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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8 ...

  •   第十八章
      *

      “弗洛奥斯,我决定了,我要加入利贝里翁,那是秘密组织的反抗军,我相信在加入之后,一定会实现我们从小到大的理想。”

      要比未来的他还稚嫩些许,由于刚经历的挫折与痛苦,眼角还氤氲一抹红,悲悯无力。早已坚定理想的他在听到挚友这番意气风发的觉悟之后,反倒多了几分迟疑。

      那天的夕阳有几分苍凉,隐约能够听见风声中裹挟人们的隐忍喑咽,被攥碎的花梗捻出汁液,顺着手掌滴落在被踩在地上的挑衅书,纯洁的花的血液选择覆盖那些肮脏的文字。

      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回答:“我就不去了。”

      也许命运就是在那一刻发生了改变,时间的齿轮在银河流转中咔擦作响,弗洛奥斯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年的他决定跟挚友一起加入利贝里翁,那么一切是否都会不同。

      记忆下沉,只看当前。

      西贝尔的目光烫得他眼睛发酸,仿佛回到当年令人痛苦的折磨,可是现在的他已经能够控制情绪,眼角再也不会流露供人耻笑的委屈与无能。

      “你明明知道跟贾库玛达为伍是多么恶心!”
      西贝尔将幕府令牌往地上狠狠一摔,“我们是要接近那些人,而不是奉承,更不是……更不是!”

      她的脸由于血气上涌而涨红,气得太狠,胸脯极速起伏,始终无法再说完剩下的斥责。

      “更不是成为贾库玛达的走狗,帮助他们夺取行星威格之后,成为新任代官。”

      弗洛奥斯一边替西贝尔说完不齿讲出口的这些话,一边捡起地上的令牌,小心翼翼拍去沾染的尘埃,在仔细检查后,庆幸并没有被摔出裂纹,全然无视她的恼怒,更加使人愤懑。

      西贝尔深呼吸,勉强冷静,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温柔开口:“我相信你,这一定是你的计谋是吗?”

      可是他望向她的眼神实在冷漠,足以将人冻僵。
      “不是,我已经加入了贾库玛达。”

      绝望。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趣吗?”

      “无情的人活得开心,努力争取安宁的人却痛苦万分。如果这个世界只有掌权的人才能够改变现状,那我为什么不加入贾库玛达,磨灭所有不喜欢的事或人呢?”

      “西贝尔,等我成为贾库玛达的代官,将行星威格变成宇宙最美好和平的世界,不好吗?”

      反正做不到改变上等人,那自己成为其中一员就好了吧,他将拥有塑造理想世界的资本。

      弗洛奥斯对西贝尔向来顺从,哪怕令牌被狠厉的力度夺走,也仅仅是站在原地,目睹她的背影冲向雨幕。

      “没用的,我的选择没有错。”
      他囔囔道,可是又能对谁说呢,或者只是在坚定自己的立场。

      但他没有想到,这次的放纵竟然再次让他日日夜夜被困名为悔恨的牢笼。

      这是菲尼克斯歌剧院的经理传递的消息,西贝尔似乎从他的选择中受到启发,决定假意以投递行星威格的防卫机密为条件,获取敌人的信任,因此能够潜伏贾库玛达,成为谍中谍。

      然而,这次计划太匆忙,她漏洞百出。

      经理说,西贝尔被贾库玛达抓走,生死不明。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弗洛奥斯大脑空白一片,愤怒与无措在精神世界里横冲直撞,他掐住虎口,颤抖着声音独自低语,她实在太愚蠢了不是吗?

      明明谋划了这么久,甚至跟高层的女儿已经交好到乐意赠送限量高级香水的程度,又为什么要在临门一脚时,如此冒险呢?

