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酿》落棠祈雨

12、小梨儿

　　业迟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热带近雨林总是这样，令人又热又闷，那股难闻的土腥味散发出来，简直恶心透了。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业迟睁开眼，感觉雪白的天花板晃了下。
　　思绪如潮水般奔涌而出，他呆滞两秒，猛地坐起身。

　　窗外一片熟悉建筑映入眼帘，哪怕是他在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承认，这片土地确实是属于境内。
　　从外边回来的虞清娩恰好撞见他拔针头，也没管手里的白粥了，三两下给他按回去：“疯了吧你，都中毒了还拔针！”

　　业迟慢慢平稳下来：“阿离呢？”
　　虞清娩不说话。
　　“在哪？”业迟依旧平静。

　　“……你先别…”
　　“我说了，在哪？你就告诉我他在哪有什么难吗？非得上演这八百年前的偶像剧是吗？”

　　虞清娩被噎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alpha的情绪非常糟糕，只怕是她再废话一句，他就能以最短的时间把她活剥了。

　　“被…带走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们已经上报给上级了，很快就能——”
　　“我知道了。”

　　业迟拔了针头，衣服已经换过了，是平日穿的普通休闲装，这倒是方便了他找人算账去。

　　要还是得谢谢他那个父亲从小把他塞进部队里，啥案子啥跨国演练没试过，他既在国内杀过狼，也在国外宰过熊，单手抗ak秒人不在话下，何况这种熟悉而又烂大街的绑架套路。

　　竟然都有人可以把他逼到这个程度了，他也没必要像个傻子似的等在原地装蒜。

　　……

　　乱极，冰冷，又是那股熟悉又煎熬的奔涌回忆。黑暗席卷整片森林，辉煌的月色隐隐发颤，乌鸦瞪着血红的眼睛，宛若流血剖肉。

　　裴星离穿着一件浴袍，很宽松也很短，他似乎被人刻意收拾过，身下压着毛茸而软乎的雪白大软毯子，发丝轻轻洒落。
　　他躺在角落细细蜷缩成一团，同白猫卷在自己的猫窝般，四边都是立起来的金色铁架子，纵横交错，直冲顶部，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开阔空间。

　　是一个金属笼子。

　　裴星离无力地掀起眼皮，室内暖气打得很低，却没有人给他送来被子或者毛毯，他冷，却只能蜷缩。
　　那纤细的角落被白色的束缚带捆着，除了附在上面一块凹凸不平的伤疤，布条都显得粗糙了许多。

　　“咔哒”一声清响，裴星离条件反射颤了颤，直到那人按住他的胳膊，细小的针头扎进他的皮肤中。

　　这是他们第四次给他打药了。

　　为了能让他的身体感觉到药效，他们会将药品强度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发现，连他都被影响，连他的身体都抵抗不住，那就可以确定——这款药制造成功。

　　针头拔出，裴星离闷哼一声，赤裸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变红，四周弥漫着alpha变得毫无攻击性的，柔弱的信息素。
　　期间还有一股隐隐约约，却又不可置否，甜腻的xx味。

　　“啧啧啧，真漂亮。”那人抚摸着他的脸，粗糙的指腹摩擦过他的肩膀，锁骨。

　　“你在做什么？”
　　那人动作一顿。

　　“他可是老板的人，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另一个人开口。

　　团团压迫感褪去，裴星离轻轻喘着气，睫毛都湿透了，却依旧带着不肯屈服的冰冷。
　　男人扫兴地啧了声，终于从他身边离开。
　　“我还真没见过，一个alpha竟然能……能、”

　　他咽了口唾沫，哑声道：“这么xx”
　　“你想要？”另一个人问他。
　　男人点点头：“我不相信这两天你看着他你不想，光是那张脸就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好吗？”
　　“我不想。”
　　“你那玩意x班团了你不想？”

　　“……”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刚刚那番话：“他可是老板费尽心思靠人物靠关系才抓到的人，你还是自己□着吧。”
　　男人切了声，暗骂道：“呸，臭bz。”

　　两人离开后，裴星离重新睁开眼来。

　　这次的药和上一次不同，光凭身体就能感觉到。
　　那股滚烫的灼烧感屡屡侵略他的身体，吞噬他的力气，剥夺他的理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竟然会生出一些，除了痛觉意外，从未尝试过的感觉。

　　是无力的，混乱无比的。

　　作为一个二十多年都在学习工作没看过片没接受过性教育的人，裴星离对这方面本就一窍不通，因为他的父母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是个男的，而同样也是个alpha。
　　滚烫，无力，难受，瘫软，他想挣开双腕与左脚上的束缚带，可无论他怎么用力，不过也只是功亏一篑的猫挠而已。

　　他不知道这次的药效会持续多久，多年养成的意志力让他的头脑强行清醒分析，混乱中，身体给他的，始终只有一个答案：如果再不动手，他将会被永远囚禁。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忽然再次咔哒一声想起，裴星离这次睁开了眼，发现，是原来给他打药的那个男人。

