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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求你了,主人 明月凌将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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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凌将梅君衍抱起的那一刻,怀里的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愣地仰着头,看着她逐渐柔和下来的脸色,看着她还未完全收起来的那一瞬间的心软——
然后,在她看不见的角度,缓缓朝沈遇雪勾起唇角。
像一把淬了毒的针,又像一记无声的宣战。
沈遇雪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那只被砸得缺了口的药碗,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见梅君衍那双眼越过明月凌的肩头,轻飘飘地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
——看见了吗?她选的是我。
——她抱的是我。
——你算什么东西?
沈遇雪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可那只攥紧的手,却在下一秒松开了。
他垂下眼,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了那副清冷淡然的神色,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
明月凌将梅君衍放回榻上,扯过被子往他身上一盖,动作算不上温柔,“好好躺着。”
梅君衍却受宠若惊一般,乖乖躺好。
但还是没忍住把手伸出被子,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袖。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近乎执拗的不肯松开。
“阿月......”他唤她,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特有的虚弱,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
明月凌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肤色苍白,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眉头蹙了蹙,抬手——
点在了他的眉心。
一缕柔和的灵力自指尖渡入,顺着经脉游走,化作绵密的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梅君衍瞳孔微缩,想要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便沉沉闭上了眼。
攥着她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无力地垂落在被褥上。
呼吸渐渐平稳。
明月凌站在榻边,垂眸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几息。
睡着的梅君衍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眉目舒展,嘴唇微抿,不像清醒时那样总带着一层温润的假面,倒依稀能看出几分少年时的影子。
蓦地,她收回目光,转身。
沈遇雪站在旁边,就安静地守着。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月白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祥云图纹,穿在他身上却依旧清隽出尘。乌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
可那双眼睛是温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总是温的。
明月凌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抬了抬下巴,“你,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抬步便走。
沈遇雪无声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夜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光影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主殿的门被推开又合上。
明月凌没有停步,径直穿过外殿,推开内殿的门,将人带了进去。
然后——
她一把攥住沈遇雪的衣领,将人甩到了床上。
沈遇雪后背撞上柔软的被褥,发出一声闷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身影已经欺身压了上来。
明月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你就这么喜欢伺候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救人就算了,你还亲自服侍他,你是很闲吗?”
沈遇雪被她掐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看她。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凌厉,唇角微抿,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沈遇雪没有挣,也没有躲。
他只是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捋起她滑进衣领里的一缕长发,指尖绕过发尾,仔细地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抚一只即将暴起的雌虎。
“当然不是。”他的声音清清凉凉的,像冬末阳光下的最后一捧雪水,浇在人心头,莫名让人觉得又暖又静的。
“我只是希望他能好得快一点。”
明月凌眯起眼,掐着他下巴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好得快不快,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遇雪被她掐得有些疼,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退缩。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坦荡得过分。
“我怕你看了他的伤会难受。”
明月凌一怔。
“更怕你看了他的伤,会生出哪怕一丁点的怜惜来。”
沈遇雪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我会吃醋的,阿凌。”
内殿里静了一瞬。
明月凌盯着他,那双凤眸里的冷意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探究的、近乎审视的意味。
“啧。”
她忽然嗤笑一声,拇指在他唇边轻轻蹭了蹭。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张嘴,这么会说话?”
她俯身,凑近他,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你不是总喜欢说我不配,说我荒唐,说我不可理喻吗?”
“怎么,如今冰川竟也有融化成春水的一天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面上,带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玫瑰的香气。
沈遇雪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仰起头,将那段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颈子一并献上。
喉结微微滚动,道:“那是之前的沈遇雪眼盲心瞎,而且不识好歹。”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现在的沈遇雪,不是任何人的弟子,不属于任何宗门,孑然一身,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人。”
他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
“那就是他的主人。”
“你,明月凌。”
明月凌嗤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花言巧语。”
力道不重,声音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沈遇雪没有躲,任由她的手落在自己脸上,甚至微微侧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动作自然而亲昵,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头看自己一眼的忠犬。
“阿凌,我不是一个喜欢用言语表达自己的人。”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认真。
“但是我真的怕。你身边的人太多了,个个对你情根深种,甘愿为你舍命的比比皆是。如果我只靠做,却不肯说,或许等到死,我也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
明月凌的手微微一顿。
“所以,我得说。”
沈遇雪握住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怕她抽走。
“阿凌,我心悦你。”
“从你喂我吃下那颗风月丹时,我就无法克制我自己了。”
“后来,在魇妖洞里,是你破了我的心魔,叫停了那场永远不会停的风雪。”
“再后来,当我控制不住望川泪的能量时,也是你用狩心链锁住了随时可能会失控的我。”
他一句一句地说,声音平稳,语速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件件早已刻进骨头里的事。
“那时的我,即便是知道你是我最敬重的师尊的道侣,我也无法克制对你的心动了。”
明月凌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节微微用力,却又不敢握得太紧,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挣脱。
“所以我决定,主动承担一切,哪怕受极刑而死,我也要换你安然无忧。”
“但上天怜我,让我不用在师尊恩情和对你的爱意之间做选择。我那时就决定,无论如何,只要我能活下来,我就一定会重新回到你身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做炉鼎也好,做奴仆也罢,我要守着你,护着你,直到我死。”
内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吱轻响,帘幔微微晃动。
明月凌没有动。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垂眸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沈遇雪眼底的光开始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久到他开始不安地想要松开握着她的手——
她忽然起身。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决绝的意味,从他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
沈遇雪的指尖僵在半空。
他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光像是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却还在固执地燃着。
明月凌站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不怪我,没有救你?”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知道,我完全有能力救你,但就因为你没用了,所以我可以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像一枚弃子。”
她顿了顿,笑容有些讥讽:“即便是这样,你也心悦我?”