      弗洛奥斯不敢想原因,但从未停止过想象。

      在他沉默崩溃的几日里,已经有人比他先付出行动。

      那些名字都是花的女孩儿,他知道,以前都是孤儿院的孩子,他曾以孔雀座的名义资助过她们,明白她们坚强且优秀。

      弗洛奥斯从前觉得,宇宙多些优秀的人才好,但现在却在想,为什么她们要这么优秀。如果不优秀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想去送死,不然怎么会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要殊死一搏从邪恶幕府手中夺回西贝尔。

      他告诫自己,别管了,为什么要去阻拦这些愚笨的人呢?可是等到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她们的尸体面前。

      利用球玉伪装成其它面容的弗洛奥斯身披黑袍,身躯僵硬地站在血泊远处,巡逻兵发现了他的身影,眸底只余打量,但武器其实随时准备进攻。

      傲慢与鄙夷共存,总是高高在上地歧视不愿拥护贾库玛达的生命体,哪怕他们也仅仅只是最底层的士兵。在这些人眼中,贾库玛达就是上等人的象征,哪怕他们在贾库玛达最低等。

      悲哀吗,还是讽刺?

      夜晚很冷,月光像冰,冻得心脏痛到麻痹,冻得血液凝结,碎成一块一块,扎破身体。喧嚣的风狠厉吹来,弗洛奥斯的眼睛发涩,模糊中出现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咔嚓。
      咔嚓。

      迟钝的齿轮在沉寂不知道多久之后,再度恢复运作,会是银河倒流,他的眼前浮现一幕幕。

      雪纷飞、秋落叶、夏蝉鸣、春风起……
      两个少年躺在白玫瑰花海中,天空是自由的风筝,它们断了线,飞得又高又遥远,无人再能够将它们困住可真够好。

      他说:“长大以后,我要像这些风筝一样,飞离牢笼,虽然挣脱宇宙规则的束缚会很难,但一定会成功的。”

      他的挚友说:“没关系,我们可是孔雀座的孩子,哪怕实现理想的道路再曲折,也绝不屈服贾库玛达!什么幕府的规则,见鬼去吧,只要能够打败那群坏家伙,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原来,这是被遗忘的自己。

      挚友已经如同誓言中那句,付出生命。
      他却在火焰中坠落,再也无法翱翔,甚至臣服于邪恶幕府制定的规则。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我还会选择不加入利贝里翁吗?弗洛奥斯扪心自问。

      倘若真的能够回到过去,弗洛奥斯想,自己依旧不会加入利贝里翁。

      也许是心脏太痛苦,逼迫回忆在眼前走马灯,那张张画面、句句言辞如今都清晰无比。昼夜交替下,意气与觉悟都被收藏在琳琅满目的橱窗内,闪亮却又仿佛落满尘埃,只有滚烫的心脏被他命名为新的名字——

      那就是,爱。

      那年,他红着眼眶对挚友说:“我就不去了。”

      他又拭去泪水,将被揉碎花梗的白玫瑰献给脚下的土地,近乎虔诚:“我要留在这里,如果连我都离开了,那谁能保护那些正在哭泣的普通人呢?”

      即使失败又失败,厚重冰冷的锁链将心脏捆绑,咽下苦楚,觊觎权力。

      但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爱。
      可这份低劣的渴望却伤害到了爱,弗洛奥斯的心脏用痛苦挣扎出最纯粹的伊始。

      女孩儿们的鲜血孕育出艳丽的花,弗洛奥斯的视线从她们惨白的脸庞上挪开,此刻已然重拾信念,无比坚决。

      他是罪人,当年的少年已经为如今的自己下达判决。

      可是在此之前,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于是完全没有任何犹豫,背身离去后,敲响了剧院经理的家门。

      经理穿戴整齐,似乎早就知晓会有人到来。

      眼前的经理就像记忆里任何一次见面,理智冷静,仿佛一切都运筹帷幄,总是带领孩子们企图推翻邪恶幕府的统治。

      可是弗洛奥斯又懂得,经理很痛苦,他比人们都年长,历经的沧桑与苦楚数不胜数,他不再是少年,无法将情感堂而皇之地暴露在空气中。

      弗洛奥斯跪倒在地,他听见自己在问:“我要赎罪,我能怎么做?”

