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上岸指南》熹染

43、云浮秘境（11） 从前有个破

　　剑冢大开，身为剑修的虞蝉怎会不感兴趣？

　　虞蝉问道：“剑冢是天阙宗前辈所留？”

　　苍隽朗声笑了笑，“并非。”

　　剑冢不过是由天阙宗打理，并按时召开问剑大会罢了。

　　在剑冢中沉睡着万年以来剑道有成者的本命剑，这些人或飞升或身陨，其剑却常留此地。

　　苍隽没料到此事虞蝉竟不知晓，转念一想也是，虞蝉师弟原来是有本命剑的，那剑名为“囚雪”，正是长绝剑尊所赠，乃极品灵剑，在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名剑了，只是因某些缘故已然剑断。

　　若无这一遭，虞师弟是定然不会参加问剑大会的，如今却是说不准了。

　　剑修没有本命剑傍身，就如同瘸了条腿。

　　话糙理不糙，苍隽看着靠在火堆旁暗红色的桃木剑想，虞蝉师弟本是天骄，合该有一把真正配得上他的本命剑！

　　见虞蝉懵懂，苍隽忍不住将剑冢来历与他介绍一番，不免又道：“师弟有所不知，不少破妄宗前辈的本命剑亦沉睡于剑冢之中。”

　　虞蝉捕捉到一些字眼，蓦然抬头，“破妄宗？”

　　苍隽不由讶然，“师弟竟也不知破妄宗？”看来虞师弟不仅两耳不闻山外事，看来连自家事都不甚了了。

　　结界外忽然有些许动静，有点明目张胆的偷偷摸摸。

　　“虞师弟，外面有人在偷听，”苍隽压低声音，“好像是你峰内的人。”

　　虞蝉道：“无妨，破妄峰诸事对弟子都无甚可隐瞒，不知苍师兄可介意？”

　　苍隽摇头，他自是不在意的，设个结界也不过是怕自家弟子目光太赤裸扰到虞师弟清净罢了。

　　虞蝉任由外面的人偷听，继续方才的话题，他心中已有猜想，“所以，百年前破妄宗是发生了什么事？”

　　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破妄宗不会沦为破妄峰，成为九霄宗之附庸。

　　苍隽长长舒出一口气，听起来有些像是叹息。

　　“这些旧事，也是听我父亲说起，百年前那次他虽活了下来，身体与神志却大不如从前，时常需要闭关，”说到此处，苍隽轻笑一声，“为了不忘记从前的事，老头儿只要一出关就拉着我讲，我耳朵都快听出了茧子。”

　　他话音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沉重，“师弟或许不知，封魔之战原本的名字是‘仙魔大战’……”

　　虞蝉心头重重一跳，看向苍隽，压着许多疑惑安静听他说下去。

　　“仙魔大战”历时足有百年，那时魔族大举入侵，誓要攻占修真界。

　　当时的修真界天骄并出，宗门英杰也身先士卒，带领仙门弟子抵御魔族，不畏身死，甚至拼上神魂破碎不入轮回的代价，也要把魔族挡在修真界之外。

　　封魔之战时，仙魔大战已经结束，那时修真界众修士将魔族杀得族群凋零不得不退回界外，实力强悍的老魔尊也已伏诛，而临时被推上去的新魔尊才上位就只身一魔强势破界硬闯入修真界，开辟魔渊占渊自立，疯狂发展魔众。

　　百废待兴的修真界再度陷入动荡，可修真界已经无人有能力与之相搏。

　　于是长绝剑尊与臻羽仙君主动前往魔渊，打败魔尊将其封印，才彻底结束这一切。

　　“无人知晓魔渊底部发生了什么，只知臻羽仙君最后以身化印封印住魔尊，长绝剑尊道心破损，浑身是伤晕倒在魔渊边缘。”

　　原来师尊的道心在百年前就已经有损，虞蝉转头看向跳荡的火光，那时孤身一人回到魔渊边缘的师尊，是否已经心如死灰，对尘世无所留恋？后来才会任破妄峰被九霄宗依附蚕食……

　　“仙魔大战中死去无数修士，包括如今各宗的开山老祖，不少小宗门在大战消失，”说到此处，苍隽顿了顿，“剑道第一宗的破妄宗因冲在最前线也几近灭宗，就连剑祖浩辰也身陨，只留下其关门弟子也就是长绝剑尊一人独守山门。”

