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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香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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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允吹干头发走出卫生间,白色浴袍抹胸包住纤细的身体,尚未消退的水珠细密布在肩头,混合着沐浴香氛的热气。
她止住脚步,抬手攥住脖子上冰凉的项链,抵在心口。
眼神漫开迷蒙水雾。
“妈妈,我今天接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工作机会。”
她的声音清澈如夏夜泉水,温热涟漪下藏着河海,冰火两重。
“可我不相信。”
她长睫低垂,胸口的浴袍被她勒得很紧,隐现红痕。
“我不相信上天会无缘无故眷顾我。”
气息愈发颤巍。
“但我……我还是想试试。”
岑知禹也好,剧组团队也好,她一个都不信任。
但她不想放弃。
再微弱的希望,也是希望。
宁愿飞蛾扑火,也不愿在冷地里糜烂。
屋内沉寂得只剩微促的呼吸。
她努力摇摇头,捂住热得发红的脸颊,调整心绪。
晴允总是这样,情绪瞬间坠入低谷,又自我疗愈,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一次次剥皮抽筋般的疼痛早已让她的心千疮百孔,无法接受任何人的闯入。
唐静说,她这种奇怪的人,就该孤独地过一辈子。
她说过许多混账话,晴允从没放在心上。
但这一句,她没立刻反驳。
蓬松柔顺的黑发被她习惯性地用手一拨,垂在左侧胸前。
她放松地往沙发一躺,刚打开手机锁屏,钱瑾的电话就来了。
还是视频电话。
晴允抹了把脸,接通。
“哎哟喂我的大美人,清水出芙蓉啊!”
钱瑾极具穿透力的嗓门震得晴允把手机稍稍拿远,回道:“大晚上的打给我干嘛?”
画面里,满脸黄瓜片的钱瑾享受地躺在浮满泡沫的浴缸里,活脱脱贵妇样。
“怎么,打扰到和你家林先生的幸福生活了?”
“别贫嘴,”晴允无语地笑笑,“他还没回来。”
说完晴允心尖一颤。
是哦,他今晚要回来。
分开时间略久,一个人生活惯了,晴允差点忘记林向择今晚回来的事,被钱瑾这么一提,才如梦初醒地发现已经十一点半了。
没道理这么晚。
她从不在意丈夫的行程,工作忙不过来,这方面更是无暇顾及,敷衍过去就继续问钱瑾:“是关于和岑知禹的那部戏吗?”
“没错,”钱瑾翻聊天记录,“剧本围读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半,盛夏娱乐五楼会议室,流程你有经验,我就不过多交代了哈。”
晴允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年轻影帝的名字——岑,知,禹。
还挺好听。
她应声道:“收到,我先挂了,有事。”
“嘿你这丫——嘟嘟嘟——”
发箍将头发固定在耳后,晴允敷上面膜,把最后一个气泡挤掉,才跑到床边收拾堆成小山的衣服,不乏裤子和长裙。
每一件都干净得不染灰尘,但堆在一起,就像毫无章法的杂物堆。她也不是完全不管,堆到超过二十厘米的高度时,还是会叠一点放回衣柜的。
反正都要穿,叠成豆腐有什么意义。
她两手叉腰,鼓着嘴闷闷不乐。
多好一张大床,睡了不到两个月,又要和别人共享了。
哪天离婚财产分割的时候,这张床一定得归自己。晴允这么想着。
她与林向择的婚姻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你情我愿,只是林向择帮她解围,她对他产生了好感,同时父母催得紧,恰好林向择向她求婚,就头脑一热同意了。
结婚三个月以来,他们同床共枕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什么也不干,纯睡觉,好几回林向择想要,都被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婉拒了。
而这次林向择一出差就是两个月,对她来说他的存在感就更低了。
这个老公简直形同虚设。
咔嗒!
钥匙插进锁孔的碰撞声跑入晴允耳朵。
她没去门口迎接他,就站在卧室角落,背对房门,一动不动。
皮鞋清脆的步声越来越近,淡去的同时,一双手从后方穿过她手臂与腰肢的缝隙,覆在她的小腹上。
紧接着,肩上传来一道重量,浓郁的辛辣柠檬味将她包裹,混合着迷热的气息,像湿热的深潭。
晴允眼底本就不亮的光芒逐渐黯淡,她握住小腹上戴着婚戒的手,微微侧头。
“你忘了我说过什么?”
身后人一顿,沉笑了声,松开手。
“对不起老婆,我先去洗澡。”
二十分钟后。
林向择顶着半湿半干的黑发,走到沙发旁。
“老婆,我好了。”
晴允眼也没抬,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
林向择奇怪地皱起眉头,单手撸起挡眼的刘海,弯下腰。
手机屏幕里是一张单人写真。怼脸拍的照片定格男人立体精绝的五官,眉眼浓抹在白皙的肌肤,被锋利的下颌线就势收束,将视觉中心凝聚在眼角的那颗泪痣。
是极具攻击性的一张脸。矜贵得如同大地之上的艺术品,也就是这种顶级的美貌,才经得住大荧幕的反复推敲。
“你在看岑知禹?”
耳畔忽然而至的嗓音刺得晴允耳膜震动,思绪也被搅乱。她略一抬头,掀起眼皮淡淡瞥了林向择一眼——
流光溢彩的贴身深V绸缎睡衣,骚包的钻石耳钉,和挂着水珠的发梢,搭配一张细皮嫩肉的小白脸,看了很难让人不迷糊。
轻微的波澜恢复宁静,晴允回答:“嗯,怎么了?”