      背叛少年的他终于敢直视真相,这一切都是源于他的偏激与黑暗,这才造成西贝尔的冒然行动,她想用结果来挽回他的正义。

      他退缩过一次,竟然妄图跟贾库玛达为伍,他不能再向权势屈服,必须得弥补这一条条性命的逝去,拯救生死未卜的西贝尔。

      还未等经理回答,弗洛奥斯的眼神坚毅,一如当年高喊理想时的锐气与坚持,他仰头凝视长者,沉声道:“我才是完成西贝尔的计划的最佳人选。”

      ……

      女孩儿们的死悄无声息,街坊邻居们对此一无所知,经理跟弗洛奥斯在一座偏僻的后山为她们做衣冠冢,每日都花些时间送上她们生前最爱的鲜花。

      西贝尔是名人,她的粉丝群体太广,贾库玛达更不敢轻易宣布她正在他们手中死亡或囚禁,可这位明星长时间失踪定然会引发舆论。

      弗洛奥斯借机提出建议,表示可以大肆报道西贝尔的失踪,只不过不能在贾库玛达的领地失踪。

      《西贝尔小姐深夜于化妆间离奇失踪,经理扬言掀翻剧院也得寻得踪迹!》

      这是后来的头条新闻。

      然而在此之前,弗洛奥斯听闻了九连者的报道,九连者是利贝里翁寻来的传说中的救世主……

      他回忆起了自己的挚友,这些年鲜少再相见,常常用最质朴真诚的信件描述最近的生活,挚友总是阳光开朗,甚至乐意介绍自己的搭档,文字的用心可想而知他多么在意新搭档的出现,送来的双人合照更是笑容灿烂。

      合照上,他身边的女孩儿,据说叫薇拉。

      “她很好。”
      经理是利贝里翁的投资者,被询问是否认识她时,眸光闪过怀念,最深沉的腔调却只吐出最简单的评价。

      他又感慨道:“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吗?”

      “什么?”弗洛奥斯疑惑。

      然而经理只是摇头不语,像在有所隐瞒,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也许,我们需要想办法把薇拉小姐引来行星威格,我有东西需要交给她。”

      竟然对小辈用敬语……经理好古怪,他是投资者,为什么还需要特意将利贝里翁的战士引来呢?

      不管怎么说,弗洛奥斯明白,薇拉不简单。
      更何况,他也想知道,挚友在信件中总是不吝啬夸赞的搭档究竟好在哪里。

      因此,他佯装成西贝尔的模样伪造失踪案,并在现场留下染上鲜血的白玫瑰跟薇拉的名字,经理则暗地派人宣扬凶手就是「Vera」。

      当然,只是一起案件并不足够引起薇拉的注意力。

      那些来自孤儿院的女孩儿们也需要下落,因此弗洛奥斯隔三差五便冒充她们,伪造失踪,相似的案件多次发生自然会造成轰动。

      再加上身为投资者的经理向利贝里翁一报告,哪怕薇拉本人远在银河另一端,也必定被派遣来行星威格调查真相。

      在预定的计划里,剧本从头到尾都将顺利无比。

      只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中途出了岔子,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

      霍罗,最在意西贝尔的人,没有之一。

      没有上帝视角的霍罗只想要寻找到自己最嫉妒最亲爱的西贝尔,以她获取的微薄信息,无法得知真正的答案,却由于仇恨,竟然顺利绑架到了那位富家千金。

      失踪案是弗洛奥斯向贾库玛达的投名状,高层女儿的失踪不能掺入这件事,因此弗洛奥斯打算主动找到霍罗,想办法将千金给带走,然而再度意料之外,霍罗已经以此要挟那位高层供应商。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在拥有许多女儿的巡洋舰仪器供应商眼中,她并不重要,甚至没打算调查谁是真凶,如此冷血。

      这下好了,弗洛奥斯不需要再想办法处理这起突如其来的富家千金失踪案。

      只不过,最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千金在被弗洛奥斯带回家的路上被一支从远处袭来的箭刺中心脏,当场死亡,完成了「失踪案」的最后步骤。

      剧本总是会将每个细节都仔细刻画,故事永远无法脱离原本走向,可生活不会,生活几乎每分每秒都会有意外发生。

      所谓的「富家千金案」之后,又陆续出现了好几起跟贾库玛达有关的失踪案。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弗洛奥斯才意识到,行星威格不只一个霍罗。

      谁是真凶?
      行星威格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真凶。

      “果然,人人都有可能是罪犯。”