　　“天阙宗那时还只是小宗，在破妄宗前辈们的庇护下，勉强留存下来……”

　　“可那段历史的见证者早已寥寥，如今的修真界早已不是当年的修真界。”

　　苍隽说完，心底早已泛起冷意，四下是漆黑的黎明，让人联想起那不见天日的百年，他起身给火堆添了把柴，才觉得血液温了些。

　　虞蝉缓缓垂眸，目光被长睫遮盖，眼底却映着猛然窜起，熊熊燃烧的火焰，轻轻闪烁着。

　　真相或许是他身处于一本书中，但此间世界的生死、斗争与反抗，却是真实存在的，人与人之间的关联，也不是假的。

　　长绝剑尊……师尊……

　　虞蝉嘴唇轻轻动了动，“师尊”二字差点低念出声。

　　这样的破妄宗，这样的师门里出来的师尊，真的会因为所谓“道侣”宁愿背道吗？也不知师尊如何了，简惜寒出现在秘境，是否是在替师尊寻药？

　　结界外的身影不知何时走远了，天快亮了，虞蝉扬手熄灭火堆，从此，修真界有更多人知道了过去之事。

　　过去的事不应只是过去了事，死去的人也不是死去为止，其志其德，本不该消逝。

　　“苍师兄，问剑大会我一定会去。”虞蝉道。

　　·

　　天一亮，众人继续往内层深处走去。

　　“如果说云浮秘境外层以灵植资源为主的话，内层则是以妖兽为主，这一层的修为限制是人类修士的金丹层，便是对应中阶妖兽，当然也会有低阶妖兽出现，但为了生存，它们大多时候会躲在暗处。”

　　“而秘境内本就是自成一体的体系，自然也就遵循食物规则，不过，妖兽间也会出现同类相食的情形，意味着即便是同阶妖兽也有强弱之分。”

　　邹飞央捧着自己做过的笔记，再次对修为在筑基中期以下的弟子们强调道，“越往深处走，就要更加小心。”

　　天阙宗弟子们平日里动辄打打杀杀，如今却是乖乖听着，毕竟在之前猎兽的过程中，他们已经因为轻敌吃过亏了。

　　他们现在脚下踩着的是一片荒原与岩石地带，往西是丛林，往东是山地，考虑到后两者对于剑修们来说多少有些束手束脚，苍隽在征得虞蝉他们的同意后，决定选择而今这个方向。

　　地面传来震颤，天阙弟子们姿势一顿，尽皆下意识手扶上剑，待看清出现的是一头疤面甲兽的时候，那头足有小山般大小的甲兽已经被叶决、苍隽和虞蝉这几名金丹修者联手制服。

　　这是一头中阶妖兽，筑基弟子难以插手，站在强者身后还算心安理得。

　　没过多时，又有中阶妖兽出没，偶尔也有低阶兽撞来，皆被三人瞬杀，一路杀穿内层中央到如今，这三个人早已配合默契，一套连招下来，妖兽连求救都来不及。

　　当第十头妖兽倒在三人面前时，天阙宗的众弟子终于忍不住了。

　　黄云柯走上前直接表明意图，“少宗主、虞师兄、叶师兄，请给我们一个历练的机会。”

　　虞蝉收剑，看向剑已出鞘，但始终没机会挥出来的众弟子，“抱歉，没注意分寸。”

　　苍隽刚取出妖兽的内丹，抬起头，“下次一定。”

　　黄云柯摇头，“可方才少主也是这般说的。”

　　叶决闻言在一旁笑了起来，看来苍少主也有杀忘情的时候。

　　“这个好办，”叶决从巨大的妖兽尸体上跳下来，提议，“那便分成三队，比赛猎杀妖兽如何？”

　　苍隽自然是同意的，虞蝉也没话说，天阙宗的弟子也觉得是个好提议。

　　“不过，”邹飞央捏着下巴，“若几位仍在一起，与现在这样又有何分别呢？”

　　黄云柯忙点点头，“邹师兄说得对，还请三位师兄分开。”

　　叶决摊手，“只要诸位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一语忽然惊醒梦中人，天阙宗弟子默默对视一眼，不好，谁要和这个魔头一队啊？

　　虞蝉给出方案：“那便分成三队，我们各带一队，所猎杀的收获归各队所有，内部自行分配。”