　　“给你张毯子吧。”男人瞥了他一眼，扔到他身旁。

　　裴星离没有动，脚趾蜷缩着发出一丝轻软的呜咽，大腿交错蹭了蹭，非常诱人。

　　男人又啧了声，别开视线将毯子翻开，胡乱地盖到他身上。

　　正想起身，可身旁的人却忽然咳嗽两声，卷着毯子轻哼。
　　那一声充满情欲的引诱，彻底将他疯狂的念头无限放大——

　　他看到裴星离手腕被束缚着轻搭在脸边，眼尾通红泛着泪光，薄唇轻抿着，看着又红又软。
　　眉眼轻轻垂下，那夹带着委屈又渴望的小眼神简直要把一个正常男人盯穿。

　　他挣了挣手腕上的束缚带，皮肤磨得通红。

　　“解开。”他开口，声音充满了冷淡，却极易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知为何，那男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双手便再不受控制，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就着束缚带的边缘，一刀隔断。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浑身发烫，他现在只想快速八这人吞进肚子里去。

　　才刚解了个皮带扣，手腕被人握住，等到再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压在身下，裴星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脱了他的手腕夺了刀，毫不手软举起一把插进他的脖子里。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刹那间鲜血直流，刀身还被粗暴地拧了半圈。

　　模糊间，他死死盯住自己割断脚环的裴星离，张了张口，眼睛干瞪着，窒息痛恨。

　　裴星离站起身厌恶地瞥了他一眼，低骂道：“恶心。”

　　搞不懂他妈为什么要给他塞个alpha丈夫。
　　是觉得他弱小呢？还是觉得他敌不过别人呢？
　　他裴星离，又什么时候输过给别人呢？

　　已经分不出是教堂还是纯排房了，裴星离裸着双腿穿梭在几间空荡的房间中，他记忆力超好，根据两天前被绑进来的路程，他需要左拐穿过四间房，看到楼梯后，得反着方向向左拐到二楼救路杼。

　　黑暗，潮湿，犹如笼中之鸟，穿梭、奔腾在被提前设计好的金属牢笼，剪断羽毛，砍断双翅。时间如流沙般倒退十几年，似乎他还呆在那个疯狂实验室的牢笼，他们将名字木牌装上扣针，无管他的鲜血直流，狠狠扎入他的手臂血肉，上扣，锁死，他们挑断了他的脚筋，用铁链将他锁在笼子边缘，肆意抽打，侮辱。

　　假象，一切都是假象。

　　裴星离一脚踹开二楼第五道门，二话不说抬起刀，往里面杵着打瞌睡的保镖的后背就是一扎！
　　后者尖叫咆哮，翻过身来撸起拳头，心脏却再次被人快速扎中！

　　那人力气非常大，手法非常有技巧，他不仅懂得一招就中，甚至将刀柄都扎了进去，满手鲜血。

　　裴星离狠狠掐住那个人的脖子，五指指甲陷入，直到那人彻底没了力气，彻底无了声。

　　他转过身，手背抹去唇边染上的鲜血，却不曾想，这么一擦，皙白漂亮的面容变得更加血红可怖。

　　他的浴袍下半身已全部染红，膝盖留着血，细长的双腿赤裸着，脚腕处，还有一块疤。

　　都是别人的。

　　路杼在一旁虚弱地看着，无奈笑笑：“你还是这么暴力……”

　　裴星离从男人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将束缚在路杼脚上的铁链都开锁。

　　“你被下药了。”路杼盯着他绯红的锁骨，挑弄道。

　　“你吃不到。”裴星离把他半捞起来，靠在肩膀上。

　　两人拖着伤痕累累的上半身下楼，路杼已是奄奄一息，他几乎整个人都压在裴星离身上，经过一个转角时，裴星离没站稳，直接普通一下双双滚下楼梯。

　　“你快走吧，告诉清清，我可能出不去了。”
　　路杼迷茫地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实现越来越模糊。

　　裴星离想把他扛起来，不过一个知识分子，一个体能训练过的合格卧底，真的相差太远。

　　“你走吧，你家小狼狗要是看到你穿成这副模样扛着我，不得发狂啊……”

　　裴星离依旧扒拉他，没说话。

　　路杼笑着微微摇头，他抓住他的手，身后忽然响起轰隆巨响，火光闪了两人一脸，绝望的爆破。

　　“小梨儿，我可是和国家签过生死状的人，你确定要赖在这毁了我的一等功吗？”

　　裴星离动作一顿。

　　路杼见状，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撩开他的纯黑长袖衫。

　　那条曾经干净得如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臂上，如今伤痕累累，手腕上是熟悉的伤口，就连关节处，都是源源不断涌出的鲜红液体，像关不住的水龙头……

　　他听见他说：“我的手筋和脚筋全都断完了，我出不去了……”
　　“梨儿，带着样品走吧。”

　　小梨儿，又是这个混扰他一生，禁锢他一辈子的称号。

　　不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近，裴星离看着他，最终还是站起身。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下颚线下血迹斑斑，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强大了。

　　“哥哥。”
　　他抛下两个字，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