      他们终于等来了薇拉——不,现在应该叫埃格兰廷,来自天鸽座系的大小姐。她是新剧本的主角,同样是上一个剧本的旁观者,他们需要她出现在故事里。

      薇拉调查压根不存在的案件,而弗洛奥斯跟经理则在制造虚假的防卫系统,将像极真实的机密献给了贾库玛达,由于失踪案的投名状被认可,早已经被赋予代官令牌的弗洛奥斯愈发被信任。

      在弗洛奥斯的新剧本里,自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那天夜晚,他惊诧地发现了本应该死去的几只小猫,那是西贝尔最爱的孩子们。

      虚假?
      不,这是真实。

      柔软的毛发在告诉弗洛奥斯,它们就是活生生的生命,尽管出现得怪异,但这是西贝尔的家人,因此弗洛奥斯翻出了小猫们最爱吃的猫粮,来到了香水店前,偶遇到被蒙在鼓里的薇拉小姐。

      薇拉问:“这些孩子似乎跟你很熟的样子,是你养的吗?”

      该怎样回答呢,弗洛奥斯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小猫死而复生,再加上他并不完全信任眼前的少女,用隐瞒了部分真相的真话回答了她的问题。

      只是在回答之后,弗洛奥斯心跳几乎停顿几拍,他苦涩无穷,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嘴里没几句事实呢?

      内心饱受折磨,辜负过自己的青年已经面临现在处境,再也回不去最初的模样,于是真假参半回答了一个又一个问题,直到这位年轻的战士在悲伤中轻声叹息。

      “我们需要法律。”

      法律,保护人们的一种东西,这就是弗洛奥斯一直以来都在祈求渴望的东西,现实却一遍又一遍地警告悲哀的理想主义者,这种虚幻的想象压根不可能存在于这个饱受摧残的宇宙。

      如果法律真的能够保护人,那也只会成为贾库玛达的玩具,普通的民众将会身处更加难以脱身的水深火热。

      经理说薇拉很好,挚友也每刻夸赞,薇拉的信念与聪慧让弗洛奥斯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这样说。

      只不过,拥有法律的那一天,我似乎见不到了。
      弗洛奥斯释然,凝视夜色中闪烁的繁星,这是宇宙在呼唤救世主的声音。

      在跟薇拉分别后,弗洛奥斯发现,小猫们再度蹊跷消失,可是食用完的猫粮却表示它们方才真实出现过。

      广场的大摆钟敲响,弗洛奥斯心想,这是时间的错乱吗?

      可是,为什么?

      弗洛奥斯孤独地走在街道上,他的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两天的时间,指引薇拉认识真正的行星威格,让她懂得再和谐再安宁的它也包容了太多痛苦,这个宇宙从来就没有完全和平的地方。

      人们用笑容掩饰内心酸楚,又惶恐这样一片净土会被占领,用自己的方式来反抗既定命运。

      谁都想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究竟该什么时候,不需要再害怕邪恶幕府的入侵呢?

      所以,救世主啊,救救这个宇宙吧。

      她问:“为什么你要将那些白玫瑰种在角落里呢,看得出它们的长势很不好。”

      白玫瑰纯粹的爱向来被他真挚地献给自己深爱的土地,可他做了错事,没有资格再表达这份爱,因此深埋隐秘的黑暗。

      他将白玫瑰献给那些女孩儿们,血液挽歌生命的逝去。

      「Vera」的犯罪签名哪有什么千奇百怪的意义,这就是最质朴的解答。

      ……

      在听完弗洛奥斯跟经理的视角后,我才足以将不得解的谜团与猜测串联成完整的真相,最终确定自己把太多无关线索掺入其中。

      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

      弗洛奥斯已经被贾库玛达信任,伪造的防卫系统机密上交,贾库玛达自然会派出舰队吞下行星威格这块大饼。身为利贝里翁投资者的经理会立即传递情报,组织及时做好准备,将舰队歼灭,不管怎么说都可以让敌人损失惨重。