身侧沙发下陷,林向择揽住她的肩,一双小狗眼亮晶晶眨巴:“我也是明星啊,虽然不是影帝,但也有几分姿色的,老婆你能不能多看看我——”
晴允:“可是他很帅啊。”
“我也很帅啊。”
“你没他帅。”
“老婆——”
“行了行了,”晴允受不了软磨硬泡,熄掉手机屏幕,“我明天要去剧本围读,提前看他资料做做功课而已。”
“剧本围读?”林向择蔓延的笑意止在嘴边,不可思议道,“你接到剧本了?”
“嗯,”晴允点头:“钱瑾今天通知我的。”
林向择抓住她的手,语气担忧:“可那事还没彻底抹平,虽然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大众不一定这么认为,我不想看到你再出那样的事,要不……要不再考虑考虑?”
晴允一双杏眼微微眯起,凝视眼前的男人。
林向择下意识摸了把脸,弱弱地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晴允轻轻笑了声,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
“向择,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电视关着,晴允注视漆黑的屏,“有些事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谩骂而自负,但不代表我甘愿一辈子陷在污泥里,这是我这么长时间来遇到的唯一一个机会,我不会放弃的。”
不可反驳的语气,坚韧的眼神,映在林向择眼中。
他看着她的侧脸,敛眸:“好,既然你想做,就去做吧。”
余光流动,晴允悄悄注目身侧的人,又将目光放到庭院前的玻璃门上,默然不语。
气氛很怪异。
她时常觉得自己的婚姻和别人不太一样,她与林向择不像夫妻,倒像是搭伙过日子的伴。
除去谈话的客气,每到夜深人静时,她就会设想如果林向择要和自己行夫妻之事,该怎么应对。
每回想到鸡皮疙瘩冒出来,依然接受不了。
好在林向择还算尊重她,没有强迫,一直在等她做心理建设。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难道真的像顾凡淞说的一样,太仓促了?
空气安静得快要发酵,林向择跳过这个话题,往晴允一侧靠了靠,大手环过她的背,把单薄的身体拥入怀中。
“不说这个了,”他面颊搭在晴允肩膀,注视她的侧脸,“老婆,等你这个项目结束,咱们就要孩子吧。”
晴允扭头看他:“为什么?”
林向择挨在她肩头:“妈今天打电话问我的,说你事业一直不见起色,要不趁空白期先生个孩子,他们老人家也好早点抱上娃。”
晴允眼睫垂下,带着疏离的神色移开目光,嗤笑:“她说的?”
“嗯。”
“可你是不是忘了,”她审视般的眸光落回林向择脸上,“我婚前就跟你说过,三年内不打算要孩子。”
林向择歉意地说:“我没忘,但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而且当时是准备走一步看一步,我也没真的应下来。”
晴允利落起身,回以漠然半边脸,“决定权在我,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
“以后别再提这事了。”
后方,在晴允看不见的暗处,林向择笑容慢慢冷了下来,凝于嘴角。
几秒过后,他又挂上微笑,仰头活动了下肩颈,戴回贤良夫婿的面具,从后环抱晴允的身体,哄她:“对不起老婆,是我不好,以后不提了,好不好?”
胸前人静立不动,显然不想回答他。
林向择无奈,又吻了吻她后脑勺的香发,声音软下来:“我们回房休息吧?”
晴允默然。
空气凝结般沉静,突然间,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被晴允捕捉到,当即望向静止的门板,厉声道:“谁?!”
林向择吓了一跳,疑惑:“什么?”
晴允咽了咽口水,气息轻颤:“好像有人。”
“没事,”林向择手覆在她背上,“可能是野猫。”
晴允捂着胸口双眼紧闭,点了点头,努力压下心底躁动的不安。
身体不自觉发软。
磨人。
这种恐惧源自于前几个月,她被曝出负面新闻,有人人.肉出她的住址,寄恶搞快递恐吓她,直到林向择发微博控诉此事,小区才加强安保措施,没再发生这种情况。
但因为这件事的阴影,晴允变得不爱出门,除工作外都在家待着。
她回到卧室,心有余悸地坐在床沿,朝后躺倒在被子卷里,放松疲累的身心。
平躺的拉伸显出她优越婀娜的身段。
热水冲洗过后的薄肤透着微红,隐藏在浴袍下的身材苗条而不失玉润,光洁嫩白的两腿垂在边缘。
如同包裹在棉花糖内的粉水晶。
紧盯天花板的双眼慢慢合上,她稳住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在快要睡着时,忽然感觉床褥被什么东西压得凹陷。她抬起眼皮,林向择的脸映入眼帘。他弯着腰俯视她,单腿屈膝跪在床上。
“老婆,小别胜新婚,我们要不要试试……”
晴允心如止水地注视他,没有表态。
浸在林向择火热的试探里,她机械性地眨了一下眼睛,以示默认。
林向择眼里迟钝燃起一阵意外的欣喜,随后,另一只手缓缓移动,握住她胸前的浴袍边沿。
微烫触及晴允敏感的皮肤,她眉头微微蹙起,呼吸起伏不自然,偏过头不去与他对视。
白色布料渐渐下滑,锁骨下方几厘米处露出小片柔软的艳红。
顷刻间,她一把抓住林向择的手,阻断他的动作。
林向择一顿,“怎么了?”
晴允流盼的美目生出一抹讥诮不屑,她冷然开口。
“告诉我,什么时候换的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