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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解蛊 两道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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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声音,一道急切,一道惊慌,齐刷刷响起。
梅君衍一袭月白长袍,第一时间护在明月凌身前,眼神不善地扫向屋内每一寸角落,最后死死钉在地上蜷缩着的男人身上,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萧烬野看见自家尊上无恙后,默默跪倒在了地上,眼眶通红,一袭绛紫衣袍上还沾着连夜赶路的风尘,狼狈不堪。
他膝行两步,想要靠近,又不敢,只能跪在那儿,声音哽咽:
“尊上......属下该死!属下......属下有负尊上所托,宗门功法泄露请,属下罪无可恕,尊上降罚!无论何种惩罚,属下都甘愿领受!”
明月凌站在那儿,衣衫微乱,面色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有她自己知道,体内那股被重新点燃的燥热正在疯狂流窜,烧得她每一寸经脉都在叫嚣。
她垂眸,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浑身颤抖得如同筛糠的穆灵。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萧烬野。
再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左前方,周身杀气几乎要压不住的梅君衍。
她抬手,摁了摁眉心,忽然觉得有点烦。
一个两个三个,都赶着来给她添堵。
“都消停点。”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明月凌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热潮,目光扫过三人。
“萧烬野,你先去偏殿跪着。待会儿再处置你。”
萧烬野身体一颤,却不敢多言,只深深叩首,应了声“是”,起身退了出去。
“梅君衍。”她看向门口那道月白身影,“你也先出去。我这里还有事。”
梅君衍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地上蜷缩的穆灵,又看向明月凌,眼底满是担忧与不赞同。
“阿月,这个人——”
“我说,”明月凌的声音冷了下来,“出去。”
梅君衍抿紧了唇,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落在穆灵身上,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冰刃。
门已毁,只剩空洞洞的门框。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明月凌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颤抖不止的穆灵。
他死死咬着下唇,咬得血肉模糊,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可那双眼依旧固执地望着她,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抛弃在雨里的幼兽。
她忽然有点烦躁。
刚才那一下接触,让两人体内的蛊毒都重新活跃起来。若不尽快解决,今晚谁都别想好过。
可她不想碰他。
即便他口口声声说“干净”,即便他看起来确实未经人事——可来历不明,身份可疑,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陷阱?
明月凌闭了闭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然而,刚迈出一步——
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
力道之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低头。
穆灵趴在地上,用尽全力抬起头,那双被紫色浸透的眼睛里满是水光,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仙长......别走......”
他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我不脏的......真的......我没有......没有被任何人碰过......”
“您若不信......可以......可以搜魂......可以......查......”
“我......只想......只想帮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可攥着她脚踝的手却越来越紧,仿佛一松开,就再也抓不住了。
明月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抬脚将人轻轻踢开了。
明月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像要烧穿她的后背,她感觉得到,却懒得理会。
体内的燥热还在翻涌,那股被她强行压下的邪火如同被搅动的岩浆,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烧得她心烦意乱。
她快步穿过回廊,夜风拂面,却带不走半分灼意。
路过一处值守的侍女时,她脚步微顿。
“最近的湖在哪?”
侍女愣了一瞬,连忙躬身回话,她指了指西边:“回明宗主,出这道门,沿小径走百步,有一处月牙泉,是谷中活水汇聚而成......”
话没说完,明月凌已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
月牙泉不大,掩映在几株垂柳之间,水面倒映着半轮残月,幽静清冷。
明月凌站在岸边,垂眸看着那一汪寒水。
水面平静无波,月光碎成片片银鳞,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她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张冰蓝色的符箓。
寒冰符。
一瞬间空气都凝结起了细密的冰霜。
冷,但对现在她来说格外舒服。
她将寒冰符往湖里一扔,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湖中涌出,顺着水光蔓延这一片地方。
那股燥热被寒意一冲,稍稍平复了些许。
但也只是些许。
明月凌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面前的湖水。
不够。
还需要更冷。
她抬手解开衣襟,任由外袍滑落在地,然后——
纵身一跃。
然而,身体刚离开地面,尚未触及那一片寒水——
一只手从身后探来,准确无比地环住了她的腰。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决,将她整个人从半空中捞了回来,稳稳带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明月凌瞳孔微缩。
那股气息——
清冽如雪后初晴的山风,混合着淡淡的、经年不散的寒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可此时那人就算是活着,不也应该躲在某个地方偷偷疗伤吗?。
“师母。”
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几分喟叹般的轻缓,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
“湖水太冷了。”
明月凌僵在他怀里,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真的是他?
无数疑问争先恐后地涌上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那日试剑台上的万剑穿身,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吗?他身上的伤呢?魔气呢?
可这些念头如同乱麻,缠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她只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传来的温度——微凉,带着一股独有的冷而不寒的气质,透过薄薄的衣衫熨帖着她的后背。
还有那股气息。
清冽的、干净的、夹杂着她熟悉的寒气。
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明月凌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指节分明,骨相优美,肤色冷白如玉,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手腕处,一道极淡的疤痕若隐若现,是被剑气穿透留下的痕迹。
可那只手此刻正稳稳地揽着她,有力,温润,不带半分颤抖。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握住了那只手。
触感温热,带着薄茧,是习剑之人特有的粗粝。
她牵着那只手,缓缓上移,最终按在了自己胸口。
掌心之下,是那颗正被蛊毒烧得狂跳的心脏。
“你说冷。”明月凌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我很热。”
身后那人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一声无奈的轻笑声从她头顶传来。
“很伤身体的,师母。我这个炉鼎总比寒冰符好用一些吧?”
沈遇雪微微俯身,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与无奈。
明月凌闭了闭眼。
她能感觉到。
他身上还残留着她使用过的痕迹——那股属于她的灵力气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经脉深处,没有被任何人覆盖。
他还是她的炉鼎。
干净的,只属于她的。
这个认知让心底那股烦躁莫名平复了些许。
她转过身。
月光下,沈遇雪的面容清晰映入眼帘。
他穿着一袭蓝白相间的锦袍,但比之前更素雅一些,不似一宗之主那般严肃有威仪,却更衬得整个人清冷出尘。乌发以一根白玉簪半束,余下的散落在肩头,随着夜风轻轻拂动。
眉眼依旧,清隽如画。可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眸里,此刻却漾着她从未见过的温软。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明月凌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往自己面前压了压。
“你太热了。”她说,声音比方才更淡了些,“下去。”
沈遇雪垂眸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
那笑意很轻,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如同冰封的湖面在春日里裂开第一道缝隙。
“遵命。”
他松开环着她腰的手,后退一步,然后——
纵身跃入月牙泉。
“哗啦——”
水花四溅,打破了湖面的平静。月光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涟漪一圈圈荡开。
明月凌站在岸边,垂眸看着那道蓝白色的身影没入水中,又很快浮起。
沈遇雪破水而出,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沾湿了鬓边的碎发。他游到岸边,仰头看向她。
月色落在他的脸上,将那清俊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银光。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她伸出的手背上,冰凉沁骨。
他抬起手,朝她伸来。
掌心向上,手指微弯,是一个邀请的姿态。
“这个温度,可以吗?”
明月凌垂眸看着那只手。
修长,白净,骨节分明,指尖还挂着水珠,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蹲下身。
伸手,抚上他的脸。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沁骨,是刚从寒水中出来的温度。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而上,瞬间传遍全身,将经脉中翻涌的燥热压下去大半。
舒服得让人想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