      但有一件事无法逃避,弗洛奥斯在那个时候必定会在舰队里,也就是说,他会跟随舰队一起被轰炸。

      因此在计划正式执行之前,他需要将孔雀球玉交到我手上,这是孔雀座系全族人的信仰之力。

      球玉烫得我差点拿不稳,悲哀地凝视这两天把我骗得不轻的青年,绿色光芒萦绕在他身周。

      眨眼后,俊俏的面容消失不见,拥有孔雀特征的兽人脸庞被火焰灼烧得可怖,但这是英雄的印记,是最动人的象征。

      有些事情不需要讲得多么清楚,我们都心照不宣。

      已经走到这一步,距离胜利一步之遥,弗洛奥斯绝对不可能放弃计划:“西贝尔生死不明,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找到她。”

      当初计划失败后,西贝尔就已经死去,这是最坏的结果。

      可哪怕死去,也会有死去的痕迹,但现在无线索就证明她也许还活着。

      我点头,接下期望。

      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比再多言语的安慰都郑重得多。

      “你刚才不是在问,自己会不会是长生种吗?”经理才是真正的长生种,但他似乎不是故意再提起这事嘲笑我,“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333年前,但那是未来的你。”

      “……等等!”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的意思是,未来的我将会去往三百多年前,并且跟你见面?”

      这又是哪门子的时间穿越啊,这种事情是能够发生的吗?

      只不过我的震惊还未说出口,霍罗的身影就浮现在脑海里。

      时间穿越,这种事情是有可能发生的,也许尚未找到的时钟球玉就拥有这份能力!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未来的我会去往过去,但至少证明了另一个结论,我们将会在不久后获得这枚球玉,并且存在不可思议的力量。

      “除了孔雀球玉,你还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这是,一个锦囊?

      我疑惑地拆开锦囊布袋,居然倒出了一颗宝石。

      只是怎么这么像……
      红宝石啊?

      我下意识抬手抚摸脖颈处的饰品,确认与身份有关的红宝石还在,仔细观察经理递过来的宝石才确定,它们不是同一颗,更像是仿造品。

      指腹不小心划过宝石尖锐处,大概是指纹感应,乍然弹出银幕,断断续续的声音被电流声覆盖,实在历史久远,像是内容有些损伤。

      迟钝了三百年的系统重新开始运作,银幕逐渐显现画面,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只不过她比如今的我成熟了许多,像是在经历更多故事后的成熟与稳重,但唯一不变的就是那份不后退的锐气。

      333年前、也是未来的我看向镜头,欢快地挥手打招呼。

      “正在猜测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我,你好呀,你现在肯定在对自己给自己留言这件事情感到别扭吧,但是我接下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一定要仔细听哦,别开小差!”

      “……”
      我哪里有在开小差啊!

      “我”不再嬉皮笑颜,好严肃。

      “此刻的你正在行星威格,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得到了孔雀球玉,珍惜它,在未来你将会用它度过许多次危险。”

      我皱眉,刚奇怪为什么“我”会用这种不容反驳的语气,下一句便是再震惊不过的消息。

      “很快,你就会使用它前往贾库玛达研究室找寻自己的过往。”

      “正急切拥有跟九连者并肩作战的力量的我,你很快就会找到答案。”抚摸金剑,锐不可当。

      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只有自己,我不愿意被排除战斗之外,不愿意做拖大家后腿的普通人,渴望跟伙伴们一同对抗贾库玛达。

      剑的变身系统无法破解,可“我”说,很快就会找寻到过往。

      《行星档案之地球》的内容果然无误,两年前跟行星扎齐赛同样温度骤降的那一天,贾库玛达在地球检测到未知能量,并且送往研究室的未知机械体确定跟我有关。

      在来到行星威格之前,我就计划找时间返回行星扎齐赛,现在看来,也得走一趟贾库玛达的研究室了。

      “我知道,在找答案的路上,你会因为急切而失去理智。请多在意身边的伙伴,遗失的记忆很重要,但伙伴同样重要。”

      “我也不能说太多哦,不然对你而言,既定的未来太无趣了一些,探索未知的道路才更有趣。”

      “差点忘了,必须要剧透一下,九连者真的不止九个人啊!”

      那当然,是……

      “也不是十一个!”

      我:“啊?”

