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记录手册》时瑜

15、审判（三） 壮汉和瘦子

　　货架上的面包已经乱七八糟，货架前还有两个人在争执着什么。

　　清瘦些的男人不断地扫荡着货架上的面包，“多拿点，这么多吃的，不拿白不拿！”

　　另一旁高壮的男人从包里挑挑拣拣，放回货架上，“你拿这老多干什么嘞，咱又吃不完！”

　　楚望舒碰了碰闻柯，“两个入梦者，要去提醒一下他们么？”

　　闻柯自然理解楚望舒说的提醒是不能在车上吃东西，他没阻拦也没答应，只说了一句，“你可以试试。”

　　楚望舒在梦魇里的资历还是太浅，他毫不犹豫的走上前，拦住了两人，“车上不让吃东西，会遭到学生围攻。”

　　高壮的男人顿时松开了从包里往外拿面包的手。

　　清瘦的男人动作却不停，语气刻薄的说：“哟，这也是个入梦者。我告诉你，少管老子的事儿，老子在梦魇里闯过的副本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楚望舒当即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他举起双手朝后退了两步，“好吧。祝你们好运。”

　　楚望舒退回到闻柯身边，就听到闻柯问：“怎么样？”

　　楚望舒耸耸肩，“以后我还是听你的话吧。”

　　“对了。”楚望舒指了指那个清瘦刻薄的男人，“小闻哥，你认识他吗，听他的语气似乎在梦魇里待过很久。”

　　闻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随后摇了摇头，“不认识。”

　　他在梦魇里见过的人太多了，一个副本里的人少则两三个，多则上百人，闻柯实在是记不太清。就算认识，他也可能想不起来了。

　　这座小楼实在是没什么好逛的，临走前，郑好提议去拿三瓶高糖饮料。

　　“车上不让吃东西，但是喝水好像没事。万一离下一个休息站还很远，高糖饮料至少不会让我们饿晕。”郑好一边从货架上挑选含糖量最高的饮料，一边说。

　　三人拿了饮料往回走，走到车前却没有上车。现在距离休息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现在上车肯定又会被“禁言”，索性在校车附近聊聊天。

　　郑好看着他俩，“你们看起来年纪不大，应该还在上学吧？”

　　闻柯点点头，“嗯，大学。”

　　“那还挺好的。”郑好有些惆怅，“我也大学毕业没几年，好不容易来C市打拼，有了份还凑合的工作，结果就被莫名其妙的拉进梦魇里。”

　　楚望舒说：“我们也在C市。”

　　“真的吗！”郑好有些惊喜，“等出去了，有机会见面的话，我请你们吃饭。”

　　闻柯也跟着附和了一声，“如果有机会的话。”

　　大概是没有机会了。

　　梦魇中的每个入梦者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没有关联。像他和楚望舒这种有直接关系的人几乎没有。

　　所以闻柯一直觉得是他的原因，才将楚望舒拉进了梦魇这趟浑水。

　　楚望舒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轻轻说了一句，“上车吧。”

　　临近发车的时间，学生们全都向着校车狂奔。

　　闻柯淡漠的看着窗外，眼尖的看到了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的人。

　　那人正是在面包架旁尖酸刻薄的男人。

　　楚望舒也扒拉着车窗，顺着闻柯的目光看去，“带了这么多吃的，今晚可有他好受的了。”

　　他大半个身子都伏在闻柯身前，闻柯感觉自己顿时被楚望舒笼罩。他推了推楚望舒，“坐好。”

　　随后，唰的一声拉上了窗帘。

　　校车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

　　闻柯睁着眼，静静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太阳刚落下没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食人蛛应天色出动，再次爬进了校车内。

　　今晚是个平安夜。

　　食人蛛在车厢内漫无目的地巡视一圈，又成群结队的离开。

　　天刚微微亮，校车就驶入了休息站。

　　老师起身唤醒一整个车厢的学生，“同学们，我们来到了本次行程的最后一个休息站，请同学们把握好时间，购买学习用品。”

　　这次的主题不再模糊，而是明确的告知要购买学习用品。

　　临下车前，闻柯依旧问出了那个重要的问题，“老师，这次的停靠时间是多久？”

　　老师依旧微笑回应，“四十五分钟。”

　　刚好是一节课的时间。

　　这次的休息站是一个大的铁皮房，闻柯幻视一圈，休息站内除了这个铁皮房，并没有出现像其他休息站里的食堂，淋浴间之类的房子。

　　一踏入铁皮房，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三人从入口处拿了一个书包，开始顺着货架挑选学习用品。

