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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病得不轻 赵方毅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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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方毅靠着墙,歪着头,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慵懒又轻蔑。
他的目光从沈遇雪身上慢慢滑过,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最后嗤笑出声:
“谈?本尊跟你一条狗有什么好谈的?”
他特意咬重了“狗”这个字,语气里满是挑衅。
“要谈,本尊也是跟她明月凌谈。你算什么东西?”
沈遇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半分不悦的神色。
他只是施施然坐在了萧烬野搬来的椅子上,理了理袍角,姿态从容得仿佛这不是关押犯人的囚殿,而是他曾经的霜极殿。
“你若不想谈也可以。”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无非就是等我破开你神识外层的魔气,用搜魂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方毅脸上。
“但我觉得你应该很清楚,你做的那些事情,明宗主容不下你,我们这些明宗主的座下犬——”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更容不下你。”
赵方毅眯起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沈遇雪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寻常不过的事情:
“像你这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他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沉静如水。
“用暴力做护盾,享受身体的痛苦,才能得到片刻灵魂上的喘息。你的精神世界很痛苦吧?”
赵方毅唇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或许是因为曾经那些美好的人、美好的事情太多了,然后又猝不及防地碎掉了。”沈遇雪的声音放得很轻,也很缓,“或者是因为你自己想要的始终没有得到,所以内心的痛苦已经没有办法再忍受一时一刻了。”
“不得不用身体的折磨,来压制这种内心的极致痛苦。”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烬野站在一旁,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赵方毅盯着沈遇雪,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去,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说,”沈遇雪靠回椅背,抬眸看他,眼中突然略过了一丝玩味,“等我破开你的神识,得知你所遭遇的一切,我大发慈悲给你造一场美好幻境如何?”
赵方毅的瞳孔微微收缩。
“到时候你尽可以在幻境里沉沦,再也不用利用身体的疼痛,来消解意识带来的苦楚。”
沈遇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激不起几圈。
“你会不会很喜欢呢?”
短暂的死寂。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赵方毅猛地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张狂而放肆,在狭小的偏殿里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笑到最后,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嘶哑的裂音。
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沈遇雪,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痕,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冷了下来。
“你以为你很懂我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狠厉。
“可笑。”
他往墙上靠了靠,姿态重新变得慵懒,可那慵懒底下分明绷着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本尊就是喜欢这副躯体被捶楚的痛苦,怎么了?本尊根本没有什么求而不得,更没有什么幸福被打碎!本尊就是单纯的变态,就是喜欢凌虐别人的身体,或者被别人凌虐——”
他盯着沈遇雪,笑容张狂:“你他妈就算对本尊使用搜魂,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废物!”
最后两个字吐出来的瞬间,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烬野眉头一皱,抬脚就要上前。
沈遇雪抬手,拦住了他。
他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赵方毅,看了几息,然后——
冷冷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却半分温度都没有。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椅子上消失了。
赵方毅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身后的墙壁上!
“砰!”
后背撞上石壁的闷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赵方毅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人掐着脖子,连血都吐不出来。
沈遇雪的脸近在咫尺。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赵方毅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
“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情人在耳边的低语,可掐着赵方毅脖子的手却在一点一点收紧。
“那我们不妨来试试看吧。”
话音落下,一股冰寒彻骨的气息自他掌心涌出,顺着赵方毅的颈动脉直冲识海!
赵方毅浑身一僵。
那股气息不是灵力,不是魔气,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黑白交织的诡异力量。它如同活物般钻进他的识海,精准地找到了那层笼罩在神魂外层的魔气屏障——
然后,开始牵引。
一缕,两缕,三缕......
那些浓稠如墨的魔气像是嗅到了什么天敌,疯狂地朝那股黑白气息涌去,争先恐后地脱离他的识海,被吞噬、被同化、被碾成虚无。
赵方毅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那层魔气屏障,是他最后的防线。
一旦破开,他的记忆、他的秘密、他那段被他亲手埋葬在最深处的往事……全都会暴露在这个人面前。
“住手——”
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遇雪没有停。
他只是垂眸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赵方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暴起,整张脸从惨白变成青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最后一丝残存的妖力,狠狠朝沈遇雪的胸口拍去!
然而——
掌风未至,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赵方毅惨叫一声,整只右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断骨刺破皮肉,白森森的骨茬露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沈遇雪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死死抵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知道,我并非恐吓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折断别人的手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赵方毅喘着粗气,断腕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盯着沈遇雪,盯着那双冰冷的、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
又笑了。
那笑容又狠戾又癫狂,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明知必死,却偏要在死前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好!”
他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谈!”
沈遇雪盯着他看了两息,确认他是真的松口了,这才松开手。
赵方毅失去支撑,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被折断的右手,断骨处还在汩汩冒血,白森森的骨茬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握住右腕,猛地一拧——
“咔。”
断骨复位,血肉开始缓慢愈合。
他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没吭,只是抬头看向沈遇雪,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癫狂的笑意。
沈遇雪已经退回了原位,他重新落座,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从袖中取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上的血迹,一根一根,仔细得过分。
“我问你答。”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要真实,更要详尽。”
他将擦过手的手帕随手丢在地上,抬眸看向赵方毅。
“不然,我一定把你心里最不堪回首的那段记忆挖出来,让你日日品尝回味。”
赵方毅靠着墙,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不再是方才的轻蔑与挑衅,而是一种近乎认栽的......坦然。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层癫狂的面具底下,露出的是深不见底的枯寂。
“问吧。”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但我身上有禁咒,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沈遇雪看着他,没有立刻发问。
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很久以前的镜子里。
他垂下眼,将那一瞬间的恍惚压了下去,再抬眸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神色。
“穆灵的魂魄是怎么伤的?”
赵方毅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问的是这个。
随即,他嗤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怎么,就是我想养一只纯种赤狐,我看他就挺好的。”
他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有些涣散。
“把魂魄毁一部分,他就能变成一只傻狐狸,养着玩还挺好的。没想到这小畜生还挺有毅力,竟然带着伤跑了,跑了之后又回来了,说要给本尊当义子。”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本尊觉得他有意思,就留下了。有什么问题吗?”
沈遇雪面无表情地听完,没有评价,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下一个问题:
“你做这一切,背后有人指使,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