      好巧不巧,系统再次故障,明明“我”还在说话,但完全没有了声音,只能够看得出“我”的表情很别扭,又无语又感慨,甚至还隐隐约约存在几分嫌弃。

      但是最熟悉自己的我看懂了,小太郎之后加入的九连者是平时做派会让我一头雾水、但实际上性格不错的家伙,甚至我们会是很好的伙伴。

      画面并没有播放完,但骤然黑屏,水晶表面裂开,久未运作的机械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不可思议。

      未来的我实在用心良苦,只有“我”才能够安抚我的急切与浮躁,这是任何人都比不过的安稳,因此不愿意借经理的口指明关键,而是跨越三百多年的岁月,将独属于“我”和我的故事包容在这颗“红宝石”中。

      这个世界没有谁比自己更爱自己。

      内心的暖流遍布全身,我将裂开的宝石捧在心口,无比珍惜。

      现在许多事情都明了,但也并非全然揭晓。

      歌剧院的怪异窒息感是怎么回事,无端出现又消失的猫跟代官是怎么回事。只是眼前的二人都没有提及,就代表这两件事情根本跟案件无关,说明另有所因。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弗洛奥斯能够解答。

      “这家香水店今天怎么没有开门呀?”我指向距离只有几米的店门,“跟你无关吗?”

      弗洛奥斯摇头,他皱眉回答:“前几天老板跟我说,她有点事情要离开,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联系不上她。”

      我也皱眉:“早几天前就没有在营业吗?”

      好古怪,又是一个失踪的女性,不过看样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第六感告诉我,未来的某一天,我还会再来到行星威格。

      由于身份的特殊性,弗洛奥斯不太好长时间跟我们待在一起,说不定黑暗会隐藏恶魔的眼线。

      他的背影轻松了许多,我有种预感,这将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人性是一种复杂的东西,他们坚守内心真善美,但有时会大意,那些卑劣的想法总会冲破内心的封印。

      被邪恶掌控欲望,便要为成为现实的错误付出代价。

      法律,是保护普通民众的手段,同样也是内心道德与正义的底线。

      这就是,弗洛奥斯所渴望的法律,而他,就是法律的第一位执行者。

      目送弗洛奥斯离去,终于是叹息一声,但突然察觉到有奇怪的视线在注视我,转头一看,果然是经理在笑。

      “……”
      熟悉的怪异感。

      现在我已经明白这份怪异从何而来,毕竟他的年龄比我大好几轮,但却像小太郎看向我时的眼神……

      如今的我了解日后会在三百年前相见,不会再怀疑他的好心笑容下会藏匿危险,无奈摊开手,纵容他外露的感情。

      “说吧,你又要为我提供什么情报呢?”

      经理握拳在唇前咳嗽一声,克制自己的崇拜与依赖,以落半步的距离护送我回旅馆,永恒不变的月亮依旧悬挂在天际,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夜晚。

      那个时候,她为他讲述光明的未来。
      如今,他将为她回忆黑暗的过去。

      “不同座系都会存在一枚球玉,而凤凰座系同样如此。”

      “我们的生命很长,而它的力量就是提供不灭的生命,如同不死鸟,自火焰中重生。”

      “在三百多年前,同样存在一批向贾库玛达高举反旗的反抗军,贾库玛达抹灭了他们的痕迹,但我还记得。带领大家争取和平的人,是拥有凤凰球玉的战士,只不过死在了胜利前夕。”

      “薇拉小姐,你来自地球,而他也来自地球,你应该要知道他的存在。”

      “他的名字叫,凤剑。”

      ……

      天亮了。

      行星威格的新一天一如既往朝气蓬勃,我走在街上,按照斯帕达给出的定位去找他妹妹。

      斯帕达并非是独生子,九个兄弟姐妹的年龄差的挺多,倒数第二小的妹妹斯帕美就在行星威格的一个宇宙剧团学习话剧,是什么都做不好的爱哭鬼,不由得把她当成孩子看,多了几分溺爱。

