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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桂花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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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百味交杂,好像什么东西要出来,却又被他逃避般深深压下。
这世间,他最不信的是感情。
可他偏偏总在这方面摔倒,明知玫瑰有刺,却还是抵挡不住那漂亮的芬芳。
爱情堪比毒品,极乐又残忍。
无数人为之疯狂,无数人为之死亡。
裴星离做梦都不会想到,他逃避二十多年的情感,最终会因年少缺爱而为此心软,为此栽倒。
“我……”他喃喃。
“不苦的。”业迟立刻道。
裴星离思考再三,终于大发慈悲点点头。
两分钟后,业迟端着碗黑不拉几的中药,打开灯。
“喝了之后可能会非常熟睡和出汗,不过没事儿,你别锁门,我照顾你。”他把药端到他面前,脸上挂着笑,像是因为他终于听话而真正放心了。
裴星离伸手接过,看了几秒,自暴自弃般皱着眉头昂头直灌。
哪怕真没有过分的苦,中药的本身的气味就让人难以下咽,他吞咽太快,喉咙当即排斥受不了,呛了一下。
“咳咳……苦…”
裴星离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空碗被夺去,业迟用指腹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药汁,快速塞了一块糖进去。
甜味蔓延开来,如沾了蜜的花甜,芳香直奔呼吸道。
“桂花糖。”业迟蹲在床边,说罢哼哼笑了两声。
裴星离愣怔,去见他拿着小碗站起身,帮他把灯关掉之后,预想走。
而至到了门口,沉默再三的某人再憋不住心事,哑声叫住他:“等会。”
业迟脚步一顿,回过身来,却听见自家媳妇说:“我睡眠很浅……”
他顿了顿,又道:“你走来走去,会吵醒我。”
业迟恍然大悟,“没事儿,我就蹲在门口,不会吵醒你的。”
裴星离:“……”
他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你走来走去很麻烦。”
他已经画公仔画出肠表明挑定了:别走了,就睡这儿。
要是这么明显的暗示业迟都不能察觉,那他对他的喜欢,估计可能也没那么在乎。
而他不知道的是,业迟情商比他高了不止一点,特别是有关裴星离自己的,会让他更加容易多想或者焦虑。
所以……
“你是在邀请我和你一起睡吗?”他试探性地问。
裴星离:“……”
身一躺被子一拉眼一闭,他干脆自暴自弃道:“爱睡不睡,不睡拉倒。”
业迟:“!”
他连忙把碗搁下从另一边爬上床,暖气包裹他的身体,让原本冻得发僵的双臂瞬间融化如初。
裴星离就隔着几厘米的距离背对着他,柔软的发丝暴露在空中,身体微微蜷缩着,又孤独又落寞。
忍无可忍,业迟干脆撒泼不干了,不容拒绝从后抱上他的腰。
温热感从胸膛蔓延开来,怀里的人清瘦的腰身在不断颤抖着,手臂微微往上收紧,在听听那呼吸的频率,业迟才发现不妙。
他在哭。
也是,估计从小到大生病了也不会有人端着碗药求他喝下去,苦尽甘来,还会给他准备好一块甜甜的桂花糖。
放在以前,无论是发烧还是感冒,所有人都对他不闻不问,除了那个自己收养回来的,还不懂事的妹妹,会拿着块糖问哥哥怎么了。
家里人,亲人,那些所谓有血缘关系的人,别说吃药了,哪怕是折断一条胳膊血淋淋站在他们面前,换来的,都只不过是淡漠,而却又毫不在乎的眼神。
他童年缺少的不仅仅是父爱,还有母爱,兄弟情,友情,亲情,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合在一起,竟还不如一个收养回来的外人带给他的朦胧的憧憬。
换句话说,就是那些所谓的血缘关系,还不如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好。
业迟突然就能理解裴星离的心情。
这如果换作是他,恐怕早已一死了之,但裴星离却不一样。
他身上背负着人命,背负着家族的使命,再放大一点,他这条命甚至联系到国家安危。
那些已经深入到他身体内的药品,早已决定他这一辈子不得自由,哪怕同这个破烂不堪的家庭一到断绝,而那些因为他而死去的亡灵,路杼,虞清娩…都不会原谅他。
他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没事,哭出来就好了,以后我都陪着你。”业迟蹭蹭他的发丝,柔声道。
裴星离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依旧咬着唇,无声落泪,肚子一抽一抽的,呼吸也不平稳。
旁人依旧轻声哄着他,也不嫌烦,“哭吧哭吧,哭累了就睡觉,睡醒了就什么都过去了。”
