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迹板桥霜》落月曦

2、第二章 下山 裴霜下山了

　　裴霜下山了。回忆梦中的内容，周朝动乱，姬离逃出皇宫，一路被追杀，直至被暗香阁阁主所救。如今周朝还稳固，说明姬离还在皇宫。
　　奔波了四五日，裴霜来到皇宫。找遍皇宫上下，终于在一间破烂萧索的偏殿找到了姬离。

　　大雪隆冬，男孩一身布衣，靠在殿内一红柱下，奄奄一息。
　　红色的眼尾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妖异，如同某种不详的象征。只需一眼，裴霜就能确定，他是半魔。
　　半魔代表他父母双方一定有一位是魔族，红色代表了高等魔族血统。
　　她若杀他，这一条理由就够了。其实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他未来作恶多端，罄竹难书。

　　“啧，来了一位高手。”姬离脑海中突兀响起这个声音。
　　“她若杀你，你逃不了，把身体给我。”
　　“不。”男孩冷漠答道。
　　“上次那个老女人的事你还没放下？”
　　“我没让你杀她。”
　　“哈哈哈哈哈哈，那是皇后派来监视你的。一个细作杀了你还舍不得了？小姬离，你还没明白吗？这世间除了我，没有人能陪着你。”
　　“那你就陪着我死吧。”男孩讥笑道。
　　“你！”

　　男孩突兀地吐了一口血，他睁开眼睛，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蕴满了轻慢。稚嫩的面容依稀可见未来杀她时的不屑一顾。那熟悉的轻慢神色让她浑身一震。
　　姬离在识海中笑道：“每次都是吐血，你没有别的招了吗？”
　　“……”

　　裴霜看着冷月剑，突兀想起了她刚练剑时，师父问她拔剑的理由。那时她想起了因战火死去的家人，她坚决答道：“止杀。”
　　如今，至少目前看来，姬离还未“杀”，她能以“止杀”的理由拔剑吗？
　　裴霜决定盯着他，待他造下杀孽，她就是他的审判。
　　这时，有两个人进殿。一人道：“领了这么个差事，真是晦气。”
　　另一人道：“可不是嘛，前几日一直跟着他的张嬷嬷死了。死不瞑目，听说是被吓死的。”
　　“这七皇子就是个祸害，他那眼睛，一看就是妖魔。”
　　“还皇子呢，你待会看着他如何求爷爷。”

　　裴霜蹙眉，姬离好歹是个皇子，这宫里的太监敢如此说话。
　　提着饭进来的太监道：“喂，过来求爷一声，爷给你带饭。”
　　姬离在原地无动于衷。
　　太监放下饭盒，走过来对男孩拳打脚踢，边打边骂：“还以为自己是皇子？你母妃死了，你连我们这些奴才都不如。”

　　男孩倒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只直直盯着殿外的霜雪，一眨不眨，像一个死去的木偶。
　　在裴霜忍不下去时，太监停了手。“真晦气，走，饿他一顿。”
　　另一个太监道：“不好吧，皇上安排的送饭。”
　　太监在饭盒中挑挑拣拣，拿了两个馒头扔到地上。“皇上只管他死不死，不在乎他怎么活。”

　　两人走后许久，姬离从地上爬起来，拿起那两个在地上沾了不少灰的白面馒头，也不擦拭，一口一口吃得缓慢。他对自己的遭遇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
　　裴霜觉得他生于皇家，受这些蹉跎，倒不如昆仑山下平民家的孩子。

　　盯了三四天，她没看到姬离有杀人的意图，只看到太监欺辱他，宫女害怕他，其他皇子过来看他笑话。拳打脚踢是常态。吃饭有上顿没下顿，饿极了男孩会去庭院挖草吃。没有人送水，男孩自己拾了一个瓦片静静等待积雪化水。偏殿漏风，晚上冷得睡不着，男孩就披着薄褥坐在床上打颤。
　　裴霜在屋檐上看着一切，她有内力可抗这满天风雪。凡人却只能生捱。这一天一夜的难熬，真让她想起那句“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今天早晨，裴霜看他许久没起来，直到中午也没见他动一根手指。她忽得一震，不会熬不过去死了吧？
　　裴霜从屋顶轻盈飘下，走入殿中。周围静悄悄的，不知为何，她觉得他不应该死在这里，死在这时。他可以死在她的剑下，可以死在他有罪之时，而不是此时此刻。
　　床上的男孩脸色苍白，裴霜把了脉，确认是高热，不知觉松了一口气，捏着他的嘴给他喂了颗丹药。近距离仔细端详男孩，宽大的布衣下身体清瘦，十岁的儿童看着像七八岁的孩子。拉开衣袖手臂瘦可见骨，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苍白的面容给人一种脆弱易碎之感，眼尾的绯色愈发鲜亮，蛊惑人心。
　　裴霜曾听人说，魔族的人越是濒危，魔气越是泄露，故而眼尾的红色印记如此妖艳。裴霜起身，放了两个干净的馒头在他床前。

　　下午太阳落山后，姬离才悠悠转醒。
　　一个气急败坏地声音立马响起：“你这次差点把自己玩死了。”
　　姬离拿起馒头闻了闻，确定没毒，咬了一口悠悠道：“张嬷的事就到这，你再自作主张，我拉你一起死。”
　　“我不明白你管这些凡人干什么，他们就该全部杀掉。我们逃出宫去，你帮我复活，我带你一统魔界，怎么样？”

　　姬离又咬了一口馒头：“不怎么样，戒魔前辈，你还是歇着吧。”
　　“……”
　　姬离吃完一个馒头，又拿另一个馒头。“谁救的我？”
　　戒魔没好气道：“屋顶上那个女人。”
　　“她来几天了？”
　　“今天第四天。”
　　说完戒魔也很疑惑：“本来一开始她是来杀你的，后来不知怎么改变主意了开始监视你。今天你高热时，喂了你一颗丹药，再送了你两个馒头。”
　　姬离：“这馒头好吃。”
　　戒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