　　“笔袋，橡皮，铅笔，中性笔……”楚望舒一股脑的扔进书包，转身问身后的两人，“还要拿点什么？”

　　闻柯随手拿起架子上的2B涂卡笔，“涂卡笔，尺子。”

　　郑好将文具都放进笔袋里，“应该差不多了吧。好几年没上学，都忘了读书要用什么文具了。”

　　“呃……笔记本也拿两本吧。”楚望舒拿起笔记本分给两人，“毕竟不知道那个老师所说的学习用品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多拿一点总归没有坏处。”

　　“不过这一圈逛下来，这还真是纯文具店啊，一点食物也没有。”郑好吐槽道。

　　闻柯收拾好书包，背在背上，“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校车前，有不少学生正在排队等待检查。检查不过关的学生被拒之门外。

　　轮到闻柯时，老师将他的书包仔仔细细的检查了四五遍，最后才愤怒的说：“恭喜这位同学！你通过了入学考核！”

　　老师的怨气极重，闻柯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平淡的说了声“谢谢”。

　　随后便上了车。

　　留下老师一个人在原地，被气了个半死。

　　等待排队的楚望舒兴奋的打开书包：“快来啊老师，这还有呢。”

　　老师：“……”

　　在老师被彻底气死之前，三个人总算上了车。约莫过了十分钟，老师走上车，车门彻底关闭。

　　车厢里的座位空了大半，大批的学生被关在校车外，滞留在休息站。

　　校车发动行驶，没走出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

　　闻柯被这一声巨大的声响震得耳鸣，他下意识的转头向后看去。透过车窗，只见原本还算得上干净的休息站，顷刻间化为残灰。

　　闻柯不由得想起那些刚才被关在车外的学生。

　　还在昏昏欲睡的楚望舒也被爆炸声惊醒，他拉过闻柯的手心，在上面画了个问号。

　　闻柯收回目光，在他的手心里写“休息站，爆炸”。

　　或许是这几个字的笔画太多，楚望舒一时间没翻译出闻柯写的是什么。他又在闻柯的手心里画了个问号，闻柯无奈的在他手心里写了个“休”，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今晚没再听到食人蛛的声音，校车一路平安的行驶到了最终目的地——清原中学。

　　这所学校位于郊外，占地面积大到堪比一个小型小区。虽然是私立学校，但墙边围满了枯黄的爬山虎，要掉不掉的挂在墙上。大门的铁质栏杆也已经生锈，仿佛随手一模都能掉下一把铁锈。清原中学四个大字挂在铁门旁，字迹已经不再清晰，像是被什么人用刀刻意的刮去了一样。

　　学生们背上书包排队下车，按照车号排成一队站在大门前。

　　闻柯也终于看见了除了他们三个以外的其他入梦者，尽管都穿着校服，但入梦者身为活人，始终与这些死气沉沉的学生不同。

　　他粗略的数了一下，这几车的学生至少有两百人，至于学校里还有没有学生，只能等进去以后再看。

　　一转眼，最右边的队伍已经开始排队入校。闻柯眼尖的看见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张学生卡，在闸机上刷卡入校。他摸了摸自己身上唯二的裤兜，一无所获。

　　闻柯又看向楚望舒和郑好，“你们身上有学生卡吗？”

　　两人搜寻一番也没找到。

　　楚望舒安慰的拍拍闻柯的肩膀，“没事，大不了翻过去。”

　　很快就轮到了闻柯他们校车的队伍，楚望舒站在最前面，中间是郑好，最后是闻柯。

　　轮到楚望舒时，守在闸机口的老师拦住了他，“这位同学，请出示学生卡，刷卡入校。”

　　楚望舒耸了耸肩，“老师，入学之前可没给过我什么学生卡。”

　　老师嘴里不断地重复：“没有学生卡禁止入校……没有学生卡禁止入校……”

　　眼看着面前的老师七窍开始流血，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像是在嗓子里装了个扩音器。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其他人，学校里突然跑出来一位短头发的女老师，站在守在闸机口的老师前，“这几位是新入学的转校生，暂时还没办学生卡。”

　　守在闸机口的老师立刻恢复正常，“好的，那赵老师你把他们带走吧。”

　　赵老师把他们带到旁边的一片空地上，叮嘱他们不要乱走。没一会儿，赵老师就又带回来两个人。

　　“哟，熟人啊。”走在前面的青年说。

　　闻柯抬眼一看，是他们在第二个休息站的面包区碰见的那两个人——一个壮汉和一个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