沈遇雪闻言,愣了一瞬。
随即,他起身,伸手用力拥住了她的腰。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却又异常珍重,像是一个卑怯的人终于有勇气去渴求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将脸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阿凌,不要这样说自己。”
他的声音清清凉凉的,却带着难言的温柔。
“我那位真正的‘师母’都告诉我了。是你让她去救我的,怕有意外,还给了法宝护身。”
明月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你不肯在梅君衍面前表现出在乎我,是因为你不信任他,对吗?”
沈遇雪抬起头,那双干净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但你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无情。”
明月凌低头,看着那张仰起来的脸。
眉眼清隽,唇角微弯,眼底是一片坦荡的、毫不设防的温柔。
她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滑下,划过颧骨,划过唇角,最后停在他的下颌。
然后——
狠狠掐住。
沈遇雪吃痛,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躲,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本尊自然不会是无情的。”
明月凌俯身,凑近他,声音低得像是在说情人间的悄悄话,可说出来的内容却透着骨子浓浓的无情。
“但本尊的情,在任何人身上都是瞬息万变的。即便是当下本尊宠你宠上天,下一秒也可以弃如敝屣。”
“所以,不要以为你在本尊心里会有什么不一样。”
沈遇雪被她掐着下颌,脸颊微微泛红,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没有熄灭半分。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她掐着自己下巴的手背,没有掰开,只是覆着。
“我不要什么不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听清。
“你给白锦川的,给余情的,给萧烬野的,能给我十之一二,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明月凌瞳孔微缩。
“阿凌,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所以即便是得你一两分眷顾,那种满足的感觉,都是别人给不了的。”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也很纯粹,“所以你本就可以只高悬九天,肆意洒下你的光芒,无需在乎给了谁多少。能得明月照拂已是万幸,再多索求者,实为贪心之辈,不配享受你的好。”
明月凌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干净得过分眼睛。
那一瞬间,她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很想骂他一句——你是不是贱?
为了梅君衍那一点虚伪的师徒恩情,你能豁出一切去报恩。现在又为了她或许是逗弄或许是利用的几分眷顾,又可以献出一切。
这样不值钱的真心,有人会珍惜吗?
不会的。
人们对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是不会珍惜的。
可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俯身,吻了上去。
沈遇雪被她扑倒在床上,感受着她整个人压上来的重量。
这种感觉很踏实,令人十分心安。
明月凌的吻凶狠而霸道,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恼意,撕咬着他的唇瓣,尝到了血腥味也不肯松开。
沈遇雪闷哼一声,却没有躲,只是仰着头,任由她施为。
她咬破了他的下唇,舌尖尝到铁锈的腥甜,便又含住了那伤口,用力吮吸,直到他疼得微微发颤,才松开。
然后撕开他的衣襟。
布料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内殿里格外清晰。
她伏在他身上,低头啃咬着他的脖颈,从喉结到锁骨,一路留下深浅不一的红痕。
沈遇雪仰着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他的手环在她腰间,没有收紧,只是轻轻地搭着,像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不知过了多久,明月凌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撑起身,垂眸看着身下这个人。
衣襟散乱,脖颈上布满了红痕和齿印,下唇破了一道口子,血珠还在往外渗。可他的眼睛是亮的,比曾经的任何一个时刻都亮。
明月凌低下头,温柔地亲了亲他被自己咬伤的地方,然后又霸道地赋予了对方新的伤痕。
自梅君衍之后,她再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她的侍君不少,炉鼎更是数不胜数。但她再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想要完全占有的念头,没有想过要一个人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更没想过,自己最厌恶的、冷硬的冰坨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让她无比舒心的话。
这一刻,被亲传弟子背叛的心结,与背后设局之人博弈的疲累,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想要她死的人很多,想要她爱的人也很多。
但如今有一个人,只想要她高悬于空,随心所欲。
这种感觉,真的很特别。
她俯身,咬住他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蛊惑:
“沈遇雪。”
身下的人微微一颤。
“求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尖上。
“*你。”
沈遇雪愣了一瞬。
然后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声音因为情动而染上了几分沙哑,说出来的话却清晰无比。
他说:“求你了,阿凌......主人,*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