　　天阙宗弟子心有动摇，如果是这般，与叶魔头组队也不是不可，甚至胜算还更大，此人的猎杀手段和速度，他们可都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虽是剑修，但不是不知变通的剑修！

　　于是弟子们自行组队，以苍隽三人为各队的队长，而其余人中唯一的炼器师裘落便与虞蝉同队，最后的分组就是虞蝉队五人，其余两队各四人。

　　三队相距不远展开猎杀，这也是提前说好的，毕竟秘境之中不知会有何未知危险，好在猎物数量足够分配，不至于抢着杀。

　　天色渐渐有点阴沉，四下的岩石间甚至于脚下的地面，开始传来隐隐的闷响，像在为他们敲击鼓点。

　　有些声音距离很近，若是循声而去很容易便能发现妖兽踪迹，另一些则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成群结队的妖兽在奔徙引发地面的震颤。

　　秘境中莫非也有兽群的季节性迁徙？虞蝉敲了敲识海中幻化出一面镜子，正扭动腰肢欣赏自己美貌的幻月花，“云浮内层是否发生过兽潮？”

　　幻月花疑惑看向虞蝉，“花还年轻，你说的没见过。”

　　“是么？”虞蝉道，“‘幻月花，生满百年开灵智，开灵智后喜迁移……’”

　　幻月花捂住耳朵，“不要念了主人，不嫌弃花老，花都说。”

　　虞蝉心中笑了笑，这株幻月花少说也有两百岁，竟喜欢装嫩，不过看情况，更像是在装傻逃避解答问题。

　　他不喜欢强迫，一路就只把幻月花放在识海空间养着，但他也不喜欢不听话的小家伙。

　　虞蝉脱离猎兽场，飞身落在一块巨岩顶端，把幻月花从识海里取出来，划开指尖。

　　见到新鲜的血液，幻月花捂住耳朵尖叫：“结契花不要！”花已屈服，为何主人不放过？

　　虞蝉置若罔闻，滴落鲜血于花心，结成主从契约，并与幻月花灵识连接。

　　读取花的部分记忆后，虞蝉也不由感叹，他还是低估了幻月花，这小家伙原来已经三百三十二岁，在云浮秘境诞生之初便已生根发芽。

　　不过，与他所猜测不同，秘境三百余年里，并未发生过兽潮。

　　难道他判断错了？

　　“虞师兄救命！”

　　呼救声传来，虞蝉瞬时收了幻月花，循声看去，不由蹙起眉头，求救的虽是天阙弟子，陷入危险的却是裘落。

　　而裘落正坐在地上，在他面前，身躯庞大的烈焰狮正一步一步靠近。

　　在裘落眼里，整头狮子全身覆满滚烫火焰，幽黑的眼底冒着煞气，尖利的兽牙向他呲着，涎水低落在兽爪，而锋利爪尖映着火光不知何时就要向他扫过来……

　　裘落试图手脚并用向后挪动，却被火焰炙烤得动弹不得，连如何发声呼救都忘记了，这感觉就像自己身处于火海之中，只能无助地被灼烧。

　　同队的天阙弟子根本无法靠近，亦不敢隔空动手，生怕激怒烈焰狮害了裘落。

　　见状，虞蝉眸光一凛，瞬间爆出一股灵力，任冰寒气息向烈焰狮席卷而去。

　　似是察觉到什么，烈焰狮猛然看向虞蝉的方向，同时抬爪准备扑向虞蝉，却在动作到一半的时候，被冻在原地。

　　烈焰狮整个已经被包裹在薄冰之中，上半身腾空着，连周身火焰的轮廓也一同静止，像一幅栩栩如生的画。

　　裘落趁机逃到安全距离，望向烈焰狮的方向心有余悸。

　　时机正好，虞蝉持剑迎着烈焰狮正面，并召集其他弟子，“诸位分列前后，预备同时出剑。”

　　天阙弟子便紧随虞蝉，飞身将烈焰狮包围。

　　刚一落定，烈焰狮周身冰封骤然炸开，伴身火焰也一同跳动起来，愈窜愈烈，整只兽看起来比方才还要凶猛数倍。

　　虞蝉持剑望着烈焰狮凶煞的目光，心中疑云越来越浓。

　　烈焰狮生活在丛林深处，原本不该突兀出现在此处，而其本属灵兽，从来不会主动袭击人，缘何会狂化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