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上岸指南》熹染

35、云浮秘境（3） 没说不能打

　　裘落此时心里很慌。

　　秘境，四下无人，有敌情！

　　前途堪称是一片黯淡。

　　而裘落以盘腿打坐的姿势坐在岸边的阵中，左手持着刚铸好型的剑胚，右手持着刻刀，一动也不能动。

　　眼前是踏着野生石桥，虎视眈眈走过来的三人，上岸后把裘落包围，中间的裘方命令道：“去吧。”

　　“师弟，杀人不好吧，云浮秘境里也不让杀人啊。”

　　“是啊，万一被发现是要被逐出师门的。”

　　裘方扶额，“我是让你们去打断他。”

　　只要不是直接动手，裘落走火入魔就是路过的剑修搞的鬼，与他裘方有什么关系？

　　两名剑修懂了，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扬起剑径直劈来。

　　裘落正好刻到顿笔处，侧头堪堪躲过这一劈，慌乱间抬手，灵力卷起熔炉，里面的剑汁还烫着，好巧不巧，砸到那剑修腰间。

　　“嗷——”剑修被烫得捧起自己的脚，手里的剑飞出去也顾不上了，滚在地上一劲儿喊疼。

　　“裘落，你别欺人太甚！”裘方向前迈了几步，也不敢太往前，毕竟筑基和炼气差的是一个大境界，虽然裘落平日里窝囊，但他怕裘落有什么后手。

　　他咧着嘴看着倒在地上的剑修，心里暗骂一声废物。

　　裘方对另一人道：“你去。”

　　剩下的剑修早已经愤怒，因为那裘落看他们的眼神像看垃圾一样，这让他怒火一下子烧了起来。

　　区区一个筑基初期，他可是筑基后期修为，岂能受此嘲讽？

　　裘落只不过是无暇他顾，他要回去继续刻他的剑纹，接下来是一道长剑纹，必须一气呵成，他可不想因为小小的练习生出大大的心魔。

　　至于待会缺胳膊短腿儿的，总比生出个能克死自己的心魔强吧！

　　灵力向指端的刻刀灌注，裘落打定了主意，深吸一口气，自动屏蔽了眼前三人。

　　“把所有宝贝交出来！”剑修这句话已经完全出自真心了。

　　若非有好处可得，他也不会答应裘方的要求到这边来。

　　剑修挥出一剑，剑光正向裘落砸来。

　　裘落听到剑风的声音，虽然心里怕得要死，此时也不敢转头，只下意识闭上眼，也不让手上动作乱了一分。

　　余光中，只见另一道蓝色剑光飞来与之对撞，撞开的一刹那，冰寒之意席卷开来，虽然只有一瞬，也足够裘落的心落了地。

　　那是独属于虞蝉的剑意。

　　他安全了。

　　裘落收了最后一笔，忽然感觉到一阵清风拂来，耳边的树叶飒飒作响，水中游鱼正在咕嘟咕嘟吐着泡泡，万籁声响涌于耳中，识海清明，丹田处缓缓有热意升起。

　　“鱼叉，我好像要进阶了。”

　　虞蝉赶来的时候，裘方见势不妙已经率先跑了，虞蝉没去追，他正把刚打倒的剑修扔在方才痛晕过去的剑修身上，像丢麻袋一样，发出“嘭”地一声，裘落好心递给他两捆绳，他接过来三下五除二将人绑了。

　　虞蝉边绑人边道：“先压制一下，现在不是时候。”

　　裘落茫然，“可我不会啊！”

　　虞蝉无声一叹，“先打坐，随我念诀……”

　　小半日过去，天已经黑透了。

　　灯笼菇亮起了蘑菇头，树上的灵果也莹莹闪烁，灵泉沿岸像是一片静谧的仙境。

　　裘落缓缓睁开眼，动了动腿，奇怪，他竟然没有酥麻的感觉，折腾一天下来周身也没有疲惫。

　　他跟着虞蝉学会了暂时把修为压制住，鱼叉说不是时候，那就真的不是时候，反正进阶与否现在不影响他铸剑。

　　篝火簌簌燃烧，虞蝉脚边堆着一只死兔子。

　　裘落：“鱼叉，你真好，还给我留了只兔子！”

