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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谏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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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无光,只有微微摇晃的烛火。
苏若卿回头与盛祈年目光对视,少年唇角微勾起露出一抹讥诮,继而又意味不明的垂下头。
黎晚清瞪了他一眼:“他要是懂事,我又何苦同他置气。”
说的是一股子的恨铁不成钢。
“男孩子心性总是成熟的晚,再大些,他就能明白姨母的苦心了。”苏若卿温声劝道。
她知道盛祈年实际上是早熟的,常年在压迫下形成了畸形的性格,现下为了救他,想获得他微薄的信任,才不得不如此说。
“哼。”
讽刺的冷笑声在夜里格外清晰,苏若卿听见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只是,盛祈年好像不太领自己的情。
“你看看这逆子,你替他说好话还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不教训一顿是不成了。”
盛祈年的不羁彻底是惹怒了黎晚清。
“等等、姨母等一下,我去劝劝二哥。”
眼看着黎晚清气的满眼都是通红,苏若卿快步走到盛祈年身边快速道。
盛祈年仍趴在长凳上,苏若卿蹲下身子与他齐平,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快速道:“你要是想挨打我也拦不住,只是柳姨娘定会护着你,板子若是落到她的身上,她的身子娇弱也不晓得受不受得住。”
呼吸的气息轻轻吹拂过他的耳后,盛祈年只觉得不自在,微微抬起头视线看着少女坚定的眼眸,明明是劝慰的话,却被她说的只剩下了恐吓。
盛祈年转头,依旧看着跪在身边的母亲,眼里微光闪动。
苏若卿半蹲的双膝顺势跪下,对着黎晚清道:“姨母,二哥他知道自己错了,还请姨母看在二哥今日帮过我的份上饶了他这次吧。”
黎晚清微微沉思片刻,白日发生的事情,让苏若卿对盛祈年有些俱意,她是知晓的。
她也晓得若卿是想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怕她心里难受,之后在府中的日子难过,叹了口气以后,态度明显缓了下来:“真的知错了?”
空气稍微停滞,安静无声,苏若卿拉着他的衣衫轻扯几下。
“嗯。”盛祈年薄弱的哼气声极不情愿的从鼻腔中挤出。
“既然知道错了,家法就不用了快些拿走,省的吓着孩子。”盛德快速的打着圆场道。
“今次看在若卿的份上,饶你一次,罚你闭门思过三日,柳姨娘教子不严,祠堂罚跪三日,期间任何人不得探视。”
盛祈年一听祸及母亲,正想张嘴辩护,身边一声娇俏的呵斥声立刻传来:“闭嘴。”
盛祈年怔住,嘴里的话还未来的及说出,便被身边的柳姨娘抢了先:“多谢夫人,我们母子二人领罚。”
黎晚清不再纠缠,盛德忙扶着她离去,人群皆散后,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三人。
灯火消散,除了远处摇晃的两盏灯笼,再无其他的光。
柳姨娘止住了哭声向着苏若卿道谢:“今日多谢若卿姑娘救了祈年。”说着,朝着她就要拜下身去。
苏若卿最怕人哭,尤其还是美人哭,连忙扶着柳姨娘的身子道:“姨娘客气了,今日也是二哥先帮我才是,我不小心——,”她实在不好意思将扒他裤子的话说出来,“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祈年,还不快谢谢若卿姑娘。”
少年已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冷淡:“我不会谢她,明明母亲你不用领罚。”
“住嘴,是我的错,我不该夜里叫你出去替我买药,夫人如此责罚你,为何不将这事说清楚。”柳姨娘说着哭腔又起。
盛祈年倔强的别开头:“是我自己出去被抓住,关母亲何事。”
柳姨娘说着又抹着眼角的泪水,向着苏若卿道:“叫姑娘看笑话了,这几日我身子有些不舒服,夜里跟祈年说了几嘴,他便要替我去寻药,没想到夜里出去被侯爷发现了,府中管教甚严,入夜了便不得出府,这孩子被抓住了也不辩解几句,要是说是我的主意,何苦受这个责骂。”
说着,柳姨娘叹了口气:“好几次我想说出来,又被祈年给打断,好在若卿姑娘帮忙,我们母子感激不尽。”
苏若卿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只是不明白:“既然是姨娘身子不舒服,怎么不向姨母说明,请个郎中来看看便是。”
柳姨娘闻言,眼眸微微颤动,顿了片刻道:“我这是老毛病了,何必麻烦夫人。”
