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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湖心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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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氛太奇怪了。
尤其是盛祈年的表情,少年若是生气的时候,眼睛里面聚着光,眼尾微微上挑,嘴角是不屑的上扬。
可现在,盛祈年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睛里面是一点神采都没有,更是透着一股子的凶狠劲儿,让人心生发凉。
少年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杀了她。
盛祈年的步子慢慢朝她靠近,苏若卿脚步随着他的前进不自觉的向后退着,少年的眼眸通红,像头嗜血的野兽。
心里立刻响起了警报声,直觉告诉她,现在的盛祈年很危险。
“你、你、你怎么了?”苏若卿话语里透着惊恐。
盛祈年一步步逼近,嗓音愈发低沉:“明明警告过你,你为什么不听?”
她怎么了?她什么都没做啊。
双腿不停的往后退着,直到脚跟悬空,苏若卿仓惶回头看了一眼,碎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波澜。
她已无路可退,心中无限悲凉。
前方的盛祈年还在不断靠近着,苏若卿不禁想着,这五月初的湖水凉不凉?
她明白盛祈年是动了杀心,只是她不懂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让他生出了这副心思。
“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你呢,你若是觉得烦闷或者我哪里做的不对,你说出来我解释给你听?”
“你活着我便觉着烦。”
苏若卿心中咯噔一下,额,这叫她怎么解释?
少年的阴影犹如黑云压城般袭来,苏若卿只觉得肩膀处被轻轻一推,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空气仿佛停滞一般,带着强烈失重感。
“噗通”的落水声,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
五月的天不算太热,但苏若卿落水时仍旧觉得水冷的刺骨,苏若卿其实水性很好,但身子动了几下便发觉不对劲来,恐惧感充斥着五官,让她的手脚不能动弹。
她不怕水,但被水困住后,身体不听她的使唤,这才让她真的害怕起来。
是原身!是这身体本能的、对水的恐惧!
从她落水的那刻起,盛祈年的神色逐渐恢复了清明,嗜血的红逐渐消退,安静的看着在水中一动不动的人。
苏若卿从落水起,便安静的出奇,没有落水者的挣扎,甚至没有从水中抬起过头来换过气,让他觉得她其实已经死了。
不是苏若卿不想求救,只是现在身体不听她的。
真是要命!
窒息感如同一直无形的手,紧紧的扼制住她的咽喉,冰凉的湖水涌入进她的口鼻之中,身体不收控制的下沉。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娘的。
她于混乱中咒骂。
你要死便死,别拖上我!
苏若卿也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这句,只是等着这句话说完,困住身体的感觉,便立刻消失了。
水中咕咚咕咚零散着冒着小泡泡,慢慢越来越浓密,越来越大。
须臾,少女煞白的脸色从水中探出,犹如暗夜里出来寻仇的水鬼,要不是猛烈的吸气声,盛祈年还真要以为她化作了厉鬼。
少女在水中扑腾着,却始终不肯向自己求救。
少年阴沉的眼眸暗了几分,都要死了为什么不呼救呢,说不准自己会救她呢?
盛祈年被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可能会救她,推她下水的,不就是自己吗?
他冷眼旁观,看着她好似没有力气扑腾声越来越小,快意从心里头涌了上来。
“来人啊,表姑娘落水了——!”
尖利的呼救将平静划开,府中霎时沸腾,不少人闻言匆匆赶来,见着苏若卿在水里艰难的浮着。
苏若卿很快便被人救了上了,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心悸。
她明白,原身最后残存于这具身体的某些东西,随着那场溺水的恐惧,彻底消散了。
苏若卿看着从听见人呼救起,便未再动过一下的少年,始终低垂着眼好似知道自己范了天大的错误般,犹如丧家犬般站着。
在水中挣扎时她呛了水,此刻喉头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黎晚清和柳姨娘赶来的时候,便见着这样一幕,少女浑身湿漉漉的被人扶着跌坐在地。
目光却直直的盯着身前一动不动的少年,少年低眉垂首盯着脚下的地面,不敢对她作出回应。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让人一眼就能明白。
“快将姑娘扶回房,省的着凉。”柳姨娘率先开了口。
听见母亲的声,盛祈年才抬起头来。
母亲那么聪明肯定会知道是自己将苏若卿推下水,她会不会再也不喜欢自己了。
盛祈年期望的眼神始终追随着自己的母亲,期望从她身上找到最后一点温暖。
可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若卿的身上,从未看自己一眼。
不由得苦笑,母亲还真是喜欢她呢。
连着黎晚清也只是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便匆忙的送苏若卿回了房。
苏若卿临走时,最后看了眼呆立的少年,少年的神色已有了细微变化,不在是冰冷,带着点惊慌失措的慌张,眼神始终停留在柳姨娘的身上,像个怕被母亲责骂的孩子。
等苏若卿发觉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抓在了柳姨娘白皙娇弱的手上道:“是我自己落水的,别怪他。”
原以为自己会讨厌盛祈年,可再见到他这副样子时,让她想起小时候妈妈离世时的场景,迷茫的不知所措。
后来苏若卿是真的病了,夜里高烧不断,整个人好似虚无的飘在半空中,身下一片潮湿,好像回到她刚来时的船上,摇晃的想吐。
今夜晴朗无风,坚硬冰冷的地上盛祈年已经跪了许久。
“可知道哪里错了?”柳姨娘再次出声询问,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看着儿子倔强的侧影,深深叹息:“也不知你的性子何时起变得这般执拗,你当明眼人都瞧不出是你推若卿下水的么?我且就问你一句为什么?”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心里的念头在那一刻高涨,等自己清醒过来时她已经落水。
盛祈年他茫然地摇头。
“若卿不过刚刚入府几日,你们二人之间何来这般仇怨,难道真的像夫人所说,你记恨当初若卿当初扯断你的腰带吗?”
她也是刚才才知道,苏若卿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对着儿子是又惧怕又歉意。
盛祈年怔了下,是这个原因吗?
当时确然气极,只是现在他倒是记不清了,他只是觉得苏若卿实在聒噪,像只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始终围绕着自己嗡嗡作响。
盛祈年仍没有说话,只是神情上已于刚才不同。
柳姨娘继续道:“若卿对你好歹也有恩情在,当初是她像夫人求情你才免了一顿打,你怎么——”后面的话,她倒是不好说出口。
“恩将仇报吗?”
柳姨娘饶是没有想到盛祈年会突然接着她的话,她的确是这个意思,可当被儿子自己说出来,只觉难堪又心酸。
盛祈年一双凤眼看着自己的母亲,他不解:“明明您与她不过相识几天,就凭她救过我们一次,就对她另眼相看吗?”
柳姨娘看着儿子,心中亦是无奈。
她的祈年,自幼处境特殊,是她竭尽所能亲自启蒙教养,却也因此少与人结交,性子孤僻乖张,乃至……不通人情,不辨恩仇。
没有将他教好,是她身为人母,最大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