　　虞蝉：“我不会处理。”

　　裘落：“……”

　　裘落乖乖蹲下身处理起了兔子，谁让他也想吃这一口呢？

　　篝火对面，两个剑修鼻青脸肿地看了过来。

　　裘落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期间鱼叉没少揍这两人，想起来可真是解气。

　　虞蝉走到剑修们面前，半蹲下身，“看来你们也醒了。”

　　两名剑修被五花大绑着，两脚乱蹬着向后蹭，语无伦次。

　　“这里不让杀人……”

　　“是剑修就好好打一场！”

　　“是么？”虞蝉说着，攥起了拳，给了每人一拳。光天化日之下便趁人之危，算什么剑修？

　　“秘境规则不能杀人，没说不能打人，”虞蝉理了理袖袍，才抬眼道：“会留着你们一条命。”

　　两名剑修闻言更加惊恐，瞳孔不断收缩，嘴边开始不自然地颤抖。

　　打到濒死抢救过来再打到濒死，也算是留着一条命！

　　虞蝉：“再问最后一遍，裘方的目的是什么？”

　　“抢劫。”“杀人。”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虞蝉：“想好再说。”

　　剑修师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说道：“他想让裘落走火入魔。”

　　剑修师弟：“他以为剑修都是傻的，以为我们不知道炼器师铸剑时是不能打断的，其实我都看透了，哼！还想让我们背锅……”

　　裘落凑过来敲了下这人脑壳，“说就说，这么啰嗦！”

　　剑修师兄：“常去百炼峰的都知道裘家两兄弟不和，秘境碰见下黑手很正常。”

　　虞蝉：“不正常。”

　　剑修师兄怒道：“怎么不正常？！”

　　迎接他的是虞蝉的几个拳头。

　　看着师兄被打了几下，师弟一下子通透了，大喊：“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嫉妒了！”

　　“毕竟杂灵根废材先筑基了！”

　　剑修师弟刚说完，被虞蝉一掌拍晕。

　　还醒着的师兄终于害怕起来，“打了他就不能……”

　　虞蝉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聒噪的声音终于安静了，裘落和虞蝉一起围着火焰吃烤兔子。

　　裘落咬下一口兔肉，塞在嘴里鼓鼓囊囊，想起来还很后怕，“他都是亲传弟子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虞蝉也用指尖撕下一片放在嘴里，瞥见肉上沾着的一根兔毛，蹙了蹙眉，抬手拈走。

　　“从小就处处不如你的人，忽然跑在前面，你会怎么想？”

　　裘落：“跑到终点就成，管谁在前面。”

　　虞蝉目光掩在火光下，神情难辨，但唇角确实是勾起一瞬又放下，确实是裘落会有的想法。

　　“或者换个说法。”虞蝉拨了下火苗，篝火散开几点火星子，在空中散开，湮灭。

　　“扎在手心的一根刺，你会允许它一直存在吗？”

　　裘落还是没懂，“拔了不就完了。”

　　虞蝉默了默，“你日后还是多加小心。”

　　天刚亮的时候，虞蝉和裘落就离开了，只留下一堆没燃尽的木柴，和两个躺在地上不住呻吟的看不清长相的弟子。

　　裘落：“先去找叶决吗？”

　　虞蝉听着四下回荡的鸟鸣，嗅着空气中的草木清香，附近的灵植种类繁多，与他此前的落点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急，你先采集。”

　　说着掏出了数个空储物袋。

　　裘落激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

　　正当裘落在虞蝉的保护下快乐采集的时候，叶决的位置几乎一动没动。

　　无他，叶决进入的位置称得上是一块宝地——天边风轻云淡，地面灵气充裕，四下杳无人迹。不仅如此，空气里还混杂着魔气，不多，但在灵气的遮掩下很难被寻常修士察觉。

　　严格来说，此地并没有什么丰富的资源，灵植稀少品级低下，路过的妖兽都是小型无甚战斗力的，就算是灵气充裕，与其他位置更优越的资源相比，也不足以成为修士多加停留的理由。

