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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揽错 ...

  •   消息传到江家的时候,江暮庭正在公司开会。

      他养父的秘书推门进来,附在耳边说了几句。

      他听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中的钢笔轻轻放下了。

      “先散会。”

      他站起来,西装扣好,步子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坐进车里,他才发现自己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屏幕上是一条别人转来的聊天记录。

      截的是商家那边传出来的话,寥寥几句,说得明明白白。

      “商朝量说,是他强迫江暮庭,他就是个畜生,没报警抓他已经是江家宽厚。”

      江暮庭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商朝量说的。

      他亲口说的。

      不是在家里关起门来说的。

      是传出来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的,是故意把这件事摊开来,让两家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暮庭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天楼梯间里,那个人落在自己后颈的呼吸,烫得惊人。

      现在他说,是他强迫的。

      是他畜生。

      江暮庭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怎样。

      他知道商朝量在想什么。

      无非是把所有脏水往自己身上泼,无非是替他摘干净,无非是让两家人的怒火都冲着他一个人去。

      可为什么要摘干净?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需要摘干净的?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答案。

      江家比他想象的要安静。

      他养父没骂他,没问他,只是让他回家吃饭。

      饭桌上照常有说有笑,养母给他盛汤,问最近工作累不累,要不要让阿姨炖点补品。

      江暮庭端着碗,筷子没动几下。

      “爸。”他开口。

      养父抬起眼皮看他。

      “商家那边传的那些话……”

      “吃饭。”养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先吃饭。”

      江暮庭没动那筷子菜。

      “不是那样的。”他说,“他说的不是真的,我们之间——”

      “够了。”

      养父的声音不大,他把筷子放下,看着江暮庭。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江暮庭小时候看不懂,现在也看不懂。

      但他知道那里面没有责备。

      “我们知道。”养父说。

      江暮庭一怔。

      “你从小,”养父顿了顿,“我们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孩子。”

      养母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他还是七八岁时那样。

      “不管怎么样,”她说,“这件事就到这里。”

      江暮庭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堵着什么。

      他们知道。

      他们心里门清。

      知道商朝量说的是假话,知道那不是强迫,知道他们之间不是那么简单。

      但他们要揭过去。

      他们要给他留个体面。

      江暮庭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口饭,热气已经散了。

      “妈。”他说。

      声音有些哑。

      “他说的不是真的。”

      养母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他是在替我——”

      “我知道。”

      养母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很轻,很软,像小时候给他掖被角时那样。

      “傻孩子,”她说,“妈都知道。”

      江暮庭没再说话。

      商家那边比他这边惨烈得多。

      商朝量跪在祖宗牌位前面,从下午跪到天黑,膝盖底下连个垫子都没给。

      他养父的骂声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骂他畜生,骂他丢人现眼,骂他怎么不去死。

      他不吭声。

      那些话是他自己说的,往外传也是他默许的。

      他早料到会是这样。

      骂累了,他养父摔上门走了。

      祠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个人,对着那些牌位,对着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先人。

      他知道商家和江家结的是什么仇。

      不是生意上的过节,不是面子上的龃龉,是真真正正弄死过人的血海深仇。

      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可他更知道,如果他不这样说,那些人会怎么说江暮庭。

      他们会说江暮庭勾引他。

      会说江家的小子不知廉耻。

      会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让所有的脏水都往他身上泼。

      他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所以他先泼了自己一身。

      膝盖疼得发麻,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门忽然被推开了。

      他以为是养父又回来了,没抬头。

      脚步声停在他面前。

      一双熟悉的皮鞋。

      商朝量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见江暮庭站在那里。

      祠堂里只点着几根蜡烛,光线昏暗。

      江暮庭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你是怎么进来的?”商朝量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不对,你来做什么?”

      江暮庭没说话。

      他蹲下来,和他平视。

      蜡烛的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商朝量。”他说。

      声音很轻。

      “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商朝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暮庭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额角磕出的淤青。

      他忽然伸手,把那人额前的碎发拨开。

      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了他。

      “你知不知道,”江暮庭说,“你这样,比什么都麻烦。”

      商朝量低下头。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江暮庭在他面前蹲着,膝盖抵着冰凉的砖地。

      他没起来,也没走,就那么陪他跪着。

      祠堂外面,风声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商朝量的肩膀动了一下。

      江暮庭没看他。

      他只是把手从他额前收回来,轻轻落在他肩上。

      “起来。”他说,“也该跪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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