“在我这,你从来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哭。”
什么都过去了。
是啊,只有他在钻牛角尖,别人早就忘了,只有他,一直走不过那道坎,一直,走不出自己的影子。
“我爱你……”
多年以后,裴星离也不知道,这句打心底的喃喃声,究竟是他的心在独自安慰迫使耳朵发出的幻听,还是业迟的剖心表白。
……
业迟这一晚上,意料之中的没睡好。
多亏了中药效,裴星离后半夜都睡得很沉,呼吸轻微而平稳,手脚也放软了,就是出了很多汗。
这也是药效中的一种,把汗逼出来,就退烧了。
业迟等了盘热水,把他那件本就大号的睡衣剥离,沾湿的毛巾拧干,细细擦在脊背伤疤上。
裴星离很清瘦,与他截然相反,全身上下都没什么肌肉,胸膛连着肚子薄薄一片,要不是头脑太过聪明,指不定会被自己欺负得几天直不起腰。
脱了裤子,业迟又给他擦洗了几遍,期间裴星离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与翻身,也许,是累到了极致,温热的毛巾轻轻按压在皮肤上,意外柔和。
一路往下,借着窗外月色,隐约间,业迟发现,他左脚脚腕处有一块很狰狞的伤疤。
和手腕上的不可而言是同一种手术缝合口。
也就是说,裴星离不仅双手手筋被人挑断过,而在他不知道之前,脚筋也……
他不敢相信,接着又去触摸他另一边脚腕。
这下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
想着,业迟无奈摇摇头,拎着他的脚腕轻轻摩挲了半会儿。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谁都不许再绑架他的媳妇,不然。
他就杀了他。
……
白雪纷纷扬扬,终于在晨曦那刻落定,聚拢的灰云团团散开,火红的暖日从地平线划过高屋的一角,撒下金黄的种子。
裴星离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和煦温馨的梦。
是儿时熟悉的四合院,红墙蓝瓦,那里盛开着一颗巨大的梨花树,枝干四面延伸弯曲不折,每当春季,它便雪白簇拥成团,如霜雪般茫茫无尽。
树下的梨花铺落一地,他常常躺在那儿,与狸花猫玩成一团。
实话说,梨花并没有书上描写得那样芬香,反而有股淡淡的草腥味,不过外婆家的梨花没有,因为外婆说,是基因改良版的,那颗大树上结出来的种,只有清透的淡香,如若春日照久了,还会带上独属于新日的干燥与清爽。
后来外婆老了,女儿给她生了个带着家乡清味的梨儿。
梨儿很活泼,打出生就分化成了alpha,信息素带了股淡淡的酒香,与四合院那颗梨花混在一起,脾人心肺,又香又醉,还带着浓烈的攻击性。
也就在这时,表姐和虞清娩常常追在屁股后面笑话他,说他是她们见过的,唯一一个能被自己信息素醉倒的alpha。
画面温馨,愉快,春季的暖阳包裹着簇拥雪白的梨花团,清香萦绕,云边如浮起一座城,如梦似幻。
大梦已至,床上的人缓缓睁眼。窗帘裂开一条小小缝隙,温和的光照映在床边一角,像偷渡的船人,悄悄来临,又悄悄回去。
裴星离动了下腿,只来得及感慨,这是他活了二十七年里,除去萌萌在的时间以外,睡过最好的一觉。
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终于舍得拿起手机看时间了。
裴星离:“……”
十、十点半……
我的妈,这可是,放在休假日都睡不来的程度啊。
恰巧这时,昨日进食清淡不多的肚子敲响了今日早上的第一顿饭铃,裴星离匆匆起床洗漱完,打开房门,寒气扑面而来。
整呆在客厅看电视逗猫的业迟:“……”
“你怎么又穿这么少!”他抛下小梨儿,脱了自己的外套三两下裹在他身上,一边包还一边骂骂咧咧:“睡醒了怎么也不叫我,客厅又没暖气,你还想发烧吗?”
裴星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业迟这番话里似乎带着缕缕不加掩饰的……关心?
“我……”他吐字,却顿了顿,
思考再三,还是给自己找个台阶:“饿了。”
后者明显被他一句示弱激得愣了下,收回手后,无措两秒,最终丢下一句:“我去做饭。”
……
今天中午依旧是清淡的。
裴星离起得晚,不过看那身体就知道肯定吃不下东西的可能性比较大,更别说摄入高蛋白的牛肉鱼之类了。
毕竟还在发烧。
所以,业迟陪他吃了一小锅粥,再高温烫两菜,午饭就这么过去了。
在他洗碗期间,某个人趁他不注意,偷了笔记本和工作机溜回房间,钻进暖和的被窝里还是带病上班。
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去北欧看小团子,裴星离身体还是挺诚实的,要想放假,就得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提前昨晚,何况生病偷溜了两天,攒下来的工作就多得多。
整准备全身投入,放在旁边的手机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