　　于是叶决心安理得在此地停驻，找了个不易被打搅的空地打坐修炼，毫不客气地汲取其中的魔气。

　　没过多久，叶决忽然发现一件事，这里的魔气量似乎在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他吸收了多少，很快就会有新的补充进来，总量并没有变多。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

　　要是能把这片空间搬出去就好了。

　　如此想着，叶决再度陷入了入定状态。

　　与此同时，相隔十数里的地方，御兽峰亲传弟子渐离正指挥普通弟子把刚捕捉到的灵兽收集在“囚兽笼”里。

　　他对刚从陷阱底下爬上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弟子道：“继续往南探索，捉不够数有你们好果子吃。”

　　放下囚兽笼的弟子们擦了擦脸上的汗，眼睁睁看着渐离把他们辛苦捕获的长耳巨兔收在他自己的储物袋中，眼中闪过一抹愤怒，终究什么也没说。

　　渐离让手下这些弟子们带路往前走，自己则跟在后面，以此避免踩到路边的毒蛇虫蚁，还省了他自己的驱虫药。

　　正走着，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影子，那身影越走越近，显然也是看见了他们，正向这边快速赶来。

　　渐离招呼道：“渐墨，是你吗？”

　　那身影抬手挥了挥，“渐离，是我！”

　　确定是自己的熟人，渐墨加快了速度，直接小跑起来，胖胖的身影沉甸甸的，但速度丝毫不慢，好像见到什么救命稻草。

　　渐离于是站定在原地等着渐墨，前面带路的内门弟子们也一同停了下来，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妖兽很多，暗中也就多了许多风险，因此只有团队结伴而行才是最安全的，他们不可能把渐离扔在原地。

　　但渐墨靠近的时候，渐离却命令他们一直向南走，不用等他。

　　几位内门的普通弟子面露疑惑，但还是听了命令。

　　走了些许距离出去，落在最后的弟子忽然慢下了脚步。

　　因为他听到渐离的声音，“渐墨，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里绝对住着好货，此事只有你知我知！”

　　弟子心下觉得奇怪，渐离二人前去的方向，明明是一处裂谷，方才他们来时已经探过，裂谷下面根本没有生灵气息，渐离为什么要说谎？

　　前面有人催促了，“师弟，还不快跟上，慢了又要被罚！”

　　这弟子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向前追去。

　　亲传弟子的事还是不要管了，搞出什么幺蛾子他们自己收场便是，他不过是内门不受重视的弟子，办好自己的差就是。

　　渐墨之所以这般，原来是因为他落地的时候把储物袋丢了，乱走一通，路上碰见不少危险，幸好他也碰到几个散修，可怜他一个人十分狼狈，带了他一段路，因此与渐离他们相遇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毫不怀疑渐离的话，跟着一路往北，最后停在一段裂谷面前。

　　渐离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你看，这里就是那个宝地，说不准住着隐世不出的神兽！”

　　渐墨侧过头看他，心里打鼓，按上渐离手臂，“就咱们两个就算有灵兽也不一定捉得住，要不叫人来吧？”

　　渐离甩开他，一脸恨铁不成钢，“那么多人一起，分到咱们手里的能有多少，你忘了临走前师尊特意交代的事了？你也不想从秘境出去后，上交的东西比其他弟子还差吧！”

　　渐墨已经有些动摇，渐离又道：“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好事自然和你同享。”

　　渐墨感动，“渐离，你真好。”

　　渐离神色忽然认真起来，“别说这些了，你上前看看，我肯定不能骗你就是。”

　　渐墨点点头，踏在裂谷边上，低头往下望的瞬间，身后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整个人于是不受控制地向裂谷深处跌去。

　　在痛苦地闭上眼睛之前，只来得及瞥到渐离一闪而逝的笑容。

　　裂谷边上，渐离拍拍手上的灰尘转回身，“对不起了渐墨，这么好的机会我不能错过，谁让名额只能有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