的表情看着凑到谭盈身边的房希。
　　“哈？你小子真是欠揍，你是来看笑话的吧，做不了赶紧走。”房希捏棋拳头。
　　“唉，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做不到就直说，有人还不爱听。”
　　房希听了他的话翻个白眼。
　　严棋笑着看向谭盈，“不过你来找我太难得了，我决定帮你这个忙。”
　　“你不是够不着吗，怎么帮啊。”房希哼气。她现在好像不在乎球拍的命运了，一个劲和严棋呛声。
　　“等着。”说完严棋掉头走开。
　　房希对着他的背影吐出舌头。
　　“那小子就是做不到找个理由溜掉了。”
　　“好了好了，你可别真生气。”谭盈拉住房希。
　　房希鼓鼓嘴，“没有啦，那小子肯帮忙才有鬼。”
　　“不过他也没办法，咱们还是找棍子来得实际。”何嘉云说。
　　房希忽然道：“啊，我刚才居然忘记嘲笑他天天打篮球白打了，居然跳不起来。”
　　“你好无聊喔。”李欢怡也翻个白眼。
　　“这边。”
　　听到声音四人同时看过去，结果集体呆愣。
　　“怎么一个祖宗把另一个祖宗带过来了……”李欢怡喃喃。房希捏了谭盈一把，谭盈回过神来，成莲叙已经走到她们身边。
　　刚才要不是房希拉着她，她已经要下意识拔腿就走了。
　　“就那个，你帮她们弄下来吧。”严棋说。
　　成莲叙抬头看树梢，说：“你们在搞行为艺术？”
　　严棋对谭盈笑起来，“哎，他夸你的作品呢。”
　　谭盈只想叫他把嘴闭上。
　　“还有一个拍子呢？”成莲叙问，房希踌躇递过去，“剩下这个你可别给我挂上面啊。”
　　给了拍子之后谭盈赶紧拉着房希和其他人退到一边。
　　成莲叙掂了掂球拍退到适当的助跑距离，上身微俯，抬步前冲起跳，如扣球一般气势如虹扬起球拍，劲瘦的腰向后反弓，那异于常人的滞空能力让谭盈看清了他手臂发力带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哗啦！喀！
　　随着成莲叙落地的除了球拍还有挂住球拍的那一大串侧枝。几个女生都惊得退开一步。
　　成莲叙随手把球拍扔给严棋，严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不会怪我们破坏绿化吧？”李欢怡说。
　　房希看着掉在地上已经接不回去那串小树一样的枝丫，再看看头顶被明显劈掉一块露出天空的树冠。
　　“这也太脆了吧。”她的关注点显然不在频道上。
　　谭盈则看向那边一脸“不关我事”的成莲叙和“多大点事”的严棋，第一次有了闯祸的危机感。
　　“你们就统一口径说是被羽毛球打下来的呗。”严棋给她们出主意。
　　这得是铁块做的羽毛球吧？谭盈苦笑接过严棋交还回来的球拍。她以为这个拍子在刚才那一下已经可以报废了，成莲叙下手看上去没轻没重的，没想到拍子竟然完好无损。
　　“他又不是故意的，就是树太脆了啊，谁说没有这种情况的？又或者说这玩意挡着运动了，经过班级考虑决定修剪，这不，你们四个人够组成一个班级会议。”听着严棋满嘴胡言乱语，谭盈觉得这就是闯祸闯多了的人的优秀临场反应。
　　“反正又没人看见，你们找个地方给它扔掉就好了。”严棋耸肩。
　　“你们这哪是帮忙啊，分明就是添乱。”谭盈无语。
　　“球和球拍不是拿下来了么？”成莲叙插话，“最终目的达到了。”
　　“……”
　　“走了。”成莲叙径自离开，严棋笑嘻嘻对谭盈说：“这次算免费帮忙了，下次可要让你请我们吃东西了。”
　　“走走走。”房希赶开他。
　　最后是四个人悄悄把树枝拖到垃圾坑扔掉。
　　周末，睡懒觉刚起床的谭盈被谭雨燕赶去收拾自己，今天中午成尚博会来接她们出去吃饭。
　　又不是没一起出去吃饭过，还这么讲究？谭盈看着母亲挑衣服打了个哈欠。
　　等坐在餐厅里面对成莲叙的时候谭盈内心无比惨然。
　　“这边的是谭阿姨和她的女儿，你们之前见过，今天来正式介绍。”成尚博说：“成莲叙，我的儿子，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谭雨燕礼貌点头，“我是谭雨燕，以后大家生活在一起，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可以直接和我说，盈盈性格很好，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成莲叙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谭盈。
　　“这孩子不怎么爱说话，习惯就好。”成尚博打圆场，“小莲，以后盈盈就是你的姐姐了。”
　　谭盈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不崩掉。
　　什么？成莲叙比自己小？以后他俩就是姐弟了？
　　“……我叫谭盈。”谭盈试着和对面的人打招呼，她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成莲叙点头，没说一句话。
　　这一顿饭吃的谭盈胃疼。虽然谭雨燕决定回来的时候她就猜到了结果，但谭盈也承认她的心里下意识回避了这个问题。本来他们之间还尚有好感可说，但那些事件之后再加上成莲叙最近在学校的表现，明显是不喜欢她。现在两个大人是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了，可谭盈直接当了同学的姐姐，怎么想都很别扭。
　　谭雨燕和成尚博明年才领证，在一起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谭盈这个姐姐的身份迟早得拉出来亮相。谭盈胸中苦涩，本来和她一个第三者的女儿同校已经惹人反感，现在更是跳出来变成他的姐姐，成莲叙嘴上不说，心里一定及其不快。
　　饭桌上谭盈悄悄观察成莲叙，他没有表现出异样，对于谭雨燕和成尚博的问题也会简单回答。并没有出现谭盈想象的摆脸色或者吃到一半直接走人的状况。
　　估计成叔叔在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谭盈把脸埋在碗里想，不然那种冷漠高傲的人怎么肯这么淡定和讨厌的人做一桌吃饭。要知道他可是连女生的一瓶水都不愿意收的人。
　　吃完饭成莲叙就先回去了，他还是住在原来的宅子里，不会搬过来和她们住一起。这点倒是符合了谭盈的猜想，没有人会愿意突然让陌生人闯入自己的生活，还是不喜欢的人。如果成莲叙就这么轻易接受了父亲从外面带回来的女人和孩子，那才是对他母亲的背叛。
　　谭盈跟着谭雨燕和成尚博逛商场，珠宝橱窗蓝黑色的背景映出她的身影，刚及肩的短发，白衬衫，牛仔背带裙，身影胸口正是橱窗首饰展示架的位置，一条繁复的钻石项链绽放着璀璨光芒。谭盈不自觉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接着叹息一声。
　　再不好相处，也就一年的时间。明年各自上大学，接触机会少了，也不会觉得她碍眼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