她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苏若卿也不好再问。
直到山风渐重,带着微弱呼啸声穿过庭院之中,苏若卿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已经独自在院中站立许久。
盛祈年带着柳姨娘已经离开,她满脑子都是盛祈年离开时的话语:“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也收起你假惺惺的关照,我不需要。”
少年冰冷的眸中带着十足的戒备,像头孤傲的狮子,即使受了伤也是山中之王,让人不能靠近一步。
她只能安慰自己,这件事情不能一蹴而要循序渐进,一个人长时间的受伤,不会因为一件事就打开自己的心扉。
好在,现在的自己有的是时间。
苏若卿正欲离开,刚迈动步子,脚下便踩着一块坚硬的东西,低头看去,一块青绿色的环形玉佩正孤零零的躺在脚下。
捡起后苏若卿拿着手中查看,她不懂玉,但这玉拿在手中圆润,色泽通透有光泽,一眼便知是上等玉器。
玉佩上雕琢这复杂的花纹,离得远些大约是个字,字形复杂她看的不太清楚。
顺着纹路一路看下去,末端刻着三个小字,——赠二弟。
这是盛祈年的玉佩。
她不曾记得盛祈年身上有佩戴着玉佩,这或许是自己拉扯他衣衫时从他怀中掉落的吧。
嘈杂声被山风吹走,宅院中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檀香的气味幽幽的在空中弥漫,轻风透过微微打开的窗将一排排烛火吹的摇晃,祠堂里的灯火通明与外面漆黑一片仅隔着一扇紧闭的大门。
柳姨娘穿着单薄的衣衫,跪在柔软的蒲垫之上,双目紧闭,白皙纤细的指尖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嘴中呢喃着佛经。
忽的,她猛的睁开眼,微侧着头听着廊下“哒哒”声响,脚步声在她门外徘徊许久,直到穿堂而过的风吹灭靠窗的蜡烛,她才叹着气道:“夜里风大,进来吧。”
柳姨娘话音刚落下,隔着的大门便被人从外打开,穿着淡橘色便服的女子出现在眼里,柳姨娘看着卸下妆发的女子,与平日里威严的气质形成鲜明的对比。
“夫人。”柳姨娘恭谨的施礼唤道,黎晚清的出现并不让她意外,相反她知道黎晚清今夜一定回来。
黎晚清的手臂上挂着一件水绿色的外衣,走到靠近墙边处,将手上的衣服随手搭在凳子上。
清脆一声响,柳姨娘看去一瓶精巧的药罐一同落在了凳子上。
黎晚清转身时对上她的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又什么也没有说,替她掩上了门便离去了。
从始至终黎晚清一句话也没有说,从她进来到离去不过片刻而已,柳姨娘重新坐直身子,嘴角带着浅浅笑意,缓缓摇着头。
手中停顿的佛珠重新转动,她呀,惯会口是心非。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连着下了几日的雨,苏若卿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潮湿着的。
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苏若卿用过早饭抬腿便向着静园走去。
她拿着盛祈年的玉佩三天了,这个大约是幼时盛颂年赠予给他的。
这件事在原书中并没有体现,照着盛祈年的性子,现在能将盛颂年的东西佩戴在身上,定是还有感情在的。
盛祈年如此宝贝这枚玉佩,自己拿回去还,说不准自己也能与他更近一步。
清晨的雾气还未曾消散,细小的水珠顺着枝叶慢慢汇集成大水珠,在前端映着晨曦的流光,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来。
盛祈年的院子没有什么婢女和小厮,只有一个幼时便同他一起长大的荣成。
苏若卿站在院子门口,院门打开着,只见着在薄雾里穿着深褐色劲服在院中耍着长枪的盛祈年。
墨发高束,露出修长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上此刻露出红润,更显得唇红齿白。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肩头,后背的衣衫早已浸湿大片,他的神情专注,眼神里没有了让人胆寒的冷意,只剩下深邃的幽暗。
原文里都说男主盛颂年文采斐然、武功精绝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却鲜少提及,盛祈年这身能与女主叶瑾抗衡的武艺,是从何年何月、于这寂寂庭院中,一枪一式苦练而来。
当时看书时,她有一点不明,作者当初为了凸显他们二人的不同,特意说明盛祈年为妾室所出,没有同盛颂年一样上过学堂,但到了后期盛祈年一人独大,凭着自己的能力成为盛松年最有力的对手。
但她这几日接触下来,她发现,盛祈年这个人知礼但不守礼,识书但不服输,是个活脱脱的叛逆少年。
“锃——”的一声响,打断了苏若卿的思绪,未来的及反应,一杆长枪直直落在她的脚边。