      我经常听斯帕达提及他的家人,那是再温暖不过的场景。

      因为前两天实在太忙,没时间去见妹妹,昨天就完结了所谓的探案,趁着就要回猎户号了,正好有时间关照下她。

      但有时候缘分就是妙不可言,等我终于去到剧团说要见斯帕美的时候,走出来的女孩儿竟然在昨天就遇见过,她那时在街边向伙伴们讲述《月》的剧情。

      我有些失笑,因为路过她,听闻戏中剧情,才意识到经理可能不是坏人。

      一切都这么巧,我太过顺遂,所有人都在帮忙。

      茫然的女孩儿被我拥抱,又茫然地回拥我,无恶意的亲切触碰最简单直白的传递情绪,她露出了笑容。

      在离开的时候,弗洛奥斯跟经理都没有来送我,他们还在忙着筹备秘密计划,必然需要万无一失。

      如果计划失败,将会牺牲太多利贝里翁派来的战士与行星威格的民众,他们绝对不能有任何失误。

      昨晚在跟经理分别之前,我向他点明剧院里的怪异,以及实体化后消失的幕府代官,他表示会继续帮忙秘密调查,只希望不会解答可怖的真相。

      路过香水店,它已经不再营业,顾客们议论老板的失踪,猜测她经常跟花打交道,是否成为了失踪案的最新受害者。

      她的下落到底在哪儿,就像「Flowers Missing」案的真相,成为了一桩秘密。

      霍罗今天有戏要演,大早上就看见她出门回歌剧院,没时间跟我告别。

      这个倔强的爱惜生命的女孩儿,她要替太多人好好活下去。

      结果说到底,最后来送我离开行星威格的竟然是接待人,他笑着说:“埃格兰廷小姐,您还是最近几个月第一位安稳离开这里的名字带花的女性,您真幸运,那我就祝福您以后一帆风顺、万事无忧了。”

      “你也是。”

      也得谢谢他,我才得知弗洛奥斯跟贾库玛达有关系。

      这样一位憎恶贾库玛达的人啊,他是行星威格的普通人,不知道自己接触过的人又隐藏怎样的身份与秘密,但他对和平的忠诚就是这样简单而纯粹。

      这颗行星太多痛,但同样存在太多爱。

      利贝里翁的存在,就是为了他们的各种爱。

      在向招待人告别后,正打算坐上航行器,却在擦肩而过某个贾库玛达时,听见了他对同伴的细语。

      “听说天蝎座系新上任的家老大人前往地球了,话说这位家老大人什么来历,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天蝎座系?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佯装看风景。

      他的同伴回答了问题:“好像是将军身边最强的杀手,叫什么——”

      「“你打听到你大哥的消息了吗?”
      “艾利德隆说,他身为贾库玛达最强的杀手,就只有东·阿鲁玛基知道他的下落。”」

      捕捉到关键字,回忆顿时浮现脑海,我捏紧帽檐,迫切地想听清楚这位天蝎座系家老的名字。

      “斯科尔皮奥,似乎是这个名字。”

      也不知道是该喜悦还是跟悲痛,后背发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天蝎座系的家老前往了地球,而斯汀格的大哥名字就叫做——

      斯科尔皮奥。

      不行,斯汀格!

      某种急切让我无法再迟疑,片刻都待不下去,恨不得现在瞬间移动到斯汀格身边。斯汀格寻找他大哥太久,无论怎样都获知不了他的踪迹,但再次见面竟然是敌人,我无法想象斯汀格会多么痛苦。

      坐上航行器,在飞往猎户号停留位置的路途中,我匆忙点开跟斯汀格的聊天框,消息界面还停留在凌晨时他才回复我的一颗橙色爱心。

      想给斯汀格说的话太多,恐惧他会不会已经碰上斯科尔皮奥,文字删删减减,最后干脆直接拨去联络。

      幸运的是,斯汀格迅速接通,也就代表他现在不在进行跟九连者有关的任务。

      “薇拉。”
      声音传来耳畔,简单的称呼竟然也能够让我平和心态。

      实在奇怪,为什么我会如此紧张,倒是让斯汀格安抚我了。

      总是没听见我的回应,那边的声音多上几分不解,语调中饱含焦急,终于稳定情绪的我听见他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遗忘了他看不见我,竟然下意识摇头。

      航行器外的宇宙跟以往的任何时候没有什么不同,但我意识到自己的心在变化,看见的东西也就不同。

      我说:“斯汀格,我马上就回猎户号了,我能够见到你吗?”

      “会。”
      他又说,“我会一直等你。”

      一字一字,郑重而坚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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